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拉將巨大的戰斧從肩上卸下,斧刃的尖端重重地頓在泥土裡。
他環視著自己身邊的三十名騎士。
「都聞到了嗎?」他粗聲粗氣地吼道,「老子聞到了!金幣的香味兒!還有陳年麥酒的味兒!」
「那個坐在馬上的小白臉,他以為自己是誰?他以為養幾隻大點蟲子就能守住他的金庫?放屁!」
騎士們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充滿了不屑。
「我告訴你們戰爭是什麼!」
奧拉用斧頭指著新生鎮的方向,「戰爭,就是老子的斧頭,劈開他們的城門!是你們的馬蹄,踏平他們的街道!是我們,把他們的錢袋子搶過來,把他們的酒喝光!讓他們跪在地上,舔我們帶泥的靴子!」
「那個小白臉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的!現在,跟著我,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戰利品!「
「為了金幣和麥酒!」他把戰斧舉過頭頂。
「衝鋒!」
一聲令下,他率先催動戰馬,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沖了出去。
身後,三十名重甲騎士組成的鋼鐵洪流瞬間啟動。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
這是一股足以碾碎任何軍陣的毀滅性力量。
面對這股洪流,那片黑色的甲蟲方陣沒有絲毫退縮。
它們只是將頭頂那猙獰的獨角,齊刷刷地壓低,對準了衝鋒而來的騎士。
像一片沉默而致命的鋼鐵荊棘叢。
距離在飛速縮短。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奧拉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怪物複眼中,倒映出自己狂熱的身影。
「哈!」
他發出興奮的咆哮,體內的精神力轟然爆發。
「石膚庇護!」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光環,以奧拉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衝鋒隊列。
每一名騎士,每一匹戰馬,都被一層凝實的岩石光暈所包裹。
這就是奧拉的成名絕技。
這就是碎岩者騎士團敢於衝撞任何魔獸軍團的底氣!
下一秒,撞擊發生。
吱嘎——!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聲、角質被強行拗斷的聲音接連不斷的傳來。
「石膚庇護」的光暈劇烈閃動,像被無數根鐵釺猛鑿的玻璃。
最前排的騎士感覺自己不是撞上了一群蟲子,而是撞上了一面由無數尖刺組成的活動牆壁!
馬速都被強行拖慢了一瞬。
好幾個騎士的戰馬被那巨力的反震搞得人立而起,差點把人掀下去。
「穩住!」奧拉咆哮著,他一斧子掄下去,硬生生被一隻巨蟲的腦袋連著半邊身子都給劈飛了,綠色的漿液糊了他一臉。
他抹都不抹,反而更加興奮地大笑,「哈哈!就這點本事?給老子碾過去!」
碎岩者騎士團不愧為精銳,他們靠著男爵的光環加持,硬生生從蟲陣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無數黑色的甲殼碎片與綠色的腥臭漿液,在騎士團的陣前爆開。
蟲子的屍體和甲殼碎片像被犁過一樣翻向兩邊。
「哈哈哈哈哈哈!」
奧拉的狂笑聲在戰場上迴蕩,充滿了征服者的快意。
不堪一擊!
這些怪物除了看起來嚇人,根本就是一群移動的活靶子!
奧拉沖在最前面,視線已經越過了被撕開的蟲陣,牢牢鎖定了百米開外那個騎在馬上的年輕人。
維林。
那個小白臉甚至沒有動。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看自己被屠戮的「軍隊」,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
然後,奧拉看到了一個讓他怒火中燒的畫面。
那個小白臉,居然抬起手,用極其緩慢而優雅的動作,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
就好像他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等待一場歌劇開場。
那不是震驚、不是恐懼。
那是......無視!
是徹徹底底的、發自骨子裡的蔑視!
「小白臉!」奧拉感覺感覺自己的肺要起氣炸了,他覺得這比戰敗還讓他屈辱。
奧拉催動戰馬,準備親自去把那顆傲慢的頭顱砍下來。
「小子!你的把戲就到此為止了!」
奧拉高聲吼叫著,聲音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
就在奧拉距離維林不到五十米的時候,他看到維林那隻剛剛整理過衣領的手,輕輕地抬起。
然後,像拍掉一點灰塵似的,向下揮了揮。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下一刻,奧拉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不是震動,是整個大地,他腳下的這片戰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面猛地抽走了一塊!
失重感抓住了所有人。
那隻剛剛還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瞬間像是被倒進漏斗里的鐵豆子。
亂七八糟地向著突然出現的深淵墜落。
奧拉在下墜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地陷術?不對!範圍不可能這麼大!」
奧拉重重的摔在坑裡,他推開壓在身上摔暈了的戰馬,搖晃著站起來。
這是一個足有兩米深的巨坑,邊緣有明顯的人工痕跡——這是被提前挖好的!
他猛地抬頭。
坑洞的邊緣,那個年輕人依舊騎在馬上,低頭俯瞰著他。
陽光從維林身後照來,讓奧拉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然後,那些被衝散的黑色甲蟲,邁著整齊的步伐重新聚集在坑洞邊緣。
密密麻麻,一排接著一排,像一堵不斷加厚的城牆,將所有的陽光都擋在了外面。
深坑瞬間化為墳墓。
奧拉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於懂了。
為什麼那些蟲子不躲不閃?為什麼他們陣型如此死板?
那不是盾牌……那是尺子!是用來精確測量他們衝鋒距離的標尺!
那不是防線……是拌索!是用來拖慢他們速度,確保整個騎士團都踏入這片死亡區域的拌索。
他所謂的浴血奮戰,他引以為傲的衝鋒,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配合對方的測量,沿著對方畫好的路線,自己走進了墳墓!
屈辱與狂怒直衝腦門,奧拉感到血氣上涌。
「你……」
他用盡全身力氣,指著上方那個身影,發出了不甘的嘶吼。
「你……別想困住我!」
說罷,便渾身泄出磅礴的精神力。
他大叫一聲,竟真的一個深蹲就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