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匿名投票
洛倫佐侯爵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他的老對手身上。
「鐵壁侯爵，我聽說你最近新得了一批帝國運來的紅酒，看來今天會議結束，我是沒機會去你那兒討一杯了。」
鐵壁侯爵扯動了一下臉頰，算是回應。
接著，洛倫佐侯爵緩緩站起身。
動作並不快，但隨著他的脊背一寸寸挺直，之前那份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環視全場，臉上甚至帶著溫和的笑意。
「首先，我提議，我們應當感謝神聖第二帝國。」
這句話一出，滿場愕然。
鐵壁侯爵一派的貴族們面露喜色，而布里安子爵等人則心頭一沉。
洛倫佐侯爵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感謝我們強大的鄰邦，對公國航路安全的深切關懷。帝國願意伸出援手，幫助我們處理家務事」，這份善意，我們心領了。」
他拿起書記官桌上那份由海蛇商會呈上的陳情書，用兩根手指捏著，仿佛那莎草紙上沾著什麼髒東西。
「鐵壁侯爵剛才的分析，十分精彩。那位巴博薩，確實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海盜了。」
洛倫佐的話鋒毫無徵兆地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奇特的、仿佛學者在講堂上剖析事物的腔調。
「他的背後有資助者，有新式武器，有嚴密的組織。這不是騷擾，而是一場————「代理人」的戰爭。」
代理人？
大廳里，絕大多數貴族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個詞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只有鐵壁侯爵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些圖謀不軌的勢力，可以藉此不必動用自己的一兵一卒，就能通過資助這些海盜，扼住我們公國的海上生命線。」
洛倫佐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正是維林在地圖上划過的那條貿易航路。
「屆時，一場不動刀兵的經濟封鎖」就將形成。而幕後之人，就可以雙手不沾一滴血地，拿到想要的好處。」
嗡！
整個議會大廳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雲裡霧裡的貴族，此刻已經醒悟，反應更快的，已經想到所謂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誰了。
洛倫佐侯爵，真是心思縝密！
鐵壁侯爵的面部肌肉抽動，他盯著洛倫佐，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老對頭。
洛倫佐將那份信件輕輕放回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反而充滿了「體諒」。
「所以，我完全理解帝國的善意」。面對我們這樣一個可能會被代理人」輕易扼住咽喉的鄰居，他們當然會感到憂慮。」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繪有史詩的穹頂之下迴蕩。
「這份憂慮，難道不該由我們自己來消除嗎？」
「讓強大的鄰邦為我們流血，為我們承擔風險，這是公國的榮耀，還是恥辱？！"
「我們不需要外人的「施捨」！」
做完這一切，洛倫佐侯爵才將視線轉向旁聽席上的維林，聲調恢復了平緩。
「我們應該慶幸，維林·克萊因男爵此刻願意站出來。他正在利齒峽建造一座全新的港口，已經和金帆商會達成合作。這意味著，他將有足夠的船隻對付海盜。」
「他還與矮人工匠建立了深度合作。這意味著，他有能力為自己的艦隊配備最可靠的武器。」
「我提議，將南部群島的開拓權授予他。」
「讓他去用事實告訴我們尊貴的鄰邦——我海地公國的土地，由我們自己守護！不必勞煩帝國友人費心！」
演講結束。
大廳里響起的掌聲稀稀拉拉，布里安子爵等人用力地鼓著掌，卻無法帶動更多的人。
許多中立派的貴族低著頭，眼神閃爍，顯然還在權衡利弊。
鐵壁侯爵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他知道，洛倫佐的演講雖然煽動人心，但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所謂的「榮耀」一文不值。
這些中立派，嘴上喊著公國，心裡想的卻是自家的貿易和領地安危，他只付出了很小的代價，就換來了許多選票。
他站了起來。
「洛倫佐侯爵的演說相當精彩。」
他先是恭維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但此事關乎公國未來，影響深遠。為免各位同僚因立場不同，而在日後遭到不必要的報復，我提議，本次投票採用匿名方式進行。」
公開投票，許多人會迫於洛倫佐家族的權勢而違心選擇。
這是他瓦解中立派心理防線的殺手鐧。
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倫佐侯爵身上。
期待著他的反應。
只見他竟乾脆利落地一點頭，臉上還帶著一抹......古怪的笑？
「可以。」
「就按鐵壁侯爵說的辦。」
這個反應讓鐵壁侯爵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但此刻已經沒了迴旋餘地。
他告訴自己，洛倫佐不過是在故作鎮定，老傢伙已經沒有別的牌可打了。
書記官們開始分發紙筆。
貴族們在屏風後寫下自己的選擇，投入一個上鎖的黑木箱中。
旁聽席上，維林安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
計票的過程很漫長。
三名書記官在首席書記官的監督下，將票條一一展開，分類。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終於，首席書記官站了起來，走到議會正中，拿起第一張票條，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開始唱票：「支持由帝國代管」，一票！」
鐵壁侯爵端坐在席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他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仿佛在為自己的勝利演奏序曲。
「由帝國代管，一票！」
「由帝國代管，一票！」
一連七八張票都投向了侯爵一方。
大廳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支持侯爵的貴族們面露微笑，向他投去心照不宣的目光。
唱票在繼續。
「授予維林·克萊因男爵開拓權，一票！」
終於出現了第一張反對票，但很快就被淹沒在接下來的唱票聲中。
「由帝國代管！」
「由帝國代管！」
當支持「帝國代管」的票數累積到十五票時，鐵壁侯爵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十分明顯。
要知道，在場擁有投票權的貴族總共不過七十餘位，這個開局足以證明他的影響力，勝利的果實仿佛已在手中。
他身邊的附庸們甚至開始低聲交換著祝賀之詞。
然而，就在此時，情勢發生了詭異的逆轉。
首席書記官拿起新的一疊票條，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授予維林·克萊因男爵開拓權，一票！」
這一次，唱票聲沒有再變回「帝國代管」。
「授予維林·克萊因男爵開拓權！」
「授予維林·克萊因男爵開拓權！」
「授予維林·克萊因男爵開拓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