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碎岩者騎士團營地的最外圍,兩名穿著不合身皮甲的騎士,正縮在一輛運糧車的陰影里,分享著一塊干硬的黑麵包。
他們是被強制徵召的那兩個小領主。
「凱恩,你說......奧拉男爵能贏嗎?」其中一個身材瘦削,名叫莫爾的騎士,憂慮的問道。
凱恩,也就是前幾天被奧拉強行勒索過保護費的溪谷村領主,苦澀地嚼著麵包,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莫爾。老實說,我的心情很複雜。」
他頓了頓,聲音很消極。
「我當然希望他能贏。如果他贏了,我們就不必親自上陣,去面對那些......怪物了。或許,那位慷慨的男爵大人,還會分給我們一點殘羹剩飯。」
莫爾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露出了更深的憂慮。
「可是,凱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贏了,會怎麼樣?」
凱恩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
如果奧拉·石須這次發了大財,以他的性格會做什麼?
他會招募更多的騎士,打造更精良的武器,他的「碎岩者」會變成一支更可怕的力量。
到那時,他們這些離天堂太遠,離石鹽鎮太近的小領主,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過。
今天的十個金陽,明天可能就是二十個。
「他會把我們徹底榨乾的。」莫爾替他說出了那個可怕的未來。
兩人相顧無言,眼中只有同樣的屈辱與無奈。
他們就像是賭桌旁的籌碼,無論哪一方贏,自己都是輸家。
就在這時,莫爾的眼角餘光瞥到了異動。
「喂,凱恩,你看那邊!」
他指著營地側後方的土路。
只見幾十個穿著五花八門,看起來像是碼頭工人和水手的漢子,正氣喘吁吁地朝著戰場的方向狂奔。
他們沒有馬,沒有像樣的盔甲,手裡拿著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魚叉、船槳、纜繩鉤......甚至還有人扛著一根船桅。
這支隊伍跑得歪歪扭扭,毫無陣型可言,更像是一群要去碼頭搶活乾的苦力。
「這些是什麼人?」凱恩皺起了眉頭,「奧拉男爵還召集了水手?」
「不像,」莫爾搖了搖頭,「你看他們的方向,他們是從我們身後來的,直接衝著戰場去的。他們......不像是我們這邊的人。」
兩個小領主交換了一下眼神。
在這片內陸丘陵上,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這麼多水手?
而且看他們那副不要命的樣子,是要去幹什麼?
「真他媽要命!卡洛琳那娘們,肯定忘了老子們長的是腳,不是他媽的翅膀!這破地,跑起來比他媽的逆風揚帆還費勁!」
海狼一邊跑,一邊扭頭看看身後那群歪瓜裂棗的手下什麼狀態。
顯然這種長途拉練是一個水手不該具備的素質。
一個水手扛著個小號的船錨,跑兩步就得換個肩膀,累得跟狗一樣。
另一個把纜繩圈在身上,結果跑的時候被樹枝掛住,整個人又彈了回去,摔了個狗吃屎。
該死的,海狼發誓,等這次回去,一定要把騎馬學會!
收到副會長用信天翁送來的緊急信件後,海狼二話不說,立刻掉頭,抄最近的海路全速開往新生鎮。
他們連夜趕路,總算是在天亮時分抵達了信上所說的地點。
「船......船長......」
一個年輕的水手捂著岔氣的肋部,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我們......我們真的要跟一個......男爵的騎士團......打嗎?」
「廢話!」海狼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不打?廢話!」
「副會長親自下的命令,別說是個男爵,就是海妖打上岸了,也得把他們曬成鹹魚干!都給老子記住了,咱們的任務是啥?是去跟那幫鐵罐頭拼命嗎?不是!」
他指著遠處維林那個模糊的影子,唾沫橫飛地喊:「看見沒?咱們的目標是那個小白臉!」
「老子去拖住那個長鬍子的頭兒,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那個小白......哦不,把維林騎士,給老子囫圇個兒地扛回來!誰扛回來的,賞金加倍!還能回去跟卡洛琳大姐頭邀功,懂不懂!」
「明白~」船員們有氣無力地應和著。
「船長!」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水手突然指著天空,驚訝地大喊。
「你快看!天上有隻大鳥!」
海狼不耐煩地抬起頭,「大鳥?老子在無盡之海什麼沒見過,百米長的海龍王都......我操!」
那確實是一隻大鳥,但鳥背上還坐著一個穿著亮銀鎧甲的騎士。
海狼瞬間炸毛了,「哪來的鳥人騎士?!媽的,情報錯了!卡洛琳,你個敗家娘們,這趟活兒得加錢!」
魯道夫策動著胯下的龍鷹,在千米高空盤旋。
凜冽的高空氣流吹動著他頭盔上的紅色羽飾。
作為晨曦領最精銳的龍鷹騎士,他有遠超常人的視力,地面上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左邊,是三十名氣勢兇悍的重甲騎士,後面綴著亂糟糟的步兵。
右邊,是那個名為維林的年輕領主,和他身後那支......聞所未聞的魔獸軍團。
而在戰場的側翼,還有一小撮看起來像是雜牌軍的水手。
昨天,他按照黛安娜伯爵的命令,以最快速度趕往新生鎮。
可當他降落在鎮子上時,卻被告知,維林·克萊因騎士剛剛帶領他的衛隊出城迎敵去了。
「務必親手交給他。」
伯爵大人的命令言猶在耳。
魯道夫別無選擇,只能立刻升空追趕。
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場實力懸殊的圍剿,甚至已經做好了俯衝下去,用龍鷹的利爪撕開一條血路,強行救人的準備。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個叫維林的年輕人,似乎......並不需要他救。
魯道夫的目光在那隻沉默的甲蟲方陣上停留了許久,身為職業軍人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很好奇。
非常好奇。
這位讓一向不苟言笑的伯爵大人,流露出罕見關切神情的男人,到底有什麼樣的能耐?
他決定先不下去。
他要在這裡,在天上親眼看一看。
魯道夫收斂了龍鷹的氣息,讓它飛得更高一些,藏身於稀薄的雲層之後。
他握緊了手中的信件,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鎖定了下方那個騎在馬背上的身影。
就讓他看看,這個男人是否有資格,讓黛安娜伯爵如此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