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絕境反擊
銀脈河防禦戰,第三天。
晨曦未至,灰白天穹下,沉悶的鑿擊聲便已響徹銀脈河谷。
「慢點————再慢點。」
馬略裹緊了那件磨損嚴重的亞龍皮大衣,眼皮耷拉著,丁點沒有正處於戰爭中的自覺o
他聲音沙啞,透著股疲憊:「讓蛇蜥用爪尖去蹭,別用頭撞。咱們是來做樣子的,不是來送命的————這麼多層冰牆,爪子可別崩斷了。」
旁邊的副官看得眼角直抽。
按照卡登少將昨晚的死命令,今天必須全線壓上,不惜一切代價撞碎這道防線。
可自家伯爵倒好,硬是把一場攻堅戰指揮成了戲劇表演。
「伯爵大人,卡登少將那邊————」副官壓低聲音,語氣焦急。
「————吵死了。」
馬略嘆了口氣,那口氣長得像是要把肺里的鬱氣都吐乾淨。他頭都沒回,只是盯著那些彈飛箭矢的蛇蜥鱗片。
「去告訴那位少爺,這叫「疲勞戰術」,或者心理施壓」————隨你怎麼編。」馬略從懷裡摸出菸斗,卻懶得點火,只是干叼在嘴裡,語氣里滿是敷衍,「只要別讓他那身香水味飄到我跟前就行。懂了嗎?去吧。」
一公里外的塔樓上。
維林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那些蛇蜥正在「磨洋工」,而後面那一萬多名「升格者」卻已經躁動不安。
「他在保存實力。」維林把望遠鏡遞給身旁的黛安娜,「那個指揮官不想讓他的魔獸受傷。」
維林鬆了口氣,「只要蛇蜥不動,光靠那些沒腦子的升格者」,我們還能撐一天。」
「不,這是佯攻。」
黛安娜迅速做出了判斷,手指在沙盤的河岸防線划過,「如果我是對面的指揮官,既然正面拖延,一定會把怒火都撒在大橋上,我建議將預備隊全部調往大橋支援。」
「有道理,但不能把預備役全壓上。」維林沉吟片刻,看向大橋方向喧囂煙塵,「傳令,把重裝步兵調往大橋,但留兩千人下來,萬一大橋久攻不下,這群人可能回頭反撲河岸,我們不能不留後手。」
黛安娜聞言,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紛飛雪沫,投向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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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機會對「升格者」進行洗地轟炸的斯圖卡編隊,此刻卻與皇家獅鷲僵持不下。
低空區域已經被那些身披重甲的皇家獅鷲把控。
雖然在更高的空域,奧拉維持著高度,卻只能無奈地與對方進行毫無意義的遠程互射o
偶爾有幾枚鍊金炸彈墜落,還沒來得及觸地,便被敵陣中升起的魔法光束或是狙擊箭矢凌空射爆,化作半空中一團團綻放的煙火。
「空中支援斷了,」黛安娜收回目光,「今天想靠空襲緩解壓力,恐怕是千難萬難。」
維林替她正了正歪斜的肩甲,「帶預備隊去支援大橋,那邊隨時可能撐不住,去吧,這裡交給我。」
「你也一定注意安全。」黛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壓下眼底波瀾,咬牙轉身,率領騎士沖向那座絞肉機般的橋頭。
執政官大橋。
亞力克靠在橋墩後,一名輔兵正貓著腰,冒著流矢衝過來,將一個保溫木箱頓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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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剛送上來的熱食,還有————」輔兵喘著粗氣,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最後一批治療藥劑了,後勤官說,每人只能分兩瓶。」
亞力克點點頭,揮手讓輔兵撤下去。
他掀開木箱蓋子,一股濃郁肉香伴著熱氣騰騰升起。
裡面整齊碼放著厚切牛排、圖林根風味肉腸、一瓶紅酒—對於前線而言,這是只有貴族軍官才能享受到的補給。
「餵。」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貝里克。
貝里克正靠在死人堆里打盹,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那是昨天被一把鋸齒劍劃開的。
「幹嘛?要寫遺書啊?」貝里克睜開眼,聲音嘶啞。
「吃早飯。」
亞力克把一塊還在滴油的牛排塞進他手裡,又將兩瓶藥劑扔進他懷裡,「還有這個,省著點喝,這是最後的救命水了。」
貝里克接過牛排,也不嫌燙,狠狠咬了一大口:「嘖,火候老了,比我家廚子差遠了。」
「粗魯。」
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萬斯正借著雪水,擦拭那件套在殖裝外的破舊罩袍。那上面繡著他家族的紋章,雖然已經被血污浸透得看不清顏色,但他依舊擦得一絲不苟。
亞力克沒好氣地把一份肉腸扔過去:「別擦了,萬斯。再擦也變不回禮服。吃東西。」
萬斯接住食物,他先是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巾擦了擦手,這才拿起肉腸。
「這不是禮服,這是榮耀。」萬斯悶聲說道,不滿地瞪了一眼吃相粗魯的貝里克,「還有,吃東西的時候別吧唧嘴,像個野蠻人。我們是騎士,不是餓死鬼。」
