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初次試探
次日清晨,陽光刺破冰霧,照亮了死寂的銀脈河。
東岸的雪原仿佛在一夜間潰爛,無數紫紅色的身影如膿血般涌下高聳河堤。
那是數以萬計的「升格者」,他們赤身裸體,竟然還能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風中升騰起熱氣。
這支大軍並未盲目衝鋒,而是刻意避開了執政官大橋守軍的側翼火力覆蓋區。
冰層在數萬雙腳的碾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震顫順著冰面直抵西岸。
「來了。」
貝里克那雙凍得發紫的手指神經質地切著那副缺了一張的撲克牌,他乾笑了一聲:「隊長,這把牌————莊家下了重籌啊。這數量,真他娘的見鬼。」
亞力克用力敲擊了兩下胸甲心臟的位置,面甲下的聲音冷硬如鐵,壓過了周圍的寒風I
「那就把桌子掀了,送這群可憐蟲解脫。記住,砍下腦袋他們就會死,這筆血債算在赫克托頭上。保持連結,誰也不准死在我前面!」
維林放下望遠鏡,面色深沉。
他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身披重甲的騎士,也不是排列整齊的步兵方陣,而是一個萬餘人大小的紫紅色方陣。
那是「升格者」,他們有的手中抓著粗製武器,有的人拖拽著臨時製造的攻城梯,像是一群被驅趕的牲畜,正跌跌撞撞地向河岸逼近。
「試探性進攻麼————」維林低聲自語,「用耗材」來測試我們的火力配置和冰牆強度,對面的那個指揮官很老道啊。」
這些升格者不足為懼,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是在這些炮灰後方兩公里處,那支按兵不動的精銳。
黑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中央那座燃燒的山峰紋章格外刺眼。
那是施特勞斯家族的「鋼鱗」地行龍騎士團。
一千頭地行龍,每頭都像是一輛戰車。
它們身上披掛著厚重板甲,粗壯四肢在雪地上踩出深坑,騎士們端坐在龍鞍之上,手中騎槍長達四米,槍尖閃爍著寒光。
他們就這樣冷冷地注視著前方,像一群等待獵犬把兔子趕出來的狼。
維林吐出一口濁氣,「這是拿赫克托的兵來填我的坑,順便消耗箭矢。」
「維林,他們要衝了!」黛安娜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繃。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號角。
「嗚!!!」
那聲音如同天鵝鳴叫,尖銳刺耳。
聽到號角聲,原本還在緩慢蠕動的「升格者」仿佛被激活了某種開關,他們眼中紅光大盛,喉嚨里爆發出咆哮,開始加速。
一萬多失去理智的怪物在冰封河面上發起衝鋒,雖然沒有萬軍衝鋒的排山倒海之勢,但那種瘋狂的勁頭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準備戰鬥!」
黛安娜拔出腰間的長劍,晨曦金的長髮在風雪中揚起,劍鋒直指蒼穹,「所有人,穩住!把他們放近了再打!別浪費箭矢!」
冰牆後方,氣氛緊張但不凝重。
士兵們握緊了武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弓箭手將箭矢搭上弓弦,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長矛手將矛杆死死抵在冰牆的凹槽里,調整著姿態。
他們並不恐懼,在見識過白溪鎮的慘狀,經歷過復仇的誓師後,恐懼已經被怒火和決心取代。
現在的他們,更多的是臨戰前的緊張,這種生理上的緊繃感是無法避免的。
「都別抖!」
亞力克站在最前沿的防守位上,用力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士兵的肩膀,大聲吼道,「深呼吸!把他們當成訓練用的靶子!這幫傢伙也是肉做的,砍掉腦袋照樣會死!想想白溪鎮的地窖!想想你們家鄉的家人!」
這番話讓原本緊繃的空氣稍微鬆動了一些,士兵們的眼神從慌亂逐漸變得聚焦,呼吸也慢慢調整了過來。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沖在最前面的升格者已經踏上了河面。
冰層在數千雙腳的踐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但依然堅固。
這些怪物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有的摔倒了,被後面的人踩斷了骨頭,但更多的人踩
著同伴的身體繼續狂奔。
他們就像是股渾濁泥流,即將撞上冰牆。
「砰!」
第一具軀體撞上了冰牆。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像是無數裝滿爛泥的麻袋被狠狠甩在岩石上。
那些紫紅色的「升格者」根本不知道減速,後排推著前排,硬生生把最前面的人擠得貼在冰面上,臉骨在冰棱上摩擦,留下一道道暗紅色塗鴉。
維林站在第二重垛口後,單手扶著牆沿。
震動順著靴底傳上來。
陣陣野獸般的嘶吼和骨裂聲不斷傳來。
「數量太多了,」維林側過頭,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紫紅色浪潮,眉頭微皺。
「在這種極寒天氣下高強度作戰,體能流失是平常的三倍。咱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釘多少天,若是現在就把士兵們的體力耗干在這些炮灰身上,後面就難辦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那裡看似什麼都沒有。
