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首戰告捷
這不是自然凍結的冰,而是被人為反覆潑水、打磨過的「鏡面」。
對於穿皮靴的輕步兵來說,這或許只是難走。
但對於身負幾十公斤重甲的重步兵來說,這就是災難。
一名走在前排的士兵腳下一滑。
如果是平時,他只需要調整重心就能站穩。
但現在,沉重鎧甲帶著巨大慣性,拽著他向側面歪倒。
「鐺!」
他重重摔在冰面上,金屬護膝磕在冰層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一摔不要緊。
原本陣型就緊密,人和人只有兩拳的空隙,他摔倒難免會撞到其他人。
一個人倒下,牽連著身邊兩人也摔倒了。
三個人又帶歪了九個。
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整齊方陣很快就亂了套。
「穩住!別亂動!」
指揮官大吼著,試圖控制局面。
但他自己也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戰錘脫手滑出去幾米遠。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接釘在了那個倒地指揮官的頭盔上。
雖然沒能射穿附魔頭盔,但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在這劇烈眩暈中,一個令人戰慄的念頭划過他的腦海。
怪不得————怪不得這群混蛋會主動把橋頭讓出來!
他們根本不是怕了重裝步兵,而是要把我們引到這片根本站不住腳的冰面上來!
這是為了擴大殺傷效率!
想到這,不顧被下屬踩踏的風險,他慌忙趴在地上,縮成一團,希望躲過箭雨。
「射擊!」
橋中的掩體後,不知何時推出了十座泛著寒光的猙獰機械—那是從大賊鷗背上拆卸下來的「隼擊」式弩炮。
橋面上全是摔成一團的鐵罐頭,根本不需要瞄準。
他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金屬手套在冰面上打滑,越掙扎摔得越慘。
有的士兵好不容易跪起來,又被後面滑過來的同伴鏟倒。
「崩!崩!崩!」
獸筋弓弦震顫聲如同悶雷炸響。
十支粗大如短標槍般的弩箭帶著恐怖動能呼嘯而出。
這種原本設計用來在高空獵殺魔獸的重型殺器,在近距離平射下展現出了毀滅性的威力。
雖然重甲防禦力驚人,但在這種攻城級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噗嗤!」
金屬撕裂聲響起。
弩槍輕易撕開了塔盾,貫穿了板甲,將最前排的幾名士兵像串糖葫蘆一樣釘在了冰面
上。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晶瑩的冰層,讓地面變得更加紅,也更加滑。
「衛兵!衛兵!死哪去了!舉盾!護著我!」
指揮官趴在冰面上,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完全顧不上什麼威嚴。
幾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湊過來,勉強架起幾面塔盾,在他頭頂搭成一個龜殼。
「崩!」
又是一支弩槍砸在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持盾手的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但好歹是擋住了。
「撤!快把老子拖回去!」
在親衛拖拽下,這支原本氣勢洶洶的重步兵方陣,像是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頂著呼嘯弩炮,在冰面上連滾帶爬。
好不容易撤出了大橋範圍,退到了河岸凍土上。
驚魂未定的指揮官一把推開扶著他的親衛,摘下變形的頭盔,大口喘著粗氣。
「大人,傷亡————傷亡超過三成。」副官湊上來,臉色慘白,「兄弟們都被打懵了,這種地形根本沒法打。」
「廢話!老子看不出來嗎?!」
指揮官一腳踹在副官小腿上,但他自己腿也軟,差點又摔一跤。
「去————你去指揮所。」指揮官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去找卡登將軍。」
「我?」副官愣了一下,眼中滿是不情願。
「對,就是你!」指揮官惡狠狠地說道,「去向將軍匯報,就說————就說敵軍狡詐,在橋面使用了高階冰系魔法。我們需要防滑裝備,請求暫時修整,等工兵處理完冰面再進攻。」
「大人————」副官都要哭出來了,「這種時候去報喪,卡登將軍會殺了我的————」
首戰失利,誰報這種消息,都跟送死沒區別。
「你不去,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指揮官拔出腰間佩劍,架在副官脖子上,面目猙獰,「你是想現在死,還是去碰碰運氣?快滾!」
十分鐘後。
奢華的「黑天鵝」馬車內。
卡登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酒,正和對面的馬略碰杯。
寬敞的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但跪在門外的副官卻覺得如墜冰窟,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滴落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水漬。
「————情況就是這樣,將軍閣下,指揮官大人請求————請求修整,等待工兵支援。」
副官聲音在顫抖,頭死死地抵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看一眼。
車廂里陷入了安靜。
每一秒對副官來說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原來是這樣。」
忽然,頭頂傳來了卡登的聲音。
出乎意料的,聲音里聽不出暴怒,反而透著股春風般的溫柔。
「冰面太滑,非戰之罪。這種鬼天氣,確實難為你們了。」
副官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到那位年輕的少將正微笑著看著他,眼神里似乎還帶著幾分————憐憫?
