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瑤小聲念完，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懷遠。
「爺爺，這是寫的什麼呀？」
林懷遠這個小老頭，聽到孫女這麼問，拿著毛筆的手腕頓了一下。
「沒什麼，閒著沒事，隨便寫兩筆。」
林懷遠咳嗽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年紀大了，手也不穩，寫出來的東西也不成樣子。」
「別念了，回頭讓小陸聽見了，還以為你爺爺我就這點水平。」
林希瑤聽到這話，彎了彎眼睛：「爺爺寫得挺好的呀。」
「還是瑤瑤嘴甜。」
林懷遠聽到孫女的話，耳朵也不背了，哈哈笑了出來。
「瑤瑤，你爺爺就好寫寫打油詩，年輕的時候就天天給我寫詩來著。」
周雪勤隨口提了一句，林懷遠這會兒又耳背了起來，像是什麼都沒聽見，自顧自揣摩著後半句該怎麼寫。
小老太太說完坐在沙發上，衝著林希瑤招了招手：「希希，過來，在大學怎麼樣？有沒有拍照片？給奶奶看看。」 「有啊。」
林希瑤把手機拿出來，挨著周雪勤坐近了一點。
一開始是學校里的照片，津海師範大學的操場，宿舍樓下的白蠟樹，就協的辦公室，還有蜂鳥驛站門口一起拍的合照。
「這個女孩是誰？長得也挺乖的？」
「她叫大橘.……啊，叫陳橙，是我的舍友。」
「這個呢？」
「這是劉佳怡，我的學妹，是我們公司的。」
林希瑤說到「我們公司」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嘴角卻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
小老太太有點好奇：「嗯？你們還弄公司了？」
「嗯，不過主要還是小辰在做。」
林希瑤低頭看著照片，手指戳著照片中陸辰的大臉：「他比較厲害。」
剛放下毛筆喝水的林懷遠，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孫女一眼：「就這麼厲害？」 「本來就很厲害的嘛。」
林希瑤聽出了爺爺語氣里的打趣，不禁抿了抿嘴，手上翻著後面的照片。
照片裡，陸辰和林希瑤都穿著南中的紫白色校服，站在教學樓走廊的窗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陸辰的校服拉鏈都沒拉，站得懶懶散散的。
反倒是林希瑤把校服外套穿得規規矩矩，馬尾辮扎得高高的，站在陸辰旁邊，眉眼明亮得像是偷偷擁有了一段本該屬於自己的高中時光。
「這是你高中時候拍的？」
小老太太看到這張照片，湊近了一點：「小陸是你的高中同學？」
「不是，我們是大學同學。」
林希瑤搖搖頭：「這是之前小辰帶我回南中的時候拍的。」
「嗯？那你們這校服是怎麼回事？」
「小辰帶我去看他高中的老師，後來他借了兩件校服，就帶著我在學校里轉了一會兒。」
說到這裡，林希瑤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結果還被老師當成早戀抓了。」 林懷遠聽到這裡也樂了：「都大學生了，還能被高中老師抓早戀？」
「唔，主要是小辰太理直氣壯了。」
林希瑤輕輕哼了一聲：「老師問我在幹什麼，他還說我們在談情說愛。」
「嚯，那小陸的膽子可不小啊。」林懷遠笑了笑。
「他一直都這樣。」
林希瑤繞著鬢角的髮絲，輕輕說道：「他總是逗我，那天也是，明明說是帶我去看老師，結果一會兒搶我的糖，一會兒拽我的馬尾辮，還說這是高中談戀愛該有的環節。」
「記得還挺清楚。」
周雪勤撥著橘子，轉頭看向林希瑤：「生氣了？」
「有一點點吧。」
林希瑤低了低頭，不過很快又抬了起來：「可是那天我其實挺開心的。」
「開心就好。」
小老太太欣慰地笑了笑，將手裡撥好的橘子遞給了孫女。 廚房裡傳來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林希瑤聽到這個聲音往廚房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奶奶，家裡空調的遙控器在哪裡啊？」
「開空調？」
周雪勤聽完一愣：「你剛剛手還濕涼濕涼的，怎麼還開空調？」
林希瑤搖搖頭：「不是我，是小辰在廚房做飯，裡面可能會很熱。」
周雪勤拿遙控器的動作停了一下，林懷遠也抬起頭，看了孫女一眼。
林希瑤被爺爺奶奶這麼一看，臉頰稍稍有些熱：「我就是覺得廚房裡會有點悶。」
「小陸還沒說熱呢，你倒先替他熱上了。」
林懷遠笑呵呵地從自己老伴兒手中拿過遙控器，遞給了孫女。
林希瑤吐了吐小舌頭，有點扭捏：「小辰昨天喝酒了嘛。」
接過遙控器，林希瑤沒把空調調得太低，還特意把風嚮往上吹了吹，免得直吹到老人身上。
冷風不算大，順著客廳慢慢往廚房飄去。
