第547章 表演賽
天際剛剛泛起一抹灰白，仿佛蒼穹都在畏懼即將到來的白晝。
萬餘名守軍佇立在晶瑩剔透的冰牆防線上，沒有人說話，只有無數道白色的呼吸霧氣在頭盔面甲的縫隙間升騰、消散，匯聚成一片籠罩在城頭的薄雲。
昨夜營火熄滅前，小隊長的警告傳達到了每個士兵耳朵里：「收起你們那點因為昨天打贏了裸體瘋子」就沾沾自喜的愚蠢念頭。那是帝國的玩笑，而今天————他們會把真正的獠牙露出來。」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還是剛剛入伍的農夫，此刻都攥著手中的長矛和弩機，他們在等待，等待今天的殘酷戰鬥。
直到有個聲音打破了沉寂。
「咚。」
地面震了一下。
錫杯里的咖啡泛起漣漪，潑灑在羊皮地圖上，暈開一團褐色污漬。
維林按住桌角。
又是一震。
頻率很低，但每次震動都勢大力沉。
他走到瞭望口前。
灰霧在冰封河面上翻滾，吞噬了清晨原本就不多的光線，能見度並不太遠。
「戰鼓？」黛安娜手搭在劍柄上，側耳傾聽那不斷逼近的震動聲。
「不。」維林放下手中咖啡杯，「頻率不對，太亂了。」
他起身掀開擋風門帘，凜冽寒風灌入暖意尚存的帳篷。
黛安娜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結滿白霜的瞭望台。
視野前方，灰白色迷霧在冰封河面上劇烈翻滾，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攪動著這片晨靄。
沉重悶響越來越近。
下一秒，翻湧霧氣被撕裂。
一隻覆蓋著岩石般粗糙鱗片的巨爪踏碎了河面表層浮冰。
緊接著，臃腫身軀撞破了白霧，三條修長脖頸在半空中舞動，暗黃色的豎瞳隔著風雪鎖定了冰牆上的士兵。
那是十八隻魔獸，三首蛇蜥。
帝國南疆耳熟能詳的四級魔獸，無論攻城還是野戰它們都是帝國將領喜愛的先鋒部隊。
「永輝在上————」
一名新兵手一抖，長矛脫手砸在冰面上。
「噹啷。」
金屬撞擊聲在城頭上被無限放大。
維林看向下方，不少士兵肩膀在縮緊，那是想要逃跑的本能反應。
這種成規模的魔獸軍團帶來的壓迫感，遠非那些無腦的升格者可比。
他心念微動，激活了連接著所有指揮官與部分精銳士兵的蜂巢網絡。
下一刻，那個平穩聲音穩住了軍心。
【所有人，看著那頭走在最前面的畜生。】
士兵們下意識地抬頭，視線聚焦在那頭猙獰的巨獸身上。
【那是三首蛇蜥，南方濕熱沼澤里的魔獸，我承認，它們看上去非常強大，但它們絕對不適應現在的海地。】
【注意看它們的腿。提腿很高，落腳猶豫，這種冷血動物最怕低溫，現在的天氣快把它們的血凍住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嘲弄，驅散了士兵心中的陰霾。
【別被個頭嚇住了，現在的它們，反應比正常情況會慢至少一半，只要不站在嘴邊發呆，它們根本咬不到你們。】
維林下達完指令，側頭看向黛安娜。
「咱們得準備些後手，讓後勤把冰霜類的藥劑搬到第二道城牆上來，以防萬一。
黛安娜沒有多問，隨即招手喚來傳令兵，語氣幹練地將指令傳達了下去。
冰河中段。
馬略騎在老邁的獨角蜥背上，手裡捏著酒壺。
前方，十八頭三首蛇蜥已經逼近了冰牆。
那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壯勞力」，皮糙肉厚，腦子不太靈光，適合干粗活。
至於那幾頭作為家族種子的六首蛇蜥，此刻正趴在後方大坑裡睡大覺。
「伯爵大人，卡登少將那邊在催了。」
傳令兵騎著快馬跑過來，一臉焦急，「少將問為什麼還沒有看到城牆倒塌。」
馬略慢吞吞地擰開酒壺，抿了口烈酒。
「急什麼。」
他哈出一口白氣，指了指前方。
「告訴少將，就算是拆房子，也得一點一點拆，硬拆造成的損傷需要計入到戰利品分配上去的，我相信少將大人知道後會理解我的。」
打發走傳令兵，馬略眼珠轉了轉，看向身邊的馴獸師。
「讓「老三」和「斷牙」上去。」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心腹能聽到的音量吩咐。
「動作搞大點，吼聲響一點，看著嚇人就行。別讓它們登上城牆。」
馴獸師心領神會，立刻調轉坐騎，頂著凜冽的寒風奔向了最前方的獸群控點。馬略裹緊了身上的亞龍皮大衣，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視線穿過翻湧的白霧，正好看見那頭龐大的巨獸揚起了頭顱。
「轟！」
第一頭蛇蜥撞上了冰牆。
城牆上的士兵本能地舉起盾牌，等待著預想中的撕咬。
然而，並沒發生。
那頭蛇蜥並沒有試圖攻擊牆頭的活人。
它低下那三顆頭顱，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對著冰牆根基咬下。
「咔嚓」
碎裂聲響起。
堅硬冰牆在魔獸恐怖的咬合力下撐不過一秒。
冰屑四濺。
大片大片坑窪被啃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一半蛇蜥排成一排，開始啃噬著冰牆。
原本光滑如鏡、根本無法攀爬的垂直冰面，在這些巨獸嘴下迅速變得坑坑窪窪。
一個個凹坑出現了，變成了天然階梯。
「該死，這幫畜生想把牆拆了！」
一名步兵指揮官一拳砸在垛口上，如果讓它們繼續啃下去，整段冰牆都會因為失去支撐而坍塌。
「射擊！射擊！」
弩箭如雨點般落下。