「得了吧,大騎士。」貝里克翻了個白眼,含糊不清地回懟,「等那群怪物衝上來,它們可不管你用餐禮儀標不標準。」
亞力克沉默了一瞬,抓起自己的那份大口咀嚼著。
旁邊,正在擦拭盾牌的漢斯也分到了一份。
他用匕首切下一塊肉腸放進嘴裡,似乎這殘酷戰場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食慾。
「味道還行,」漢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隊長,我想家裡酒窖里的那桶紅葡萄酒了,配這個正好。」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兄弟,相識不過倏忽半年,卻仿佛已並肩走過了半生。
貝里克是子爵家的次子,以前總說要把家產輸光才肯上戰場;漢斯雖然是私生子,但也是能夠繼承一座莊園的騎士:而萬斯,這個沒落騎士家族的最後一人,明明窮得叮噹響,卻比誰都固執地守著那套過時的騎士教條。
他們本該在海地溫暖的莊園裡舉辦舞會,在鋪著天鵝絨的床上醒來,或者在某個名利場裡為了家族榮耀通過聯姻鞏固地位。
而不是在這裡,在這個零下四十度的鬼地方,像個獵物一樣,等著被怪物撕碎。
「吃完了就起來。」
亞力克將最後一口肉咽下,拍了拍膝蓋上的冰渣,將那兩瓶藥劑插進腰帶卡槽里,抓起那柄已經有些卷刃的戰斧,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前方,大橋盡頭。
「鋼鱗」騎士團已經列好了陣型。
這一次,他們全員下馬步戰。厚重的塔盾連成了一堵銀色的牆壁,正伴隨著整齊的踏步聲,一步步向橋頭推進。
而在盾牆之後,沃格爾子爵那張蒼白而病態的臉,正透過頭盔縫隙,死死盯著這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被逼入死角的耗子。
「第三聯隊的兄弟們!」
亞力克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灌入肺葉,刺得生疼。
蜂巢網絡中,傳來了他平靜卻堅定的聲音。
「以前我覺得,打仗是為了讓我爹那個老東西高興,是為了把那筆該死的投資賺回來。」
他舉起戰斧,敲了敲胸甲。
「但現在,去他媽的投資。」
「這裡是海地,是我們海地人的海地!」
「為了————為咱們的袍澤復仇,為了帶你們回家。」
「殺!!」
河岸防線在一點點萎縮。
沒有了斯圖卡的空中壓制,一萬多名「升格者」成了最稱職的攻城機器。
他們用指甲扣,用牙齒咬,甚至用屍體堆疊成坡道。
第一道冰牆被三首蛇蜥磨平。
第二道冰牆被他們砍出了七八個缺口。
紫紅色身影此刻正在翻越第三道牆頭,與守軍撞在一起。
這是一場血腥的絞肉戰。
漫天箭雨夾雜著法術墜入人堆,炸起血霧。
城牆上的長矛手們機械地從盾牌縫隙中刺出、收回,每一次突刺都能帶出一蓬黑血,但更多的升格者踩著同伴的屍體撲了上來,兵刃切入骨骼的脆響與野獸般的嘶吼交織在一起。
維林站在第三道防線的塔樓之上,身旁簇擁著十幾名灰袍法師與精銳弓手。
他俯瞰著下方密集的敵人,神色冷靜得可怕,他抬起手,幾枚凝膠種子彈射而出。
啪!
種子在人群中央炸裂,化作大團藤蔓,將十幾名升格者纏在一起。
無論他們如何掙扎,藤蔓只會越收越緊,最終將他們變成了一團蠕動的肉球,硬生生堵住了後續部隊的進攻路線。
但這根本殺不完。
越來越多的紫紅色身影湧上牆頭,防線看似岌岌可危。
「大人,誘餌鋪得差不多了。」身後的傳令官低聲提醒。
維林微微頷首,聲音通過蜂巢網絡傳達給每一位前線指揮官,冷靜而從容:「按預定計劃,交替掩護,退守瓮城。放他們進來。」
守軍們且戰且退,步伐雖急卻不亂,盾牆始終正對著敵人,有條不紊地將第三道防線讓了出來。
然而,在殺紅了眼的帝國軍眼中,這便是崩潰的前兆。
一名身穿帝國制式鎧甲的千夫長,踩著同伴屍體,躍上了牆頭。
他看著眼前這群「節節敗退」的守軍,嘴角露出殘忍笑意。
「結束了,海地的老鼠們!」
他舉起手中重劍,準備下達最後的衝鋒令,徹底擊穿這道防線。
然而。
他的劍還沒來得及落下。
一陣蒼涼、悠遠,仿佛來自北地荒原的狼嚎聲,突然穿透了戰場,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嗷嗚」
那聲音來自北方。
來自那條已經被所有人遺忘的、冰封的銀脈河上游。
千夫長的動作僵住了。
正在廝殺的帝國軍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北方。
地平線上。
風雪被某種力量撕開。
一支銀灰色的騎兵線,正從白茫茫的霧氣中顯露出來。
他們胯下,是體型如牛犢般巨大的霜原座狼。
他們身上,穿著整齊劃一的銀灰色長風衣,高聳的領口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
為首的一人。
身材魁梧,左臂袖管空空蕩蕩,隨著寒風劇烈擺動。
他僅剩的右手,高高舉起一把沉重的雙手巨劍。
那是卡爾。
那個在五號堡壘斷了一臂,本該在病床上等死的老獅子。
此刻,他意氣風發,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帝國雜碎!!」
卡爾聲音沙啞、粗糙,炸雷般響徹整個河谷。
「布爾坦赫的幽靈————來索命了!!」
「全軍巨劍猛然揮下,直指那群毫無防備的帝國軍側翼。
「碾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