廚房的窗邊擺著幾盆小花，陽台邊上還能看到幾盆綠植，顯然是老人家平時慢慢養出來的。 陸辰站在灶台前，挽了挽著袖子，邊爆炒著希希買回來的菜，邊回頭瞅了一眼客廳牆上掛著的字畫。
剛進門的時候，陸辰就注意到了，那些掛著的字基本不是買回來的裝飾，多半是都是林懷遠自己寫的。
「沒想到還是個文藝的小老頭。」
陸辰隨手做了兩個家常小炒，魚為了照顧老人的口味，做的稍微清淡了一點，為了圖省事兒，主食都是現買回來的，一頓飯半個多小時就做的七七八八了。
「希希，過來端菜！」
陸辰做完飯，跑到了客廳吹著冷風。
周雪勤原本還以為陸辰就是隨便做做，結果沒想到賣相還挺不錯的，菜炒的剛剛好，豆腐做的也很入味，魚也沒有碎。
「小陸，你會做飯啊？」
「會一點，以前放寒暑假的時候，家裡不給留飯，為了怕餓死，提前就自力更生了。」
陸辰笑嘻嘻的說道：「免得回來未來的老婆不會做飯，把我回來餓死在家裡。」
林希瑤聽到這裡撅了撅小嘴，明明自己會做，而且做的還很好。
誰說以後會餓著他了。 ……
吃飯的時候，陸辰一點也不拘束，偶爾給林希瑤夾一筷子菜，偶爾又故意把她喜歡吃的豆腐往自己碗邊挪了挪。
弄得林希瑤想要吃豆腐，還要往陸辰靠一靠才能夾到。
平時安靜慣了的老屋子，因為兩人的說話聲，忽然熱鬧了幾分，林懷遠和周雪勤胃口不大，話也不是很多，卻一直笑著看著陸辰和林希瑤，偶爾才插上兩句。
吃完飯後，陸辰主動收了碗筷。
客廳的沙發不算大，林懷遠和周雪勤兩個老人坐一邊，林希瑤坐在另一邊，陸辰看了看，乾脆從旁邊搬了個摘菜的小板凳，坐到了林希瑤旁邊。
陸辰壓根不委屈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胳膊一伸直接搭在了林希瑤的腿上，托著自己的腮幫子，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節目。
一副心安理得把林希瑤的大腿當成靠墊的樣子。
林希瑤低頭看了他一眼。
陸辰抬頭勾了勾嘴角。
林希瑤聳動了兩下小鼻子，偏過頭靠在沙發上，小腿踢來踢去，拖鞋掛在白嫩的腳上，半掉不掉的來回搖晃。
林懷遠和周雪勤看著電視，偶爾和林希瑤聊兩句。 林希瑤回答得很乖，可小腿卻不老實，時不時輕輕晃一下，提醒陸辰別太過分。
不過陸辰卻裝作沒看懂，甚至還把胳膊往上伸了伸，壓在林希瑤的大腿上軟彈軟彈的，觸感相當舒服。
林希瑤終於還是有點忍不了，伸手戳著陸辰的胳膊，嘴巴微微嘟了起來。
「小辰，你壓得我腿都麻了。」
「是嗎？那我輕點。」
陸辰嘴上說的好聽，胳膊倒是抬起來了一點，可沒過一會兒，又重新搭了回去。
「小辰，咱們不是要拍照嗎？」
林希瑤看著陸辰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
陸辰咂咂嘴，心說這才享受了一會兒，癮都還沒好好過一下呢。
不過他也沒拆穿，打了個哈欠，拍拍屁股就站了起來，從包里掏出了那台拍立得相機。
周雪勤看到陸辰掏出相機，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哎呀，都這把年紀了，拍什麼照片。」
「奶奶，照片不分年紀，青春沒有售價。」 陸辰笑嘻嘻地說道：「您和爺爺坐在沙發上就行，我和希希蹲在前面。」
其實按理來說，站在沙發後面拍效果會更好一點，不過老房子平米數都不算大，沙發都是靠牆放的，要拍合照也就只能擠一擠了。
「希希，過來吧。」
陸辰找了個地兒蹲好，衝著林希瑤招了招手。
林希瑤穿著裙子不方便蹲，索性伸手把剛剛陸辰坐的小板凳拿了過來，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點散亂的頭髮。
結果林希瑤才剛坐下，陸辰的大熱手就很自然攬住了她的肩膀。
兩個人本來就蹲坐在沙發前，空間不大，陸辰這麼一攬，林希瑤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側。
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
林希瑤伸手推了推陸辰，小聲說道：「小辰，你別貼這麼緊。」
陸辰一臉無辜：「不貼緊一點，入不了鏡頭。」
「可是好熱啊。」
「我又不是長臂猿。」 陸辰晃了晃手裡的拍立得：「胳膊就這麼長，你稍微犧牲一下唄。」
林希瑤抿了抿嘴，雖然有一點點不舒服，但也沒再亂動彈。
夏季穿的衣服都不算厚，林希瑤穿的也很輕薄，隔著那件小襯衫，陸辰甚至能感覺到衣下的那點溫度。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像是香水，更像是洗髮水和林希瑤身上乾淨柔軟的氣息，混在午後老屋子的陽光味里，顯得格外清晰。
時不時林希瑤的發尾還會蹭在手背上，滑滑的，軟軟的。
