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奧拉·石須就已經被營地里的騷動吵醒了。
空氣中是劣質麥酒發酵的酸味和稀粥燒糊的焦味。
真是一群烏合之眾。
奧拉煩躁地抓了抓他那編成辮子的大鬍子。
三百人的部隊,聽起來浩浩蕩蕩,可他心裡清楚,除了他自己那三十個「碎岩者騎士團」的兄弟,剩下的兩百多個徵召兵,不過是湊數的農夫和地痞。
讓他們搖旗吶喊,或者在勝利後搬運戰利品還行。
指望他們打仗?
奧拉寧願相信他的戰斧會自己開口唱歌。
「男爵大人!」
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他的帳篷,臉上是見了鬼的驚恐表情。
「怎麼了?那小白臉嚇得連夜逃跑了?」奧拉不耐煩地問。
「不......不是!」斥候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它們......它們出來了!」
奧拉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出來了?
什麼玩意?
他一把推開斥候,大步走出帳篷。
營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徵召兵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驚恐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安靜!」
奧拉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隨手抓過去一個逃跑的徵召兵,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吵什麼!再跑,老子先劈了你!」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褲襠里流出一股熱流。
奧拉嫌惡地將他扔在地上,目光投向新生鎮的方向。
然後,他就看到了。
在地平線上,一個黑色的方陣正在緩緩逼近。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高大戰馬的年輕人,想必就是那個叫維林的小白臉。
他的身後,跟著一片移動的......黑色甲殼。
那是什麼鬼東西?
奧拉眯起了他那雙2遺傳自人類母親的眼睛,努力想看清。
那是數十個......怪物。
體型比戰馬還要高大壯碩,通體覆蓋著漆黑髮亮的甲殼,關節與脊背上長著猙獰的倒刺,頭頂的獨角在晨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前進。
沒有奔跑的雜亂,沒有魔獸的嘶吼,只有無數節肢踏在土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沙沙」聲。
它們組成一個完美的方陣,如同一塊被切割好的黑色方塊,平穩地、沉默地向這邊「滑」來。
它們沒有嘴,只有一對對毫無感情的複眼,像無數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這片恐慌的土地。
奧拉活了三十八年,在遠離海地的戰場上砍殺過無數魔獸,從地行龍到食人魔,他什麼沒見過?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生物。
「魔鬼!是地獄裡的魔鬼!」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徵召兵的陣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後逃竄。
「廢物!」
奧拉氣得雙目赤紅,他拔出戰斧,一斧頭將旁邊一輛裝滿乾草的推車劈成兩半。
「碎岩者!給我穩住陣腳!」
「是!大人!」
三十名身披重甲的騎士齊聲應和,他們催動戰馬,像一道鋼鐵堤壩,強行攔住了逃潰的人群。
有幾個跑得太急的,直接被騎士們用槍桿打翻在地。
奧拉花了足足一刻鐘,連踢帶罵,才勉強將那群嚇破了膽的徵召兵重新聚攏起來。
他在整隊的時候,最信任的副手老騎士催馬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大人,那些蟲子......有點邪門。」
奧拉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麥酒染黃的牙。
「邪門?當年死靈法師的血肉傀儡不邪門?老子還不是一斧頭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了!再邪門的玩意兒,挨上一斧頭,也得給老子流血!」
他拍了拍老騎士的肩膀,鐵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怕什麼!你看那小白臉的樣子,他以為這是什麼?郊遊嗎?」
在這期間,維林的隊伍並沒有趁虛而入。
就在弓箭射程之外,那個年輕人和他的怪物軍團,就那麼靜靜地停在那裡,好整以暇地看著奧拉整頓這支混亂的部隊。
他沒有發起攻擊。
奧拉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奇。
格倫不是說,那是個只會用陰謀詭計的小白臉嗎?
這種行為......分明是只有最恪守傳統的騎士才會在戰場上表現出的風度。
等待對手列好陣型,然後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
奧拉的腦海里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
難道這小子,其實是個正派人?
不。
不對。
奧拉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不是什麼騎士精神。
這是傲慢!
是那種從未經歷過真正血戰的年輕貴族,對自己力量的盲目自信。
他以為他那數十個看起來嚇人的蟲子,就能戰勝自己身經百戰的碎岩者騎士團?
天真!
奧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看著自己身邊這三十個兄弟,他們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盔甲上的每一處凹痕,都是榮譽的勳章。
想當年,他自己也只是一個一窮二白的開拓騎士,正是靠著組建這支騎士團,跟隨偉大的米奈希爾侯爵出征,在對抗獸人部落的血戰中立下赫赫戰功,才換來了今天的男爵頭銜和這片土地。
他的騎士,最弱的也是二級巔峰騎士,其中更有半數三級巔峰的強者!
而他自己,更是邁入超凡,實打實的四級騎士!
這些蟲子,看起來高大威猛,甲殼厚實。
但在他碎岩者騎士團的戰斧和鐵蹄之下,只會像熟透了的布丁一樣,一碰就碎!
奧拉內心豪氣萬丈。
他甚至有些欣賞起那個叫維林的年輕人了。
雖然愚蠢,但至少有種。
既然你這麼有「騎士精神」地等待我準備好。
那麼等一會,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符合貴族身份的投降機會。
前提是,你能在我手下騎士團的第一輪衝鋒中活下來。
「碎岩者!」
奧拉將巨大的戰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下泛著嗜血的寒光。
「目標!敵陣!準備衝鋒!」
三十名騎士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戰斧與長槍,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灼熱的鼻息。
一股屬於真正戰士的浴血煞氣沖天而起。
奧拉用戰斧遙遙指向遠處那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小子,讓我來教教你。戰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