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堅守
其實不用手下提醒,奧拉就已經捕捉到了雲層後的異樣。
一處雲層突然散開,無數道金色流光從斯圖卡編隊的側上方撲了下來。
那是獅鷲。
身披重甲、手持龍槍的皇家獅鷲騎士。
奧拉腦海中閃過出發前黛安娜的警告「記住,帝國有獅鷲。它們追不上俯衝的你們,所以它們一定會在你們改出的低空點設伏,那是你們最脆弱的時候。」
「該死!真讓那個女人說中了!」
奧拉狠狠啐了一口,看著那些憑藉高空優勢俯衝截殺而來的金色死神,眼底泛起凶光o
大賊鷗不擅長低空纏鬥,如果散開就是被逐個點名的活靶子。
【別慌!結陣!圓陣防禦!】
奧拉將指令傳達給每一個騎士,【互相掩護!往高空飛!誰也不許停下來跟它們糾纏!】
斯圖卡編隊在空中艱難地劃出一道道弧線,試圖向中央靠攏。
但獅鷲來得太快了。
「砰!」
一聲悶響。
處於編隊最外側的一名斯圖卡騎士還沒來得及歸隊,就被兩頭皇家獅鷲一左一右咬住。
獅鷲騎士手中的重型龍槍借著俯衝勢頭,扎入大賊鷗的腹部。
儘管那裡覆蓋著「活體殖裝」,但在這種重型破甲武器面前,鐵木與血藤編織的護甲依舊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隊長!我被咬住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年輕騎士驚恐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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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回頭,只見那架斯圖卡像是被兩隻獵犬拖住的野鴨,速度驟降,緊接著更多獅鷲圍了上去,龍槍亂捅,鮮血與羽毛在空中爆開。
【別管他!繼續爬升!停下就是死!
奧拉雙目赤紅,心在滴血,但他必須做出最理智的判斷。
此時的低空已經變成了絞肉機。
皇家獅鷲憑藉著強大的懸停能力和厚重板甲,像是一堵堵移動牆壁,不斷擠壓著斯圖卡編隊的生存空間。
它們不需要比大賊鷗快,它們只需要擋在斯圖卡爬升的路線上,用龍槍和利爪將這些黑鳥拖入泥潭。
「滾開!!」
奧拉咆哮著,操控著斯圖卡做了個極其危險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支刺向他頭顱的龍槍。
在斯圖卡翻滾同時,奧拉猛地拉動了身側的機械拉杆。
弩炮在魔力驅動下完成了九十度橫向旋轉,黑洞洞的弩口直接鎖定了那名剛剛擦身而過的獅鷲騎士。
「崩!!」
「隼擊」弩炮發出了雷鳴般的轟響,粗大弩槍撕裂空氣,狠狠撞擊在皇家獅鷲的胸膛上。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皇家獅鷲身上的附魔板甲爆發出刺眼的魔法靈光,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這足以貫穿龍鷹的一擊。
雖然衝擊力讓獅鷲哀鳴一聲,身形劇烈晃動,甚至向下墜去,但那支弩箭僅僅是卡在了甲片縫隙中,入肉不深,未能造成致命的貫穿傷。
「該死!這幫帶毛畜生的殼比龍鷹硬多了!」
奧拉罵了一句,但這短暫僵直已經足夠了,那名獅鷲騎士為了穩住坐騎,動作慢了半拍。
【衝過去!踩著風上去!】
借著這唯一的空檔,奧拉帶著剩餘的斯圖卡,不顧一切地撞開了獅鷲的包圍圈。
殖裝甲片在獅鷲的利爪下呻吟著,很多大賊鷗身上都掛了彩,甚至有幾隻因為翅膀受損而搖搖欲墜。
但它們終究是衝出來了。
憑藉著俯衝存留的最後一點動能,斯圖卡編隊狼狽不堪地衝破了低空封鎖網,向著數千米的高空爬升。
身後,十幾個受傷的大賊鷗流著鮮血,連同上面的騎士一起,哀鳴著墜向地面。
奧拉抓著韁繩,看著高度計不斷跳動的指針,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如果剛才猶豫一秒,他們這支轟炸編隊,今天就得全交代在這裡。
奧拉掀開護目鏡,感受著氣流,他們大概已經爬升到了三千米。
在這裡,大賊鷗們將會漸漸獲得優勢。
奧拉透過雲層縫隙觀察,下方一公里處,皇家獅鷲正在盤旋。
【老大,它們停住了!】
【閉嘴!省點氧氣!】奧拉按住喉嚨處的傳訊符文,【所有單位,改平飛!打開腹部彈倉,把「鐵羽」都給我倒下去!】
大賊鷗腹部的活體殖裝甲片翻開。昂貴的鍊金炸彈早已耗盡,現在掛載的是石誓城矮人連夜趕製的「鐵羽」