以前冬天的時候陸辰沒覺得，但一到夏天就能感覺出林希瑤的身材了，身嬌體柔的，抱起來相當的舒服。
「來，爺爺奶奶看鏡頭。」
陸辰嘴角揚了揚，舉起了手裡的拍立得，又晃了晃林希瑤：「希希，笑一下。」
林希瑤靠在陸辰的肩上，看著鏡頭裡的自己和陸辰，唇角輕輕彎起。
相機咔嚓一聲，照片緩緩吐了出來。
陸辰拿起來甩了甩，嘴裡卻又說道：「再來一張。」
林希瑤眨了眨眼睛：「不是拍完了嗎？」 「再拍一張保險。」
「保險什麼？」
「萬一爺爺剛才眨眼了呢？」
林懷遠坐在後面，咳嗽了一聲：「我沒眨。」
陸辰被拆台，卻依舊面不改色地胡扯：「那就是我感覺自己剛才拍的不夠英俊瀟灑。」
林希瑤撅著嘴，卻又被陸辰攬著肩膀動不了，只能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對啊，故意的。」
陸辰嘿嘿一笑，壓根油鹽不進：「故意想拍的好看點。」
林希瑤聽到這裡，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最後陸辰抱著林希瑤，愣是慢吞吞地拍了三張。
林希瑤甩著吐出來的照片，方便更快顯影：「小辰，你怎麼拍這麼多張？」
「哦，這不是為了方便嘛。」 陸辰隨口說道：「爺爺奶奶留一張，你留一張，我留一張，剛剛好。」
林希瑤愣了一下，總感覺有哪裡怪怪的，可仔細一想，又莫名的有點道理。
小老太太拿著照片，等著照片慢慢顯出來。
照片裡，林懷遠和周雪勤坐在沙發上，前面陸辰蹲在地上，手臂攬著林希瑤的肩膀，笑得有點得意。林希瑤則靠在他身邊，臉頰微紅，眼睛卻亮亮的。
周雪勤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感嘆了一句：「希希真是長大了。」
林希瑤聽見這話，本想說些什麼，陸辰卻先一步把話頭接了過去。
「確實要大了。」
陸辰笑呵呵地說道：「馬上希希就要過二十歲生日了，到時成人禮肯定要更熱鬧一些。」
林懷遠和周雪勤聽到這話，聊著自己孫女的二十歲生日，或者應該說是成人禮，難免有些感慨。
「瑤瑤的成人禮啊，這一晃二十年了.……」
「小美女一晃變成大美女了。」
林希瑤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又摸了摸。 好似這個二十歲生日，忽然變得更近，也更清楚了。
聊了一會兒，周雪勤起身要去樓下扔垃圾，林希瑤也跟著站起來，說陪奶奶一起下去。
陸辰吃完飯有點犯懶，也沒跟過去，就留在樓上陪林懷遠這個小老頭聊天。
林懷遠從旁邊柜子里翻出幾包小零食，放到桌上：「這些你們帶走。」
陸辰一看，都是些女孩愛吃的小東西。
「希希以前上學的時候喜歡吃這些，我早晨起來買了點，也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
林懷遠說道：「你們拿著，路上分著吃吃。」
陸辰看著那些小零食，心說這小老頭表面上不怎麼說，心裡頭倒是記得清楚，連林希瑤上學時愛吃什麼都記得門清。
這不是老傲嬌嘛。
陸辰伸手拿起其中一包看了看，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林懷遠：「爺爺，問你個事唄？」
「嗯？」
林懷遠正端著茶杯，聽到這話，抬起眼皮看了陸辰一眼。 ……
沒過多久，林希瑤和周雪勤回來了。
陸辰看了眼時間，覺得老人家吃完午飯也該休息了，便沒再多留，帶著林希瑤就準備走了。
周雪勤把兩人送到門口，嘴上說著下次再來，眼神卻還是有點捨不得。
林希瑤抱了抱奶奶，又跟爺爺揮手。
陸辰手裡提著那些小零食，衝著林希瑤笑了笑：「再過一個月就又見面了，現在把話說完了，到時說什麼？」
「唔，我就是有點捨不得嘛。」
林希瑤嘟著嘴，用肩膀撞了陸辰一下。
兩人吵吵鬧鬧的離開，等門關上以後，周雪勤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一回頭，她就看見林懷遠又坐回書桌前，又拿起了毛筆。
周雪勤走過去看了一眼。
「又寫什麼呢？這麼認真。」 小老太太笑著說道：「從早晨就開始寫，到現在還沒寫完？」
林懷遠蘸了蘸墨，慢悠悠說道：「這幅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是等希希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帶去津海的。」
周雪勤一愣：「送給希希？」
林懷遠笑了笑：「送給小陸。」
周雪勤這下更意外了，不過林懷遠卻是沒和自己的老伴兒多解釋，只是低頭落筆。
宣紙上，前兩句墨跡已經幹了些，林懷遠拿著毛筆停頓片刻，又穩穩寫下後兩句。
半生散漫逐雲煙，笑說紅塵皆等閒。
唯遇伊人難灑脫，一腔心事為卿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