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會面上
洛倫佐侯爵府邸的橡木大門開啟。
特里斯坦走了進來。
門外的冷風與濕雪被厚重的門板隔絕。
守在門廳的老管家躬身，準備接過二少爺的外套。
但手卻在半空停住了。
老管家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著這位二少爺。
記憶里的特里斯坦少爺雖然看上去雲淡風輕，但他總是低著頭，裝作對侯爵府的人和事都不關心。
可今天，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平視前方，穿過門廳，望向宅邸深處的燈火。
老管家迅速低下頭，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恭敬的姿態接過外套，遞給旁邊的年輕僕役。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二少爺，不一樣了。
一樓的偏廳傳來豎琴與低語。
他的母親正在舉辦一場冬季沙龍。
按照慣例，特里斯坦會選擇從側面的僕役樓梯上樓，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這一次他沒有。
青年邁開腳步，走向那片不屬於他的，燈火通明的世界。
當特里斯坦的身影出現在偏廳的拱形門口，悠揚的豎琴聲中，原本低語交談的貴族們，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了過來。
數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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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洛倫佐家的次子？」一個伯爵壓低聲音問。
「除了那個無血者」，還能有誰。」他的同伴哼了一聲，「真稀奇，他居然敢來這裡。」
「小點聲，侯爵大人在看這裡。」
議論聲雖輕，卻在寂靜的廳內格外刺耳。
特里斯坦的兄長，阿利斯泰爾，正端著一杯葡萄酒與友人談笑風生。
看到了門口的弟弟，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眉頭緊鎖。
他向友人致歉，快步走了過去。
「特里斯坦。」
阿利斯泰爾高大身軀的陰影籠罩在弟弟身前。
他身上帶著酒氣，語氣里透著不耐。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伸手想抓住特里斯坦的胳膊，試圖把他帶走。
「回你的房間去！」
以往，特里斯坦會沉默地被他帶走。
但這一次，他沒有動。
「我是來找父親的，兄長。」
阿利斯泰爾愣住了。
他沒有躲閃兄長的注視。
那雙灰藍色的眼瞳里，看不見平日的閃躲，似乎眼底有一抹亮色。
洛倫佐侯爵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放下了手中的銀杯。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整個偏廳的溫度都下降了許多。
他那個總是試圖把自己藏進書堆里的次子，今天，正筆直地站在燈光下。
身形未變，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洛倫佐侯爵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門口。
賓客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為他讓開一條通路。
阿利斯泰爾感受到了父親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他以為是特里斯坦的「不懂事」惹惱了父親，下意識地朝前半步，將弟弟護住。
侯爵的視線越過了他，停在了特里斯坦面前。
他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次子。
是那雙眼睛。
那片灰藍不再黯淡，深處仿佛有一片沉睡的星空，正被某種力量喚醒，緩緩轉動。
侯爵伸出手，搭在了特里斯坦的肩膀上。
一股精神力順著他的手掌探入特里斯坦的身體。
下一刻，侯爵的手臂劇烈一震，縮了回來。
他臉上不動聲色，但內心裡卻泛起了驚濤駭浪！
星辰低語！
這不可能！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每年他都會為兒子探查血脈，無論補充多少原血晶，血脈都沒有一絲變化。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難道是遇到了什麼禁忌......某位勇於突破死板法條的鍊金術士？
侯爵調整了下表情，轉向滿廳賓客，語帶抱歉。
「今晚的沙龍到此結束，我有些家事需要處理。」
客人們面面相覷，交換著眼神，紛紛猜測是那個不懂事的次子給家族惹了麻煩。
侯爵抓住特里斯坦的手臂，力道很大。
「阿利斯泰爾！夫人！跟我來書房！」
他拖著特里斯坦，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去。
侯爵夫人與阿利斯泰爾對視一眼，滿心困惑，快步跟上。
厚重的書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書房正中，擺放著一個黑曜石基座。
洛倫佐侯爵走到牆邊，手指在某個浮雕上按下一串複雜的序列，一處暗格滑開。
他取出一個盒子，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小，內部有紅光搏動的晶石。
血心石。
「手。」
侯爵的指令簡短。
特里斯坦將手伸了過去。
侯爵取出一柄儀式用的銀質小刀，在特里斯坦的指尖劃開一道口子。
一滴血珠滲出，滴落在血心石上。
血心石內部的紅光熄滅。
深邃的幽藍色光芒爆發開來。
整個書房的景象開始扭曲。
仿佛整個房間懸浮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無數銀色的光點在他們周圍浮現、旋轉、連接，構成了一幅幅複雜的星圖。
一顆顆星辰在他們眼前誕生與寂滅。
一條條星河在他們腳下奔流。
侯爵夫人捂住了嘴，淚水流下，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阿利斯泰爾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被億萬星辰光輝籠罩的弟弟，他臉上的醉意早已消失，只剩下不敢置信。
「特里斯坦————你————」
洛倫佐侯爵的身體在輕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看自己的兒子。
狂喜與擔心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
星光緩緩收斂，全部沒入血心石中。
書房恢復了原樣。
「是誰。」
侯爵的聲音沙啞，他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是誰做到的？你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特里斯坦收回手，指尖的傷口已經癒合。
他面對著自己的父親，態度恭敬。
「是一位尊敬的學者，我的領主。」
他按照與維林的約定，說出了準備好的說辭。
「他綜合古代典籍和矮人試煉秘法，摸索出了一條新的血脈培育方法！」
他抬起頭，迎向父親震驚的目光。
「父親，我想將他引薦給您，有什麼問題您可以當面問他。」
洛倫佐侯爵看著自己脫胎換骨的兒子，又想到了那個能夠喚醒黃金階血脈的神秘「學者」。
一個能喚醒黃金血脈的人————
整個海地，哪個家族沒有無血者？
這意味著洛倫佐家族，乃至整個公國的權力格局，都將因此而改變。
他看著特里斯坦，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
「安排會面。」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