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源會深處，實驗室好似一口被蓋緊的蒸鍋。
數盞魔法燈把空氣烤得滾燙，龍糞發酵後的硫磺味無休止的侵襲著每一個嗅覺細胞。
維林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每一次心跳太陽穴都跟著抽痛一下。
他的精神力像見底了的池塘，幾近乾涸。
但好在硬體總算完成了。
下一步是不需要精神力的軟體部分。
他的面前，一隻體型僅有同類一半的漆黑甲蟲安靜地趴在水晶箱內，巨大的複眼倒映著維林的身影，流露出一絲依賴。
【莎拉】
維林為他的將軍起了個頗有意義的名字。
一瓶【動物交談藥劑】下肚，無形的精神屏障被溶解。
他立刻「聽」到了莎拉清晰的意念流——混雜著敬畏、好奇和服從的意識。
很好，通訊信道已經建立。
維林端出一個陶碗，裡面是一塊顫巍巍的暗黃色凝固物。
一股變質蛋白質的奇異臭氣無法阻擋地瀰漫開來——連龍糞都要退避三舍。
維林雖然面不改色，內心卻閃過一絲對廚娘小蘭的歉意。
當他把一堆經過處理的腐殖質、龍糞精華和幾枚變質臭雞蛋交給小蘭，並要求她用「水蒸蛋」的手法來烹飪時，那個小姑娘臉上精彩的表情。
烹飪的過程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小蘭先是震驚，然後是忍耐，最後是捂著嘴衝出去乾嘔，眼淚止不住的流淌。
維林有些無奈，他真的不會做飯。
摒棄這些念頭，他將陶碗推到水晶箱的投餵口。
「吃吧。」一個簡單的念頭傳遞過去。
莎拉的觸角微微抖動，源於造物主的威嚴讓她保持著克制，即使那股氣味讓她渾身每一個細胞都渴望顫抖。
「這是命令。」維林補充。
莎拉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捲起一小塊「水蒸臭雞蛋」送入口器。
下一秒，嗡——！
莎拉通體漆黑的甲殼劇烈地震動起來，兩根長長的觸角抖得像是通了電，頻率快到出現了殘影。
一股極致的、純粹的、生命本能的喜悅與滿足感，轟入維林的腦海。
「好吃！」
「父親......恩賜！」
「好吃到......抖角......還要......」
斷斷續續的意念傳輸著，如同孩子的囈語，也帶著雛鳥般的絕對依賴。
忠誠度被這一碗黑暗料理直接拉滿，維林暗自點頭，心念一動。
【查看】
【莎拉（首領）】
【等級：三級魔獸】
【血脈：巴德爾蟲（黑鐵階）48%，駁雜血脈52%】
【能力：王蟲威壓、高等智慧、堅硬外殼、孤雌生殖】
【綜合評價：極其罕見的變異指揮官個體，擁有超乎尋常的智慧與成長潛力。她是天生的蟲群主宰，是最完美的戰爭號角。它仍在不斷發育，進化方向多變，暫時不提供建議】
孤雌生殖，維林安心下來，這說明莎拉但憑自己就能無限繁衍後代。
檢查完將軍，就要測試士兵了。
維林走到實驗室更開闊的區域，他閉上眼，試圖通過意念直接指揮蟄伏在山體巢穴內的那五百隻巴德爾蜣螂。
他想讓蟲群排成三列橫隊，一個最基礎的陣型。
然而，當他下達命令後，巢穴里那五百隻巨獸瞬間炸了鍋。
它們確實動了，但不是整齊的列隊，而是被捅了馬蜂窩似的，亂糟糟地擠成一團。
有兩隻體型格外壯碩的雄蟲因為轉向時撞在了一起，竟直接激起了凶性，兩隻猙獰的獨角狠狠地別在一起，甲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眼看就要當場決出生死！
維林心裡一沉，急忙讓莎拉發出一道指令。
【住手！】
那兩隻雄蟲才不甘地退開。
維林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根本不是指揮，這是在點燃一個火藥桶。
這群智力低下的戰爭機器空有力量，卻連最簡單的指令都無法理解，稍有不慎，它們會先把自己撕成碎片。
他轉換思路，將指令傳遞給莎拉。
「莎拉，讓你的孩子們，列成三排橫隊。」
莎拉立刻下達命令，一種獨特的嗡鳴響起，地面震起淡淡的灰塵。
蟲群立刻有了反應。
它們不再混亂，開始移動和調整位置。
但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
它們最終形成的是三個歪歪扭扭、犬牙交錯的巨大肉團。
這些二級魔獸的智力，顯然不足以理解「橫隊」這種複雜的空間概念。
維林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陷入了沉思。
他擁有了一支絕對忠誠、悍不畏死的重甲部隊，還有一個完美的將軍。
莎拉的智慧是足夠執行複雜操作的，但他缺少一套行之有效的指揮體系。
一種能將他腦中「多層防禦」、「誘敵深入」、「交替掩護」等戰術理念，轉化為這群愚笨士兵也能理解並執行的指令作業系統。
維林首先想到了螞蟻。
藍星上最成功的社會性昆蟲。
它們的戰爭同樣是集團化的衝鋒廝殺。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方案。
螞蟻的社會，是典型的「去中心化分布式系統」。
蟻后是生殖機器而不是指揮官，整個蟻群依靠個體之間簡單的信息素規則，通過無數次互動，組成宏觀上看似「智慧」的集體行為。
這不符合他的需求。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如臂使指的軍隊，一個絕對中心化、從上至下的高效指揮體系。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夠執行精準外科手術的刀2，而不是一場無法控制的洪水。
維林又想到了狼群。
狼群擁有高度的社會性和協作能力，在頭狼的帶領下，它們可以執行偵查、包圍、驅趕、伏擊等一系列複雜的狩獵戰術。
每一個成員，都在體系中扮演著明確的角色，這很接近維林想要的效果。
但問題在於，狼群的戰術建立在每一個成員都擁有足夠智慧的基礎之上。
他的巴德爾蜣螂，只是空有力量和護甲的「活體傀儡」。
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五百隻傻瓜培養成五百個精英獵手。
維林的手指無意識地交纏在一起，他有士兵，有將軍。
但他還沒有找到，那個能讓這支軍隊爆發出真正力量的方法。
明天清晨，是解決奧拉的最佳時機。
他必須在此之前找到答案。
維林回憶著前世無數期刊論文，挖掘著人類社會數千年積累的知識。
他閃現出無數想法，又逐一否定......
維林嘆了口氣，他已經把地上走的，天上飛的生物都想了一遍。
忽然，一個閃電在腦中炸響，海洋生物！
他扶額淺笑，搖頭感嘆。
維林啊維林，你還是太狹隘了。
為什麼非要從那些還停留在基礎合作的生物身上找答案呢？
一套簡直可以直接套用的指揮方式不就在那裡擺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