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是一般情況,陸辰還真不至於大呼小叫一聲,但問題不僅僅是開門的人是林東山。
更要命的是,林東山手裡還拎著一根磨刀棒,這玩意兒在客廳燈光下一晃,冷不丁的還有點反光。
看到這場面,任誰來都得被嚇一大跳,心裡頭本來就有事兒的陸辰,瞅見這場面表面故作淡定,眼睛卻已經開始找著待會兒的逃跑路線了。
媽的,早知道今天家裡是這個陣仗,剛才在樓下就應該先給老陸打個電話。
陸辰心中嘀咕了兩句,站在門口愣是沒敢進來。
好在林東山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聽到陸辰脫口而出一句「爸」,眉毛跳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咳,你爸在屋裡呢。」
原本爭著要過來開門的陸明誠,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像是沒聽出這句「爸」隱含的意思似的。
也就只有劉秋玲不明所以,以為這聲「爸」單指的是林東山,看到陸辰回來了,還有點意外。
「嗯?怎麼周五就回來了?」
「哦,今天公司沒什麼事,就提前回來了。」
陸辰眼瞅林東山不像是過來極限一換一,要來一手強手裂顱的模樣,這才關上大門,低頭換著拖鞋。 老林怎麼今天突然過來了呢?
瞅著突然造訪的林東山,陸辰心裡頭多少有點沒譜,準備先打探一下消息,結果剛走到客廳,就愣住了。
茶几上擺著幾把刀。
大大小小都有,陸辰甚至還看到了一把剁骨刀!
「媽,我就是周五提前回來一趟。」
陸辰眼角抽動了兩下:「咱家也不至於這麼歡迎我吧?」
劉秋玲愣了一下,反應了一下才回過味來,有點生氣地說道:「你這孩子,回家嘴裡能不能有句正經話。」
「我覺得比起這個,我的個人安危更重要一點。」
陸辰隨口反駁了一句,轉頭暗示了一眼陸明誠,讓自己老爹幫忙解釋解釋。
不管怎麼樣,至少也得讓我知道,現在到底是個怎麼個情況吧?
「這些刀都是你林叔送過來的。」
老陸心領神會地解釋道:「希瑤今天回家,說上次來咱們家裡的時候,聽你媽提起家裡的刀不太好用了。」 林東山也點點頭補充了一句:「正好家裡新買了一套,希希就讓我送過來了。」
「希瑤這孩子是真細心,我上次隨口就說了一句,她居然還記得。」
說這話的時候,劉秋玲臉上對林希瑤這個準兒媳的喜歡,基本上藏都藏不住。
劉秋玲真覺得林希瑤這個女孩,太好了。
安靜、懂事,說話的時候輕輕柔柔的,偏偏做事又很細心,作為父母的很難不喜歡這樣的女孩,更別說林希瑤和陸辰還談著戀愛。
「哦,這麼回事啊。」
陸辰聽到這裡,心裡倒是輕輕落了一下。
林希瑤能讓老林送東西過來,而且老林表面還這麼淡定,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擺明了就是林希瑤沒把昨天的事往家裡說。
甚至於不僅沒說,在家表現得很好,還在小心翼翼維護著兩家的關係。
老林坐在沙發上,抬頭看向陸辰:「希希今天回來得還挺早的,我還以為是你送的。」
這話說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不過陸辰還是聽出來裡面的一點試探。
其實林東山沒跟陸明誠和劉秋玲提前打招呼,就跑過來送東西的原因也在這兒。 今天林希瑤突然回家,而且還不是陸辰送回去的。
換成以前,陸辰就算不進門,大概也會把人送到樓下,順便在他面前晃一圈,結果這次是林希瑤愣是一個人回來的。
老林這麼關心的女兒的老父親,能不覺怪才怪。
「我倒是想送,不過我在公司知道的時候,她人已經到家了。」
陸辰沒有躲這個話題,也沒有刻意解釋太多:「我要是早知道她今天回去,肯定得跟著回去蹭頓飯。」
既然林希瑤沒打算和家裡說,陸辰也沒有直接拆穿這件事。
這個解釋雖然不多,但林東山看到陸辰還是這副樣子,心裡頭卻是踏實不少。
因為林希瑤確實是會這麼做的性格,能自己做的事情,很少開口麻煩別人。
上次下雨開車的時候,他這個當爸的想送傘,林希瑤都能自己撐著傘上樓。
更別說陸辰要是在公司那邊真有事,林希瑤八成也不會特意說。
老林想到這裡,原本覺怪和疑惑的心收回去了大半,尤其是他過來,本來也是想看看,陸辰在不在家的意思。
現在看來,陸辰是剛回來,這就說明今天希希回家,未必是兩個人出了什麼事情。 「老林,反正來都來了,晚上要不就在家裡吃吧,正好我這邊收了老家那邊寄過來的酒。」
陸明誠主動過來攀談,給陸辰創造一些機會,這給陸辰看的心裡頭感動的不行,心說還得是上陣父子兵,親爹靠譜啊!