一種半米長、帶尾翼的實心精鋼標槍。
重力會完成剩下的工作。
幾百根鋼矛無聲墜向雲海。兩千米下方,皇家獅鷲騎士團的指揮官還沒來得及咒罵頭頂的陰影,一聲沉悶的入肉聲便終結了一切。黑色的鋼矛貫穿了他的左肩,將他釘死在獅鷲鞍座上。緊接著,密集的破空聲如死神低語,悽厲的嘶鳴響徹長空。十幾頭獅鷲被洞穿,翻滾墜落。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一隻能挨打,無法還手。金色的雲團狼狽散開,退回了一千米的低空防線。
奧拉看著下方散開的小黑點,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兄弟們,咱們就在這兒盯
著。誰敢露頭,就往誰頭上拉屎!」
「咚!」
一根鋼矛扎入凍土,尾羽震顫。
維林·克萊因瞥了一眼,蜂巢網絡中傳來了奧拉的報告。
空中暫時安全,斯圖卡編隊雖然失去了對地轟炸能力,但至少保住了頭頂這片天。
維林收回目光,看向下方。
隨著斯圖卡那一輪毀滅性的洗地,瓮城內的壓力驟減。殘存的幾千名「升格者」雖然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攀爬、嘶吼,但在失去了數量優勢後,他們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行屍走肉。
憑藉三道防線的交叉火力,足以將他們按死在凍土上。
但維林仍舊眉頭緊鎖,他轉頭看向側翼的執政官大橋。
那裡,鋼鐵撞擊聲密集如雨,只要他想,蜂巢網絡中就會響起無數條怒吼、報告、求助。
「黛安娜。」維林剛想下令,目光卻在觸及身旁少女時又頓住了。
這位平日裡時刻保持著貴族儀態的女伯爵,此刻正靠在覆滿白霜的垛口上,幾縷被汗水浸透的金髮貼在臉頰上,雙手正因為高強度拉弓射擊而止不住地顫抖。
維林到了嘴邊的命令咽了回去。
「怎麼了?」黛安娜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態。
「這裡交給你盯著,做好河岸的防守,我去大橋那邊看一看。」
說完,不等黛安娜反應,維林便轉身走下塔樓,不多時便有上百人跟在他後面趕往大橋。
維林一行人在戰壕中快速穿梭。
越靠近大橋,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烈。
橋頭掩體後,儼然已是一片慘烈的野戰醫院。
二十幾名剛剛被輪換下來的聯盟騎士癱坐在雪地上,身上的活體殖裝雖然沒有被完全擊穿,但表面布滿了駭人的凹痕與裂紋,藤蔓正緩慢而艱難地蠕動修復。
一名騎士摘下有些變形的頭盔,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的鼻孔和耳道里都滲著血絲那是被重鈍器反覆震盪造成的內傷。
「藥————」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
「來了!藥劑來了!」
幾名輔兵手忙腳亂地接過維林帶隊送來的箱子,撬開封蠟,將一支支治療藥劑塞進騎士們手中。
那名騎士仰頭灌下藥劑。
鍊金藥水順著喉嚨湧進胃裡,化作一股暖流沖向四肢百骸。
他悶哼一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那是透支生命力的代價,但至少,力量回來了。
「呼————」
他吐出一口白霧,用力拍了拍臉頰,抓起手邊戰錘,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還能打嗎?」維林看著這名搖搖欲墜的騎士,眉頭微皺,「不行就去後面歇著,你做得夠好了,沒人會怪你。」
騎士愣了一下,待看清眼前那雙酒紅色的眸子時,臉上閃過受寵若驚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似乎想在領主面前展示自己並未被擊垮。
「大人,您別開玩笑了。」騎士咧嘴一笑,牙齒上全是血,「這點傷不算什麼。」
他推開旁邊輔兵的攙扶,向維林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目光投向前方。
「隊長還在前面呢。我要是這時候撤了,以後在騎士團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說完,他提著戰錘,大步走向那片絞肉機般的戰場。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大橋中央的激戰仍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成建制的搏殺,變成了純粹意志力的比拼。