但大部分箭矢射在蛇蜥的黑鐵板甲上，只濺起幾朵火星就被彈飛。
偶爾有幾支箭射中鱗片縫隙，也只是讓巨獸憤怒地甩甩頭，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
遠處，那輛奢華的黑天鵝馬車旁。
卡登滿意地看著河岸喧囂場面。
「雖然是個老兵油子，但這手馴獸的本事還算湊合。」
他看著冰牆下那一條條被啃出來的通道，揮了揮手。
「讓那些肉塊上去。」
號角聲再次吹響。
早已在後方躁動不安的「升格者」軍團，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兩萬名紫紅色的怪物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蛇蜥龐大的身軀之間的空隙涌了上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需要架梯子。
蛇蜥啃出的凹坑就是最好的落腳點。
怪物們手腳並用，踩著冰屑，踩著同伴肩膀，瘋狂地向牆頭攀爬。
那種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景象，像極了蟻群圍住了一塊方糖。
但有了昨天的經驗，士兵們還算鎮定。
「捅下去！」
趁著敵軍身形不穩，守軍長矛如毒蛇出洞。
「噗！噗！噗！」
剛剛冒頭的升格者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矛尖捅穿了眼窩或咽喉，帶著緋紅冰晶墜入下方屍堆。
但這僅僅是杯水車薪。
下方蛇蜥雖然動作遲緩，但憑藉那身厚重黑鐵板甲與鱗片，在這焦灼戰場上幾無威脅。弩箭射在上面只能濺起火星，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對冰牆根基的瘋狂啃噬。
隨著一個個巨大凹坑被啃出，越來越多的升格者踩著這些「階梯」涌了上來。
城頭壓力陡增。
「該死，太多了！」
一名小隊長一腳踹飛剛剛爬上垛口的怪物，但轉眼間又有兩隻紫紅色的手抓住了邊緣。
整段冰牆在蛇蜥的撞擊和啃噬下劇烈顫抖，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在冰面內部迅速蔓延，腳下震動讓人心驚肉跳。
就在局勢愈發焦灼，防線搖搖欲墜之時「嗶一嗶尖銳而短促的骨哨聲，穿透了戰場喧囂，從敵軍後方遙遙傳來。
原本還在埋頭啃噬冰牆、看似不知疲倦的蛇蜥，均是一滯。
緊接著，它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掉轉身軀，四肢並用，以完全不符合剛才遲鈍表現的敏捷速度，向後方狂奔而去。
至於那些還在它們背上或身側攀爬的升格者，直接被它們甩了下來，有的甚至被獸爪踩成了肉泥。
「撤了？」
站在第二道防線高聳的箭塔之上，黛安娜鬆開弓弦，一支羽箭呼嘯而出，將遠處一名試圖在第一道牆頭站穩的升格者釘死。
她放下長弓，有些錯愕地看著下方突然調頭狂奔的獸群。
「不，它們不是撤退。」
維林站在她身側，雙手撐著覆蓋白霜的垛口，盯著前方那段布滿裂紋、發出令人牙酸聲響的牆體，臉色驟變。
「它們是怕被砸死！」
話音未落。
「咔咔嚓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段長達三十米的冰牆終於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整段牆
體向外崩塌。
冰塊裹挾著城頭的積雪傾瀉而下，將還沒來得及撤退的數十守軍和幾百名升格者活埋。
第一道防線，缺了一個大口子。
「就是現在！」
遠處，一名身披紅袍的督戰官高高舉起手中聖徽，聲嘶力竭地咆哮道：「全軍壓上！
從缺口衝進去！」
剩餘的一萬多名升格者立刻朝著那個缺口湧入。
【放棄第一道防線！】
維林果斷下令。
【所有人，退守第二道城牆！把他們放進來打！】
士兵們雖然不甘，但軍令如山。
他們迅速沿著預留的滑索和通道，撤向後方那座半圓形的第二道防線。
升格者們衝進了缺口。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空蕩蕩的開闊地，以及四周高牆上密密麻麻的射擊孔。
瓮中捉鱉。
但這僅僅是暫時的喘息。
維林很清楚，這道瓮城擋不住多久。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
又一種與剛才不同的震動聲傳來。
那聲音沉悶、整齊、急促，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像是無數面鐵鼓在同時敲擊。
一名負責監視河對岸的斥候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大人！大橋！大橋方向！」
斥候指著側翼的冰封河面，聲音都在顫抖。
「地行龍！是全覆甲的地行龍騎士團！」
維林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煙塵。
執政官大橋前的冰面上。
一百多頭全裝全甲的地行龍，正在騎士駕馭下開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