林東山聽到陸明誠的話,下意識地想推脫,他本來今天過來就是送完東西,看一眼陸辰在沒在家就走的。
不過老林看了一眼,已經拿出碗筷來,甚至連椅子都給他拿出來的陸辰,一時間也不好推脫,咳嗽了一聲,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那就麻煩了。」
「林叔,你喝酒喜歡用大杯還是小杯啊?」
陸辰聽到這話,問了一句林東山喝酒的杯子,不過問話是假,他又不是第一次和老林喝酒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問一句這話,不過是找個理由,去廚房裡看看劉秋玲。
順路去確認一下,劉秋玲女士到底知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今天林東山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他很多準備和鋪墊都沒整。
唉,也就是老子有點臨場反應,不然真是進門就抓瞎啊。
陸辰腹誹一句,搖搖頭進了廚房。
劉秋玲正低頭切菜,陸辰探頭走進廚房,隨手把廚房的門給關上了:「媽。你做什麼菜呢?這麼香?」 說完這話,陸辰隨手就拿起旁邊一塊切好的黃瓜塞進嘴裡。
劉秋玲立刻瞪了一眼:「進門洗手了嗎?就吃。」
「好好好,我洗我洗。」
陸辰老老實實地跑去水池洗手,心說這話還真是從小被念到大啊。
不過被數落了一句,陸辰心裡頭反而安穩了一點,要是劉秋玲知道昨晚的事情,絕對不是這個狀態。
怕是早把門拉上,開始問到底怎麼回事了。
劉秋玲一邊切菜,一邊看了眼手中的新刀:「還是人家希瑤女孩細心啊,這還惦記著給我買東西呢。」
「欸,媽,這話就不公道了。」
陸辰嚼著黃瓜,百無聊賴的說道:「我沒給你買東西嘛。」
「去去去,別貧,我又沒說你沒給我買!」
劉秋玲皺了皺眉,心說自己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皮了,一點都沒有女孩省心。
「不過我真沒想到,希瑤這孩子會送刀過來。」 話音落下,劉秋玲有點擔憂的說了一句:「這老話說的好,一不送鍾,二不送刀,這送刀有點像一刀兩斷,不太吉利。」
「媽,你怎麼還信這個?」
陸辰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照您這麼說,我上個月給您買鞋,難道是祝願我親媽遠走高飛不成?送新刀寓意多好啊,除舊迎新,挺吉利的啊。」
「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
劉秋玲生氣地拍了兩下陸辰的狗頭:「有這麼咒你媽的嗎?」
「怎麼還真打呢?」
陸辰被拍了兩下頭,往旁邊躲了躲:「我這不是舉個例子嗎?」
劉秋玲放下刀,沒好氣地說道:「找你這麼說,我這是打是情罵是愛。」
「那您這個愛表達的也太具體了一點。」
陸辰梗著脖子反駁道:「而且我嚴重懷疑這是夾帶私人情緒,媽,新時代家庭教育不提倡體罰。」
「嗯?」
劉秋玲聽到這話瞪了陸辰一眼,平時陸明誠扮演的是個慈父,她在家裡扮演的往往是嚴母這個角色,瞪一眼那是威嚴滿滿。 陸辰雖然沒真怕,不過還是很給親媽面子,笑嘻嘻的說了一聲:「那我走了,我去接受我爸和林叔,先進的思想教育了。」
說完這話,陸辰迅速跑回了客廳。
客廳里,陸明誠和林東山還在看電視。
老陸端著茶杯,餘光掃了陸辰一眼。
確認完了?
