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金屬被擠壓到極限的哀嚎。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巨鱷首領的利齒死死咬住了奧拉的左臂,從肩膀到手肘,整條手臂都被吞入了巨口之中!
附魔鎧甲的符文光芒劇烈地明滅,奧拉能清晰的感覺到,構成鎧甲的合金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扭曲、變形,再多一會兒,他的骨頭就會和金屬渣滓混在一起了!
由於全身板甲太重的緣故,巨鱷無法抬起奧拉,它煩躁的試圖拖動對方,但也頗費力氣。
巨鱷首領被這塊啃不動的硬骨頭激怒了。
它喉嚨深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下一刻,它開始了扭動。
它以龐大的軀幹為軸心,開始了瘋狂的旋轉。
【死亡翻滾】!
鱷類生物最原始的獵殺技巧。
它利用自身體重與旋轉產生的巨大扭矩,將獵物撕成碎片!
奧拉身上的鎧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的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擰成麻花。
「不!」
里奧的驚呼被淹沒在狂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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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維林也清醒過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扯出一個皮囊,一隻裝著暗紫色液體的細頸瓶被他猛地甩出,動作快的幾乎出現殘影。
啪!
瓶子在巨鱷首領那龐大的身軀上炸開,粘稠的霧氣像是有生命般瞬間滲透進去。
【遲緩術】!
巨鱷的瘋狂旋轉肉眼可見地慢了一拍,就像高速運轉的機器被塞進了一根撬棍——出現了致命的卡頓。
就是這一瞬間,被拖拽著旋轉的奧拉,腦中一片轟鳴,他忽然想起了維林開戰前對自己的叮囑。
他放棄了用蠻力對抗,反而順著那股旋轉的力量,腰腹與雙腿猛然發力,壯碩的身軀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以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完成了一次與巨鱷旋轉完全同軸的翻滾!
「咔!咔!」
旋轉中,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臂鎧內側的金屬,摩擦發出的悲鳴。
「撲通。」
翻滾結束,奧拉像個破口袋般重重砸回泥地里,整個人都泡在水裡,只有頭盔和被咬死死咬住的左臂露在外面。
他竟然安然無恙!雖然整條左臂都已麻木,失去了知覺,但這和預想中的人臂分離相比可以忽略不計!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巨鱷首領的翻滾也停了下來,它龐大的身軀靜止在泥沼中,只剩下尾巴尖還在無意識地擺動。
他的金色豎瞳里,滿是無法理解的困惑。
它雙目凝視著自己嘴裡那截依舊完好的手臂,又看看泥水裡那個渺小的生物。
它不明白,自己稱霸灰海沼澤一生,無往不利的殺招——【死亡翻滾】......
怎麼可能被這種雜耍般的姿勢破解?
隨即,錯愕化為奇恥大辱帶來滔天怒火,它喉嚨深處開始醞釀下一次更具毀滅性的攻擊。
維林等的,就是這一秒。
「里奧!」
魔法學徒心領神會,再次使用【寂滅音叉】。
連續的爆發疊加【遲緩術】,又遭受高頻聲波的摧殘,迫使巨鱷首領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僵直。
維林的手中,不知何時已握著一個試管,墨綠色的液體中,無數細小的種子在其中上下起伏。
他甚至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只是手腕一抖,輕輕地向前一拋。
試管劃出一道低平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首領的後背上。
瓶子應聲而碎,裡面的液體混雜著那些名為「血吸藤」的種子,撒了巨鱷渾身都是是。
維林體內的血脈力量,那源自「森林之歌」的天賦,此刻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
【春律信使】!
活化!催生!
下一瞬,一截帶著血色粘液的暗紅色嫩芽,竟從巨鱷首領巨大的眼眶中緩緩探出,像一條擁有生命的毒蟲,在空氣中微微搖晃。
巨獸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
緊接著,才是真正的噩夢降臨。
噗!噗!噗!
無數根同樣的藤蔓撕裂了它的血肉,從它的鼻孔、耳道、鱗甲......所有試劑沾染到的縫隙中瘋狂鑽出!
堅不可摧的身軀,此刻成了一個血花四濺的恐怖花盆!
無數暗紅色的藤蔓,每一根都是凶戾的毒蛇,在巨鱷首領的身體上瘋狂的滋生、穿刺、蔓延。
這藤蔓出生時根系扎的並不太深,巨鱷首領腹下、四肢上的血吸藤很快就被它清除掉。
可短時間消耗了太多體力,它後背的藤蔓卻沒來得及清除。
這些藤蔓飛快生長,像爬山虎一樣在巨鱷首領的身上蔓延,就好像在尋找適合它們的「土壤」。
首領憤怒的嘶吼,想要把這些該死的「雜草」甩下去。
可血吸藤卻越長越多,甚至蔓延到了它的嘴角。
維林見狀,瞬間加大了【春律信使】的力度。
血吸藤霎時就鑽進了巨獸的口腔里。
「呃......嗬嗬......」
很快,它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只有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從喉嚨的破洞裡擠出,帶著大股血沫和藤蔓碎屑。
它柔軟的腹部,同樣被一根根粗壯的藤蔓刺穿,鮮血浸染了暗紅色的枝葉,讓它們顯得更加妖異。
它想翻滾,想掙扎,可那些從內部生長的「雜草」卻將它牢牢釘死在原地,瘋狂地吸食著它的生命力。
戰場上,所有人都被這恐怖而詭異的一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而是一場超越常理的血腥絞殺。
巨鱷首領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它的金色豎瞳,最後的光彩也在迅速暗淡,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轟!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濺起漫天泥漿。
一頭在灰海沼澤幾乎無敵的霸主,就此隕落。
它甚至到死都不明白,纏上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死寂。
戰場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惡群奔涌的轟隆聲。
「噗。」
奧拉從泥水裡坐了起來,他扯開被咬的變形的臂甲,任由那條滿是淤青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他看著那具被藤蔓徹底包裹,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屍體,先是愣了半晌,隨即咧開嘴,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笑聲。
「哈......咳咳......哈哈......媽的......你這個混蛋,還真是......總能搞出些讓人掉下巴的鬼東西。」
他笑著,咳著,吐出一口帶著血的唾沫,眼中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身旁這個男人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