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穿過領主府的書房窗格,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斕。
維林的心情很好。
「合作公會」現在就是一顆不斷為新生鎮泵送新鮮血液的心臟,無數湧入的人口都被這套規則轉化為建設領地的動力。
雖然處理這些事占據了他大量時間,並且他發自內心的厭惡這些瑣事,但維林很清楚,良好的制度是未來領地不加干預也能快速發展的前提。
現在基石已經打好,他終於能把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晉升二級鍊金術士。
維林離開領主府,徑直走向無名山腹的啟源會研究院。
說來可笑。
他已是一級鍊金術士,但對這個世界的超凡體系認知,卻依舊是碎片化的。
這不是他的錯。
這個世界對知識的封鎖,遠超他的想像。
在你踏入那扇門之前,一切都是禁區。血脈,是唯一的入場券。
家族為了防止核心傳承外泄,只會將資源傾注在值得投資的「優質股」上。
至於那些「無血者」,能被允許經營家族的外圍產業,沒有被剝奪姓氏就已是仁慈。
實驗室里,瓦勒里烏斯正戴著一副厚重的水晶眼鏡,專注地盯著一排冒著各色氣泡的試管。
「大師。」
維林的聲音讓老鍊金術士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滴管,摘下眼鏡。
「哦,維林,有什麼新的難題需要我這顆老腦袋來解決嗎?」
「一個關於我自己的難題。」
維林走到實驗室台前,目光掃過那些貼著奇異標籤的瓶瓶罐罐。
「我準備晉升二級。」
瓦勒里烏斯正在擦拭眼鏡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驚愕。
「晉升二級?現在?」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湊近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維林,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看你精神力的發散程度,確實合格了......哦,聖父在上!你就職才多久?這......王都鍊金協會的那幫老頭子看到你,一定能搶得打起來。」
維林覺得這和自己提前激活了血脈天賦有關,還沒就職就一直在鍛鍊精神力。
大師拉過一張高腳凳,示意維林坐下,自己則像個即將開講的教師,清了清嗓子。
「那麼,維林,在你做出瘋狂決定前,就讓我為你補上這堂遲到的超凡啟蒙課吧。」
「首先,你必須明白,我們討論的一切超凡力量,其根源都來自血脈和以太,而血脈純度,決定了你運用以太的上限。」
瓦勒里烏斯伸出一根手指,「這就是知識被封鎖的根源,沒有哪個家族會把寶貴的傳承,浪費在一個血脈駁雜的庸才身上。」
維林安靜地聽著,這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這個世界的根基,建立在殘酷的基因彩票之上,並且光運氣好還不夠,你還要有足夠的資源持續純化血脈。
「基於超凡職業的不同原理,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途徑。」
「第一種,被稱為『血肉熔爐』。戰士就是這個途徑的典型,他們專注於強化肉體本身,以獲得強大的力量與體魄。而遊俠,則側重於強化反應和平衡,讓自己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第二種,是『精神織網』。那是施法者的領域,法師們在精神世界裡構建法術模型。一旦精神力不足以支撐模型,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他帶著一絲敬畏,「模型崩潰,精神反噬,最輕的後果也是大腦受到衝擊。」
維林點了點頭,這解釋了法師為何如此稀少且高貴。
「牧師則相對安全,他們更像是『木偶』,用自己的血脈去溝通永耀源主,從聖父那裡『借』來力量。」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一種,是混合途徑,也是最複雜的。」
「其實還有我們鍊金術士。」
「騎士用血脈和以太凝鍊出『靈氣』能量場,強大的騎士,他的勇氣光環甚至能直接震懾敵人的心智。」
維林當即就想到了奧拉那無畏的衝鋒。
「至於我們,鍊金術士......」大師的眼中流露出驕傲之色。
「我們是以太的引導者,我們用精神力穩定鍊金反應,還要用血脈對以太的感應來推演配方,任何環節出錯,結果都是一場災難。所以我們的道路,比其他人更加艱難,也更加偉大!」
「那麼,晉升呢?」
維林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瓦勒里烏斯領著維林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實驗室,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箱裡,取出了幾卷泛黃的羊皮紙。
「鍊金術士晉升的本質,使用高濃度的以太能量,對自己的血脈本源進行一次沖刷和重塑。」
「每一個鍊金術士,都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導,調配出獨屬於自己的晉升藥劑。」
瓦勒里烏斯將幾份配方放在桌上一一鋪開。
「這幾份,是目前最主流的配方,【寧靜之泉】、【月影之露】......成功率都在七成以上,副作用也小。」
他頓了頓,補充道。
「晉升後,你將獲得藥劑附帶的能力。」
維林的目光飛快掃過那些配方,當他看到最下面的提升效果描述時,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平庸,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詞。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安全」的選項,落在了被瓦勒里烏斯壓在最下面的一張羊皮紙上。
那張紙邊緣已經殘破,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心智洪流】
僅僅是看到這個名字,維林就感覺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強大氣息。
「大師,這份呢?」
老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不,維林,別碰那個!」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緊張,「那是一條窄路,一個被歷史淘汰了的瘋子的狂想。」
「它的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敗,最好的結果是精神力大損,休整一個月。最壞的......」
瓦勒里烏斯回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最壞的結果,是精神崩潰,變成一個流口水的白痴。我曾親眼見過,那絕對不是你想看到的。」
維林的手指,輕輕地點在桌子上。
「大師,我想看看它。」語氣堅決。
瓦勒里烏斯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最終,他長嘆一聲,將那份配方推了過去。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天才,骨子裡都流淌著驕傲的血液。」
「但答應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輕易嘗試。」
維林拿起那張羊皮紙。
配方上的材料倒也不算罕見,只是描述步驟描述的極其含糊,充滿了各種故弄玄虛的鍊金術語。
維林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這寫得都是些什麼玩意?
【於月光龍蜥的第三聲嘶鳴時,滴入哭泣妖精的淚滴。】
這龍蜥要是嗓子啞了或者今天心情不好,只想打嗝呢?
【當魔力藤壺的觸鬚蜷縮成螺旋狀,投入三份研磨成粉的風暴結晶。】
它要是抽筋了,伸個懶腰呢?
這哪是什麼配方,這分明就是一首三流詩人寫的歪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