「奧拉他們呢?」維林問道,「斯圖卡編隊掛載了燃燒彈,只要一輪,這下面就是一片火海,能省很多力氣。」
「不行。」
黛安娜輕聲否決了他的提議。
她沒有看向維林,而是抬起頭,那雙祖母綠的眸子緊緊盯著遠處高空中盤旋的金色光點——那是對方的皇家獅鷲騎士。
「維林,你看天上。對方的獅鷲數量和我們大致相同,卻始終引而不發,顯然是在防備我們可能存在的空中反擊。」
黛安娜耐心地向維林解釋道:「雖然他們不知道我們有斯圖卡,但作為帝國精銳,防空是本能。最有效果的轟炸往往只有一次,那是決勝的底牌,絕不該浪費在這些升格者」身上。」
說到這裡,黛安娜淺淺笑著,側頭看向維林:「說起來,我在王都貴族學院裡學習的軍事教材,原本就是摘抄自帝國貴族軍事學院的。對於這套高空壓制、誘敵暴露」的戰術邏輯,我可太熟悉了。對面那個不知名的指揮官,也許就是在等著我們先犯錯呢。」
維林聽罷,挑了挑眉,眼中焦慮散去幾分。
術業有專攻,在正統的大兵團作戰指揮上,黛安娜確實比他這個半路出家的更敏銳。
「那下面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那是步兵的事,就該用步兵的方式解決。」
黛安娜摸向後頸。
各個聯隊長,把水桶推出來。另外,傳令弓箭手省著點力氣,別射身體,瞄準關節。】
城牆下,混亂還在繼續。
幾百架簡易攻城梯被「升格者」們扛著,在滑溜溜的冰面上艱難豎起。
這些梯子是用剛砍伐的松木粗製濫造而成,帶著樹皮。
「上!上!上!」
後面督戰的黑炎軍官手持聖輝,那東西似平是附魔飾品,升格者們聽到他的話後更賣力了。
他們手腳並用,順著梯子向上攀爬,動作僵硬卻迅速。
當第一個升格者爬到梯子頂端。
他抬起頭,張開那張流著涎水的大嘴,準備撲向垛口後的鮮活血肉。
然而。
他撲了個空。
這名升格者茫然地伸出手,在空中抓撓了兩下。
梯子的頂端,距離冰牆垛口還有整整一米。
由於冰牆表面被反覆澆水凍結,光滑得很,根本沒有任何借力點。
那個升格者試圖用手指去扣牆面。
指甲在冰層上劃出幾道白痕,然後斷裂。
「噗。」
一聲輕響。
一支長矛從垛口探出,捅進了他的腦門。
守牆士兵甚至不需要探出身子,只是不斷地把長矛遞出去,再收回來。
那個升格者向後仰倒,連帶著梯子上的幾個同伴摔了下去。
「怎麼回事?!」
下方的黑炎督戰官傻了眼。
他看著那一排排豎起來的梯子,發現大部分竟然都不夠高。
它們有的距離垛口只差一臂之遙,有的則懸著一米多的空檔。
「該死!這牆怎麼這麼高?!他媽的誰督造的梯子?這麼點事都做不好!」
督戰官氣急敗壞地吼道,「找東西墊腳!把箱子、輜重都給我堆起來!」
但在這種光滑如鏡的冰面上,想要堆疊雜物攀高簡直是笑話。
堅硬的凍土根本挖不動,而那些胡亂堆疊的木箱在冰面上就像抹了油。最底下的基座根本固定不住,上面的升格者剛一發力踩踏,腳下的箱子就向四周滑開,瞬間連人帶物塌成一片狼藉。
城牆上。
亞力克探出半個腦袋,看著下面那滑稽的一幕,咧開嘴笑了。
「嘿,這幫蠢貨。」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輔兵招了招手。
「再給他們降降溫。」
十幾桶今早就備好了的河水被提了上來。
「嘩啦」
冰水順著牆面傾瀉而下。
零下四十度的低溫是最好的附魔師。
水流還沒落地,就在梯子和人體上結成了一層薄冰。
原本就濕滑的梯子轉瞬變成了溜冰道。
那些還在攀爬的升格者只覺得手上一滑,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如果他們還能發出慘叫的話,摔進下方的人堆里。
維林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擊著冰面。
「看來赫克托的後勤官數學不太好。」
黛安娜瞥了他一眼。
「不是你清早把牆又加高了三米?」
「我只是以防萬一。」維林一臉無辜,「誰知道他們這麼配合,連梯子都不願意多做兩米。」
與此同時。
執政官大橋。
執政官大橋。
這裡是整個戰場的另一個焦點。
相比於河岸上的亂戰,這裡的進攻顯得更有章法,卻也透著一絲詭異。
一支千人規模的重裝步兵方陣,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橋頭推進。他們身穿全覆式黑色板甲,手持塔盾,像是一堵移動的鋼鐵牆壁。
然而,讓指揮官感到困惑的是,前方靜悄悄的。
原本預想中應該布滿拒馬、鐵蒺藜的橋頭堡,此刻竟然空門大開。那些守軍不僅沒有依託橋頭地形死守,反而主動後撤,一直退到了大橋中段的掩體後,將這處橋頭咽喉拱手讓人。
「奇怪————」
副官有些遲疑,「大人,他們竟然把橋頭讓出來了?會不會有陷阱?」
「陷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詭計都是笑話。」
指揮官透過面甲縫隙,看著遠處那些「畏縮」的守軍,發出一聲冷笑,「看來這群蠢貨也知道,在平地上跟重裝步兵硬碰硬是找死。他們想拉長戰線,用縱深來換取生存空間。」
他高舉戰錘,聲音中充滿了傲慢。
「既然他們送大禮,那我們就收下!全軍推進!踏平他們!」
「轟!轟!轟!」
鋼鐵洪流毫無阻礙地越過了橋頭警戒線,千名重步兵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踏上了執政官大橋的橋面。
然而,就在大半個方陣都走上橋面後,意外發生了。
他們很快就發現,腳下觸感不對勁。
橋面上竟然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