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翻供(第五更)
海地公國貴族法庭。
建築由冰冷的白色大理石砌成,穹頂高聳,氣氛莊嚴而壓抑。
審判官布里安站在原告席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環視四周。
一切,盡在掌握。
布里安在心中無聲冷笑。
那十二名陪審員,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棋子。
最左側的巴頓子爵,去年幾乎被克萊因的商會狠狠坑了一筆,對萊曼恨之入骨。
他旁邊的德拉蒙德伯爵,一個狂熱的信徒,飯前禱告的時間比吃飯還長。
八個死敵,四個牆頭草。
這陣容,堪稱完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被告席。
萊曼·克萊因,那個老狐狸,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而在他身旁,那個叫維林的年輕人———也同樣平靜?
布里安的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抹煩躁。
裝模作樣!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在法庭內激起迴響。
「肅靜!」
隨即猛地攤開手中的卷宗,開始宣讀早已譜寫好的罪狀。
「我,永輝教會海地教區裁判所審判官布里安,在此指控綠脈城伯爵萊曼·克萊因,涉嫌組織、銷售褻瀆神恩之禁藥,公然違背《血脈純淨法案》!」
聲音落地,他將一份份「證據」呈遞上去。
「這是我們查封的舉辦地下拍賣會窩點的魔法影像!」
「這是來自一位勇敢信徒的匿名舉報信!」
「以及,這是從費里埃子爵府邸中,搜出的禁藥實物!」
證據被一一展示,法庭內響起喻喻議論聲。
萊曼伯爵緩緩站起身,淡定地注視著法官。
「法官大人,這些指控,毫無根據。」
「這些證據只能說明確實有拍賣會,但與我克萊因家族有何關係?自從教會查封了我的商鋪和工坊後,我就再沒有生產過。」
他的聲音沉穩如山。
布里安發出一聲冷笑。
早就料到了。
這老狐狸的狡辯,毫無新意。
「伯爵閣下,你的巧舌如簧,在真正的證人面前,將一文不值!」
他猛地轉身,對著法官席深深一躬。
「法官大人,我請求傳喚本案的關鍵證人一一費里埃子爵!」
法庭的側門開啟。
兩名教會修士,押著一個身形憔悴的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費里埃。
他穿著骯髒的囚服,戴著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布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他很清楚,裁判所的手段,早就敲碎了費里埃的每一根骨頭。
只要他許諾不牽連其妻子,這條狗會毫不猶豫地咬死萊曼·克萊因。
費里埃顫顫巍巍地走上證人席,
「費里埃子爵。」
布里安的聲音帶著誘哄般的溫和。
「請你告訴法庭,你府邸中的那枚禁藥,是從何而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費里埃身上。
他抬起頭,乾裂的嘴唇蠕動著。
他的目光掃過布里安那張勝券在握的臉,掃過萊曼那平靜無波的眼,最終,死死定格在了旁聽席上。
那裡,坐著他淚流滿面的妻子。
想到了那封神秘的信,他已經錯了一次,這一次,他不會再犯錯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我—我不知道。」
布里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
他在說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
費里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
「那枚藥劑,是我從一個地下拍賣會,從蒙面的神秘人手中高價買來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我無法保證這和萊曼伯爵有任何關係!」
轟一一!
法庭內,一片譁然。
布里安如遭雷擊,雙眼暴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背叛!
這個懦夫,這個他視作蟻的廢物,竟然當庭翻供!
他明明已經答應了!
「你在撒謊!」布里安失態地咆哮,唾沫橫飛,「費里埃,你想清楚!作偽證,是在挑蚌教會的威嚴!」
「我沒有撒謊!」
費里埃梗著脖子,此刻,恐懼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徹底碾碎。
那是一個父親,保護未出世孩子的本能!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用我的榮譽,和我的血脈發誓!」
血脈!
當這兩個字響起,陪審團席位上,幾位貴族的眼神變了。
他們懂。
為了一個健康的繼承人,一個貴族,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布里安感到一陣噁心。
他死死盯著費里埃那張決絕的臉,又猛地看向被告席上,萊曼和維林那始終平靜得可怕的表情。
一群出爾反爾、褻瀆神靈的豺狼!
他恨不得立刻吟唱神言,用【吐真術】撬開這些骯髒貴族的嘴!
可他不能!《王國根本法》像一道伽鎖,死死地限制著神權,保護著這群蛀蟲的所謂「榮譽」與「隱私」!
明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可這該死的世俗法庭,偏偏就要那可笑的「直接證據」!
這是一個死局。
完了。
布里安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費里埃子爵的當庭翻供,像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法庭。
「肅靜!肅靜!」
法官用力敲擊著法槌,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布里安的腦子喻喻作響,他死死地盯著證人席上的費里埃,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即刻處死。
他試圖挽回局面,聲音尖利地指責道:「他在撒謊!他一定是被克萊因家族收買了!或者受到了威脅!」
然而,他的指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費里埃子爵一口咬定自己不認識主辦者,無論布里安如何威逼利誘,都再也撬不開他的嘴。
他那副悲壯模樣,反而贏得了不少同情。
布里安知道,關於「最後假面拍賣會」這條指控,已經徹底崩塌了。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額頭上滲出冷汗。
但他不能輸,絕不能在這裡輸掉。
審判長示意過他,只有辦成這件事,他才有機會晉升。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新的突破口。
有了!
一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浮木,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策略。
「好,既然費里埃子爵不願吐露實情,我們可以暫且不論這藥劑的來源。」
布里安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但多了一絲狠厲。
「我們現在,只討論這藥劑本身!」
他轉向陪審團,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諸位閣下,無論這枚『最後的騎士競技大會」來自何處,其本質都是一樣的!」
「它是一種用虛妄之能,強行干涉生命繁衍這一神聖進程的產物!」
「這本身,就嚴重違背了《血脈純淨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