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一個群體的精神面貌脫胎換骨。
新生鎮就是如此。
西側連綿的荒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精心翻墾過的灰色土壤,一道道筆直的溝壑延伸至視野盡頭。
新居民區的地基被夯實,一排排溝渠已經挖好,溝渠中一顆顆石膚軟藤的幼苗蓄勢待發。
整個領地,從老鎮民到契約工,每個人的臉上都進入了疲憊卻亢奮的狀態。
他們走得很快,幹得很快,就連吃飯也很快。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著每個人向前。
這一天,新生鎮迎來了載入史冊的一刻。
第一位兌換【新生鎮公民身份證明】的契約工誕生了。
維林親自在廣場上為他舉行儀式。
沒有繁瑣的流程,只有一張桌子和桌子上那份用魔法墨水書寫的羊皮紙。
毫無意外,這在所有人預料之中,那個叫巴頓的男人站在台上。
他用近乎自殘的方式勞動,在半個月裡就攢夠了三百績點。
維林看著眼前這個既激動又緊張的壯漢,心中一動。
【查看】
【巴頓】
【等級:無】
【血脈:怒血蠻人(黑鐵階)32%,山林之子(青銅階)17%,駁雜血脈68%】
【能力:無】
【綜合評價:有較強的力量和耐力,隨時可以激活血脈】
果然,維林嘴角微微上揚。
隨著績點擴展到更多行業,無論是體力,智力,只要你足夠突出,就一定能在這套體系中脫穎而出,賺取遠超常人的績點。
而異於常人者,擁有血脈的可能性就更大,至少比自己一個個去【查看】效率高多了!
揮去自己腦中的思緒,他將那張改變命運的羊皮紙送到巴頓手中。
壯漢的手甚至不敢用力握緊。
他低下頭,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維林能隱隱聽到一聲嗚咽。
短暫的安靜過後,廣場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巴頓!好樣的!」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我也要攢夠三百績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輕飄飄的羊皮紙上,眼神里燃燒著羨慕、嫉妒、以及更加強烈的渴望。
那不只是一張紙。
那是自由,是土地,是尊嚴,是自己和孩子的全新未來。
維林的威望,在這一刻,無需任何言語便已深入人心。
他不僅是一個擁有強大武力的騎士,更是一個言出必行的領主。
這股狂熱的浪潮,不僅激勵了所有的契約工,也讓那些老鎮民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地位並非高枕無憂。
如果不努力,那些新來的「瘋子」很快就會超越他們。
就連俘虜營里,奧拉手下的騎士們也被這股席捲全鎮的狂熱所感染。
他們透過柵欄,親眼見證了一個他們眼中的「奴隸」,如何依靠自己的雙手獲得了自由民的身份。
這徹底顛覆了他們腦中根深蒂固的觀念。
在他們的世界裡,農奴生來就是農奴,騎士生來就是騎士,這種秩序亘古不變。
可在這裡,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們開始更加認真地履行自己作為教官的職責,訓練那些新兵時不再敷衍。
私下裡,他們討論的話題也變了。
「嘿!你聽說了嗎?兌換清單上新出了一種麥酒,要三十個績點!」
「我更想要那雙牛皮靴子,我的靴子底都快磨穿了。」
一個年輕的騎士憤憤不平地用拳頭砸了一下木樁。
「這不公平!憑什麼他們能賺績點,我們不能?我們也在為領主幹活!」
此言一出,周圍的騎士們都沉默了——誰讓他們是俘虜了?
奧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靠在角落的陰影里,赤褐色的鬍鬚上還沾著淡淡的臭味。
他有些明白了。
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那些詭異的藤蔓,也不是輸給了那悍不畏死的甲蟲。
他輸給了一種他過去從未接觸、甚至無法理解的制度。
就算沒有甲蟲,讓騎士團打到城牆下,想必他和他的騎士團,也會敗於狂熱的民兵長矛之下。
維林用無形的線,牽動著每一個人的欲望,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賣命,甚至為此感到幸福。
奧拉想起了自己效忠的米奈希爾侯爵。
侯爵大人是一位傳統的貴族,他依靠血脈、分封和古老的律法來統治領地。
他的領民畏懼他、尊敬他,但絕不會為了他「發瘋」。
在侯爵的領地上,一切都是有序的,不變的。
而在維林的領地上,一切都在野蠻生長。
難道他不怕被自己蠱惑的這群人吞噬麼?奧拉想不明白。
夜色深沉。
維林正在書房內,對著一張新繪製的沼澤地圖,規劃著名將要進行探索的路線。
侍者突然報告奧拉求見。
他對奧拉的拜見一點也不意外,看著地圖,默認將這個混血矮人納入探險隊。
瓦勒里烏斯雖然等級高,但並沒有戰鬥經驗,正好需要一個超凡職業者,去陪他探索這片沼澤。
不久,奧拉被帶進了書房。
沒有鐐銬,但門外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他的目光掃過書房,最後落在書桌後的維林身上。
「坐。」領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奧拉沒有坐,他像一尊雕像般站著,沉默了許久,才問道:「你不怕嗎?」
維林顯然聽出了話外之音。
「怕?」他的語氣透著理所當然,「只有無能者才會恐懼改變,而我,只會成長的比所有人更快。」
「當我領先半步時,他們會羨慕;領先一步時,他們會嫉妒;可當我領先他們十步、百步,剩下的就只有崇拜了。」
奧拉愣住了,被這股龐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震得有些說不出話。
維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奧拉男爵,你不必思考這些事情,你要清楚,你是個優秀的戰士,但不是一個合格的領主。」
「你......」奧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胸口一陣發堵,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維林引導著他的視線,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張沼澤地圖上。
「現在,有一件更適合你的工作:我需要一把鋒利的戰斧,替我劈開通往寶藏的道路。」
維林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