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如何定義褻瀆（第一更）
他將矛頭從萊曼個人，轉向了藥劑本身。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他自認為最堅不可摧的防線。
因為這是基於教會的根本教義，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
「根據法案，任何試圖用非自然手段影響血脈傳承的行為，都屬於褻瀆！」
布里安的聲音變得狼厲，他死死盯著萊曼。
「萊曼伯爵作為第一個試圖在王都公開製作售賣此物的人，即便他沒有組織拍賣會，也犯下了『製作褻瀆物品」的重罪！」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法庭每一個人的心上。
就連旁聽席上那些暗中支持萊曼的貴族，心也沉了下去。
神權，終究是繞不過去的大山。
然而，布里安沒有注意到，當他試圖將所有人都綁上教會的戰車時，陪審團席位上，那些貴族的臉色，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他們的眉頭緊鎖，眼神中流露出不安和牴觸。
莉莉婭在沙龍上散播的那些「事實」，正在不斷發酵。
是了，如果今天認可了教會對這種藥劑的定性那明天，自己家族的繼承人是不是也會被質疑？
自己的財產是不是也會被教會以「淨化」的名義奪走？
費里埃夫人和她未出世孩子的悲慘下場，就是他們自己未來最有可能的命運！
布里安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心中一沉。
為什麼？
他不懂，為什麼自己明明占據了法理和教義的制高點，卻反而引來了這些貴族的敵意？
就在法庭陷入僵局，法官準備詢問陪審團意見的時刻。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法官大人，我請求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說話的，是自開庭以來，一直沉默不語的維林，
他站起身，對著法官席微微躬身，姿態謙遜。
「我並非以被告家屬的身份。」
「而是以一名普通貴族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以一名永輝之主虔誠信徒的身份，希望能就《血脈純淨法案》的教義本源，進行一點小小的闡述。」
布里安立刻高聲反對：「我反對！他憑什麼？他沒有資格！」
然而，法官卻對維林的提議產生了興趣。
他看了一眼同樣面露好奇的陪審團，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維林，緩緩開口。
「反對無效。」
「維林·克萊因男爵，法庭允許你發言。」
萊曼伯爵的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他不卑不亢地走到法庭中央，目光落在了布里安身上，後者正用怨毒的眼神瞪著他。
維林無視了對方的惡意，謙遜地問道。
「審判官閣下，您剛才說，我們的藥劑，是『干涉」了神聖的繁衍進程。」
「那麼，我想請問，何為『干涉」？」
布里安一愣，下意識道：「用非自然的手段，改變了神明註定的結果，就是干涉！」
「說得好。那麼我再請問，這魔藥，是用什麼製成的？」
這個問題，讓布里安感到了些許不安。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是用各種魔藥植物萃取而成，但這改變不了它褻瀆的本質！」
「魔藥植物，是否是神明創造並賜予這片大地的？」維林追問。
「當然是！」
「萃取它的鍊金工藝，是否是人類在神明啟迪下，發展出的智慧結晶？」
「是—但這「那麼請問審判官閣下。」維林的聲音陡然清晰起來，「我們餓了，用神賜的麥子，以人類的智慧磨成麵粉，烤成麵包來果腹，這算不算『非自然』？」
「我們病了，用神賜的草藥，以人類的智慧熬成藥湯來祛除病痛，這算不算『非自然」？」
「如果連吃飯、吃藥都算『非自然」，都在『干涉』神明註定的飢餓與死亡，那我們所有人，
此刻豈不都坐在罪人的席位上？」
布里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笑。
「荒謬！繁衍乃神授天職，豈是凡人能夠改變的？你這是在偷換概念，是徹頭徹尾的異端邪說！」
維林沒有被他的怒火影響分毫，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語調。
「審判官閣下，請允許我引用《聖典·創生卷》第三章第十一節的原文。」
他沒有翻書，卻將那段經文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
「『神說，我將沃土與山川賜予我的子民，爾等當勤勉耕耘，善待其力，使貧瘠之地重獲生機，使枯竭之泉再涌甘霖。此為，汝等身為管理者之榮耀與職責。』」
維林的聲音在莊嚴的法庭內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背誦完畢，目光轉向陪審團席位上那些若有所思的貴族。
「諸位大人，請問，人的身體，算不算神賜予我們的『土地」？」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等他們回答，維林繼續說道，「我們的身體，就是神賜予我們的第一片，也是最寶貴的土地。」
「而血脈的延續，就是在這片領地上最重要的「耕耘」。」
「當這片土地因為疾病、衰老而變得『貧瘠」，無法孕育出新的生命時，我們作為這片土地的管理者，難道不應該遵循聖典的教誨，用盡一切神賜的智慧一一無論是草藥、魔法還是鍊金術，
去「修復』它，讓它「重獲生機」嗎？」
維林用他強大的邏輯，一步步推導著眾人期盼，而布里安抗拒的結論。
「我們的藥劑，並非憑空創造生命，它不能讓石頭開花。」
「它所做的，僅僅是修復那些衰老的身體機能，讓『貧瘠的土地」恢復其原有的肥力。」
「這難道不是在踐行神讓我們『善待其力』的旨意嗎？」
「反過來說—.."
維林的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如果一個貴族，明明有能力修復自己的身體，延續神聖的血脈，卻因為恪守某些僵化的教條而放任自己的家族血脈斷絕。」
「這，才是對神恩最大的辜負！」
「是對『管理者」職責最徹底的背叛！」
「這，才是真正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