亞力克和沃格爾就像兩頭精疲力竭的野獸。
亞力克身上的殖裝已經殘破不堪,左肩甲片完全碎裂,露出了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沃格爾那身光鮮亮麗的銀色胸甲也變成了廢鐵,滿是錘印和劃痕,手裡只剩下一把卷了刃的長劍。
「鐺!」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碰撞。
兩人同時後退,腳下打滑,差點摔倒在屍堆里。
勢均力敵。
或者說,是雙方都打不動了。
天色漸暗。
冬日的黃昏來得極快,慘白太陽墜入地平線,灰暗暮色開始籠罩銀脈河。
能見度迅速下降,這對於沒有夜視能力的凡人軍隊來說是非常麻煩的。
河對岸,那輛黑天鵝馬車旁。
卡登少將看著逐漸模糊的戰場,煩躁地將酒杯砸在地上。
「這群泥腿子————還真他媽的撐到了天黑。」
「將軍,天要黑了。」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我們的部隊沒有配備夜視藥劑,夜戰容易被對方那種亂七八糟的鍊金道具偷襲,而且————地行龍在夜裡的視力也不好。」
「我知道!」卡登咬牙切齒。
「嗚」
低沉的號角聲終於響起。
大橋上,正在廝殺的鋼鱗騎士們如釋重負,他們保持著盾陣,訓練有素地交替掩護後撤。
沃格爾聽到號角聲,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血人,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且兇殘的眼神。
他緩緩後退,拉開了距離。
「運氣不錯,小玩具。」
沃格爾喘著粗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嚇人。
他用劍尖指了指亞力克那條還在滴血的左臂,「今晚好好睡一覺,把你那身奇怪的盔甲修一修。」
「因為明天————」沃格爾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做了個劈砍手勢,「我會把你剩下的三肢也砍下來,把你削成一根真正的人棍,插在這座橋頭當路標。」
說完,他優雅地挽了個劍花,轉身沒入撤退隊列中。
帝國軍隊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屍體和被鮮血染成黑紅色的冰面。
亞力剋死死盯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確認敵人真的退了,那股支撐著他的怒火才猛然一松。
「撲通。」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滿是碎冰和血漿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活下來了————」
周圍的一眾騎士全都癱坐在地,他們看著漆黑的夜空,誰也沒有說話。
夜幕降臨。
維林的指揮所里。
他坐在木箱上,機械地咀嚼著干硬肉乾,不知在想什麼。
黛安娜走了進來,卸掉半邊肩甲,襯衣上滲著血跡,將一張羊皮紙拍在木箱上。
「箭矢還剩不到三千支。治療藥劑僅剩兩成。」黛安娜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弩炮壞了六架。維林,我們即將彈盡糧絕了。」
屋內陷入死寂。
「帝國今天退兵,是因為他不想在晚上打仗,還不夠急,」維林咽下肉乾,聲音平靜,「但他們也不會願意把時間拖太久了,估計明天他們就不會天黑前收兵了。」
「是的,我們守不住明天。」黛安娜直視著維林,「除非有奇蹟。」
維林沒有迴避目光,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體溫焙熱的金屬管,那是斯圖卡信使剛剛帶回來的傳訊筒。
他倒出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狂草,他把紙條遞給黛安娜。
借著昏暗燭火,黛安娜看清了上面的字:
【先鋒騎兵已過靜語河谷,上午即達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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