陸辰靠在沙發上,拿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沒事人一樣的表情。
差不多。
兩人誰也沒說,但卻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每次劉秋玲一生氣了,父子倆就用眼神交流,一個勸一個說好話,都搞出經驗來了。
也算是父子之間的默契。
……
過了一會兒,飯菜陸續上桌,劉秋玲頂著五月末的大熱天,還是在廚房裡做了四菜一湯。 老陸什麼話都沒說,看了一眼順手從陸辰手裡,接過了毛巾給劉秋玲遞了過去。
「你又拿酒?」
劉秋玲擦了擦汗,看陸明誠從柜子里拿出一桶被塑料桶裝著的酒,皺著眉問了一句。
「老家寄過來的,都是自己釀的,沒什麼度數。」
老陸擺了擺手,順手擰開了瓶蓋,不過這話也就是欺負下劉秋玲不懂酒了,坐在旁邊的陸辰一聞,就知道「沒什麼度數」不是度數不高。
而是釀出來的度數不知道。
不過陸辰也不在意,他本來衝著就是猛灌酒去的,這酒喝醉了,到量了,有些話說出來,才在林東山那裡稍微有點份量。
酒後吐真言嘛。
更別說,陸辰還指望林東山,把這些小情話傳到林希瑤耳朵里呢,真要是清醒著,老林說不定聽了這些話,就是另一個想法了。
餐桌上,陸辰邊敬酒,邊和兩個老男人聊天,話題都是什麼高興聊什麼,很會活躍氣氛,聊的都是陸明誠和林東山年輕時候的事情。
時不時,陸辰還會插嘴,說自己要是在九十年代,千禧年之類的,會做些什麼,偶爾再賣幾個破綻出來,逗弄兩個老男人開心。
陸明誠也是場面人,或者說陸辰的那份社交膽量,本來就是從他這兒學去的,邊吃飯邊笑著提起年輕時候的往事。 劉秋玲吃完飯後,看聊天的氛圍很不錯,也沒有久待,找了個下樓倒垃圾和遛彎的藉口。
這也算是劉秋玲和陸明誠作為夫妻的默契,要是今天來的女性居多,又只有陸明誠一個男的,可能下樓的人就是陸明誠了。
劉秋玲拎走前,看了一眼喝上臉的陸辰:「你少喝點。」
陸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笑嘻嘻地說道:「知道了,媽,咱是新時代有分寸的新青年。」
「你一說話,我就覺得你沒什麼分寸。」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被你從小到大都耗完了。」
劉秋玲白了陸辰一眼,轉頭開門下了樓。
再聊了一會兒後,陸明誠拿著煙盒去了陽台,林東山喝得也有點多,也跟著溜達了過去。
陸辰飯後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也沒幹坐在飯桌前,晃晃悠悠也走了過去。
三個醉醺醺的老男人,擠在居民樓里不算大的陽台里,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樓下的小區路燈亮著,遠處還有孩子玩鬧的聲音。
風從外面吹進來,把酒氣吹散了一點。 陸明誠掏出一根煙遞給林東山,又拿出火機給他點上。
火苗亮起來的時候,陸辰叼著糖還想著接下來,怎麼把話繞到合適的地方,他喝的確實有點多了,腦子比平時都慢了半拍。
結果陸明誠也在想事情,手裡的火機點完林東山的煙,順手就往陸辰這邊遞了一下。
陸辰也習慣性地湊了過去,火苗碰到糖棍的邊緣,一股焦味立馬冒了出來。
「臥槽!」
陸辰的嘴被火燎了一下,腦袋瞬間清醒了大半。