「謝————謝將軍體諒!」副官大喜過望,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一定————一定儘快
整頓————」
「既然累了,那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卡登打斷了他,語氣依舊輕柔,像是在關心一位老友。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侍衛長,輕描淡寫地說道。
「去,把那個指揮官的頭砍下來,掛在營地外的旗杆上。」
副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將————將軍?」
「身為指揮官,在踏上橋面之前不派斥候試探地形,被幾桶水凍住的冰層就要了命。」
卡登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流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不可口的菜餚。
「這種連路都看不清的蠢貨,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說到這,他微微前傾身子,那雙碧綠眸子盯著已經嚇癱了的副官。
「恭喜你,升職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新任指揮官。」
卡登舉起酒杯,對著副官虛敬了一下。
「當然,如果你也像他那樣,只會給我帶來各種藉口————」
「我會讓你死得比他更有創意一些。」
「滾吧。」
副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馬車的,他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車廂門重新關上。
一直沉默不語的馬略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一臉得意的貴族少爺,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臨陣斬將,乃是兵家大忌。
更何況,那支重步兵是赫克托的私軍,是盟友,不是你瓦倫丁家的狗。
這一刀下去,威風是耍了,但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他並不看好。
果然是不諳世事的少爺啊————
馬略眼神更加渾濁了幾分,選擇了繼續閉嘴。
冰牆之上。
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但氣氛出奇地輕鬆。
「咔嚓。」
亞力克手裡的長矛斷了。
不是被砍斷的,是捅得太久,木桿承受不住反覆應力,自己裂開了。
「操,第幾根了?」
他罵罵咧咧地把斷矛扔到一邊,隨手從旁邊又抽了一根新的。
「隊長,第五根了。」
旁邊的貝里克一邊給手弩上弦,一邊嘿嘿笑道。
「這幫傢伙真耐捅,皮糙肉厚的。」
亞力克抹了一把面甲上的冰霜。
「少廢話,盯著點左邊,那邊又搭上來幾個梯子。」
雖然嘴上罵著,但亞力克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這仗打得,比想像中容易太多了。
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血肉磨坊般的惡戰。
結果變成了單方面的打地鼠遊戲。
那些升格者雖然兇猛,但在這種地形下,完全發揮不出數量優勢。
只要守住垛口,來一個捅一個,來兩個捅一雙。
甚至連傷亡都很少。
除了幾個倒霉蛋被下面扔上來的斧頭砸傷了肩膀,大部分人連油皮都沒破。
後方火堆旁。
幾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那是輔兵煮的肉湯,裡面加了大量的胡椒和姜塊,驅寒效果一流。
士兵們輪流下來休息,捧著熱乎乎的木碗,大口吞咽著。
「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一個年輕士兵抹了抹嘴上的油光,興奮地說道。
「我還以為帝國正規軍有多厲害呢,就這?」
「別輕敵。」
一個老兵敲了敲他的頭盔。
「這只是開胃菜。真正厲害的還沒動呢。」
老兵指了指遠處那面始終紋絲不動的旗幟。
「今天只是試探攻擊,狠角色都沒上呢。」
指揮所內。
維林看著剛剛送來的戰報,皺了皺眉。
「箭矢消耗量有點大。」
「雖然回收了一部分,但損耗率還是超過了三成。」
「這很正常。」
黛安娜坐在他對面,正在擦拭著劍刃。
「這種天氣,弓弦容易脆,箭杆也容易裂。能維持這個損耗率已經不錯了。」
「重要的是明天。」
黛安娜收劍入鞘,「今天只是試探。明天,他肯定會拿出真本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維林走到瞭望口前,目光投向天邊那輪西垂的落日。
昏黃餘暉正被地平線一點點吞噬,宣告著白晝與殺戮的暫時終結。
「至少今晚,我們可以睡個好覺了。」
隨著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夜幕徹底籠罩了大地。
風雪又開始大了。
冰牆下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個緩坡。
紫紅色的血液在冰面上凍結,像是一塊巨大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帝國軍退了。
留下了幾千具屍體,像潮水一樣退回了黑暗中。
那輛奢華的「黑天鵝」馬車內,暖氣薰香醉人。
卡登切下一塊帶血的小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肉汁在口腔中爆開,他享受地眯起眼睛,他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試探結束了。」
卡登隨手將餐巾扔在銀盤上,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副官,露出飽含期待的笑容。
「去通知我們的馬略伯爵。」
「告訴那個老馬夫,他的假期結束了,讓他把那幾頭寶貝畜生餵飽點。」
卡登抿了一口紅酒,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鮮血染紅冰牆的盛景0
「明天早上,我要用他的那些大蜥蜴,去撞碎那道可笑的冰牆。」
副官把頭埋得更低,顫聲應道,「是,將軍。」
車窗外,遠處的獸欄。
幾聲沉悶低吼穿透風雪,在大地上迴蕩。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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