陸明誠的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林東山叼著煙也愣了一下,兩個老登和一小登喝的多有點多,愣是誰之前都沒反應過來。
任憑陸辰被火撩到了嘴唇,都叫出聲了,這才反應過來。
「咳,多了多了。」
老陸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好在燒的是自己兒子。
貌似不太礙事。
在聊了一會兒天后,陸明誠抽完一根煙,假裝看了一眼手機,隨口說了一句要處理單位的事情。 林東山喝的有點多,倒也沒奇怪,甚至於沒注意到陸明誠給陸辰使的眼色。
陽台門被帶上後,外面就只剩下陸辰和林東山。
林東山把菸灰輕輕彈進菸灰缸里,轉頭看了陸辰一眼,臉紅了一片,眼神也不像是平時那般精明,但嘴角還帶著笑。
「你小子喝那麼多幹什麼?」
老林皺了皺眉,剛剛在桌上,就屬陸辰喝的最多,這酒度數又高,就連林東山自己喝的都有點多,後面都不肯多喝了。
「高興啊。」
陸辰靠在陽台邊上,半眯著眼睛說道:「一想到,我的大學生活如此多姿多彩,就挺高興的。」
「你小子的大學生活,確實挺豐富的。」
林東山彈了彈菸灰,心說陸辰這快20歲的年紀,就有這麼大的產業,確實生活足夠多姿多彩的。
「不過要我說,我最高興的.……還是能遇到希希這樣的女孩。」
陸辰在半空中虛抓了兩下:「事業上能做到這個份兒上算難得可貴,但能遇到不錯的女孩,卻是可遇不可求。」
「小小年紀,感慨倒挺多。」 林東山笑了笑,沒有太當回事,這要是三十來歲的人,說這句話可能份量還重一點,畢竟那個時候真正的愛情已經快結束了。
但二十歲的人,這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說真的,我還是喜歡林希瑤。」
陸辰咬著糖,嘿嘿一笑:「我呢,身邊又不缺什麼給我點菸的人,但是啊.……能讓我戒菸的人,也就這麼一個吧。」
林東山聽到這裡,不說話了,他聽得出來陸辰這話說的是認真的。
不過陸辰卻像是沒注意到林東山的表情,自顧自地靠在陽台上說了很多,從以前的一樁樁小事,再到各種逗弄林希瑤的事。
林東山安靜的聽著,聽到最後都有點感慨:「看不出來,你記得還挺清楚啊。」
「不一定有希希她清楚吧,不過我敢說,像我這樣優秀的好男人,那也是可遇不可……嘔——」
陸辰笑嘻嘻的回了一句,結果笑到一半,胃裡忽然有點翻騰。
林東山捏滅煙,轉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陸辰擺擺手,本來想說沒事兒,結果剛張嘴,胃裡就是一通翻騰,伸手捂住了嘴。
林東山本來還以為他剛才那些醉話有幾分演的意思,看到這副樣子,也是一手幫陸辰捂著嘴,一手拽著胳膊往家裡的衛生間擠。 「真喝多了?」
「額,有點.……」
陸辰剛含糊說了一半,嘩啦一聲就抱著馬桶吐了出來。
那一下吐得很實在。
實在到林東山都確定了,陸辰剛才不是在裝醉,這是真喝多了。
老林拍著陸辰的後背,心裡頭沒來由的,開始盤算著剛剛陸辰說過的那些話,原本的那些奇怪和顧慮,也被這一吐給打消了。
看不出來啊.……這小子竟然還是個情種。
陸辰吐完之後,清醒多了,扶著暈乎乎的頭,心中不免暗罵了一句。
這苦肉計演,有點演過頭了。
這酒到底多少度啊?!
他媽的,下次再喝老子就是狗!
「欸欸欸,老陸……你過來過來,你兒子吐得都快把我褲子扒下來了。」 林東山看著邊吐,還邊扶著他的陸辰,焦急的朝門外喊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