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何永年說完，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你少來這套。」
陸辰咧嘴一笑：「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
何永年被陸辰說穿心思，索性也不裝了，跟著陸辰往走廊盡頭的窗戶走廊兩步。
直到窗戶邊，離著酒店套房隔著老遠，何永年才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剛剛看到你把那個玉鐲子送給林希瑤，我有一點感慨。」
「感慨什麼？」
「就是覺得你家裡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何永年有點羨慕地說道：「我家裡要是也有一個就好了，等以後……咳，以後也能送給陳橙。」
提起陳橙的時候，何永年還有一點不太好意思，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走廊。
陸辰聽完笑了笑：「你想送就送唄。」
「我家裡又沒有。」 何永年下意識答道：「總不能我現買一個吧？」
話說到這裡，何永年自己先愣住了，抬起頭看了陸辰兩眼。
陸辰瞅見何永年這個反應，就知道這小子腦袋肯定是轉過彎來了。
「陸哥，你該不會……」
何永年慢慢張了張嘴，有些試探地看了看陸辰，最後還是沒忍住把話問了出來：「不會那個鐲子是你現買的吧？」
「你自己不都把答案說出來嗎？」
陸辰笑嘻嘻地撕開棒棒糖的糖衣，把糖衣習慣性的塞進口袋。
「我靠！這也行啊？」
何永年瞪大了眼睛，不過還是壓低了一點聲音：「傳家寶還能現買啊？」
「為什麼不能？」
陸辰叼著糖，含糊不清地隨口說道：「你管它是商周還是上周的呢？那個傳家寶沒有第一天啊？」
「可這不是騙人嗎？」 何永年癟癟嘴：「這樣騙林希瑤會不會不太好？」
陸辰咬著嘴裡的糖，靠在牆邊瞅了何永年兩眼：「永年，你覺得一個東西重要，是因為它本來就很重要，還是是有人覺得它很重要？」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多東西一開始就是有意義的？鑽戒也好，婚紗也罷，很多東西的意義都是後來慢慢添上去的。」
陸辰單手插著口袋，斜靠在走廊邊上：「我爸媽願意把那個玉鐲子當作傳家寶拿出來，我願意把鐲子送給希希，林叔和馮姨願意接受，希希也願意戴上。那它以前是不是傳家寶就不重要了，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了。」
何永年有些迷茫，明明他的觀念告訴自己，陸辰這是在騙人，但是卻又感覺陸辰說的沒錯。
過了好一會兒，何永年才幽幽嘆了口氣：「陸哥，你花的心思真多啊。」
「你覺得我心思多，那是因為我跟你說了，你才知道的。」
陸辰笑了笑：「其實希希的心思也不少，只是沒人跟你說而已。」
何永年有點不解：「林希瑤的心思也多嗎？」
「你以為今天她為什麼戴著我送她的項鍊，又別著我給她買的發卡？」
陸辰朝著套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還有那身裙子，也是我陪她挑的，她今天全都穿出來了，你覺得是給誰看的？」
何永年想起剛剛林希瑤走出來的時候，確實是第一時間問陸辰她今天怎麼樣的，而且還說的很直白的。 「難怪她剛剛非要讓你好好夸一夸。」
何永年撓了撓頭，又覺怪：「不過林希瑤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啊？其實就算說出來，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因為直接說出來味道就變了。」
陸辰拍了拍何永年的肩膀：「有些東西不說出來是默契，求我誇她是撒嬌；但要是她今天直接和我說，那就變成『小辰你看，我今天把你送的東西全戴上了，你必須誇我』了，那就變成索取了。」
這話說的簡單易懂，任誰都能聽得懂，但是何永年聽完卻還是小聲感嘆了一句。
「難怪林希瑤會喜歡你，你也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了。」
「嗯，說點我不知道的。」
陸辰咬著糖果的塑料棍，笑呵呵的回道，一點都不自謙，直接承認了下來。
「靠！」
何永年本來心情有一點複雜，聽完鐲子的事情，心情就更複雜了，別彆扭扭地看了陸辰好幾眼。
「陸哥，你到底算是好還是壞呢？每次我覺得你是個好男人的時候，打算和你學學的時候，你總是騙東騙西的；可是每次我覺得你套路太多不能學的時候，你又總是對林希瑤真情實意的。」
「什麼好壞？我就是個俗人，誰沒點自己的小心思。」 陸辰挑挑眉，知道何永年這是道德感太高，總是喜歡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上手直接拍了兩下何永年的大頭。
「談戀愛其實本來就是騙來騙去的，今天你找個理由約她出來，明天她明明很高興假裝不在意，彼此都是在試探和拉扯。但你總不能因為這些都是假話，就說這些都是虛情假意吧？」
陸辰冷哼一聲，直接把話點到了何永年頭上：「你小子和陳橙在一塊，不也是謊話連篇嗎？」
「我哪有啊？」
何永年梗著脖子反駁了一句。
「真沒騙個屁。」
陸辰挑了挑眉：「你每次帶陳橙出去吃飯，都得提前自己去吃一遍，你當我不知道啊？」
何永年睜大了眼睛：「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又不瞎！」
陸辰斜了他一眼：「你一個平常在食堂吃飯都懶得排隊的人，突然在朋友圈裡，今天發這個小火鍋不錯，明天覺得這家甜品店一般，誰看不出來你在等著陳橙約你？」
「我……我那不是怕帶她去吃的時候，不好吃翻車嘛。」
何永年嘀嘀咕咕的給自己辯解了一下。 「你要是這麼想也沒問題。」
陸辰點點頭：「不過別把你自己裝成特別喜歡探店的人，不然你就是給自己挖個大坑，別怪我到時沒提醒你。」
「為什麼？」何永年問道。
「你要是喜歡也就罷了，但你壓根不喜歡啊。」
陸辰咬碎了嘴裡的糖，手裡捻著塑料滾：「你只是喜歡陳橙，所以願意陪她吃，這裡面差別很大。」
「其實剛談戀愛的時候，人都習慣把自己裝出一副對方喜歡的樣子，對方喜歡什麼，你也說喜歡；對方想做什麼，你也說想做，好像彼此都找到了真愛一樣，感覺這種付出，就是所謂的愛。」
何永年怔了一下，因為他一直的觀念，就是陸辰口中的那個人。
「裝個一兩次沒問題，可裝一年兩年呢？等哪天你累了、不想裝了，對方就會感覺奇怪，覺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感覺人變了。」
「很多情侶就是這麼吵起來的，一個覺得我付出了這麼多，現在累了不想裝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理解我；一個覺得你曾經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變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其實不是變了，是一開始就沒說清楚。」
何永年看著陸辰，有點奇怪的撓了撓頭：「可是.……你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可是你現在不也吃棒棒糖了嗎？」
「對啊，我是不喜歡吃甜的，吃糖只是為了幫我戒菸而已，這件事林希瑤一直知道。」
陸辰熟練地屈指一彈，將塑料棍彈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我和你的不同，是我不會為了迎合，非要裝出一副我喜歡吃甜的，我不喜歡還是不喜歡。我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也從來不在林希瑤面前裝什麼好好先生。」 何永年看著窗外的街景，看得有一點出神，腦袋裡想著剛剛的話。
陸辰在林希瑤面前，確實從來都不是那種溫柔到沒脾氣，正直到沒毛病的人，也有著一身的缺點。
可也是因為這樣，林希瑤喜歡的就是陸辰本來的樣子，而不是陸辰裝出來的樣子。
陸辰說到這裡，覺得有點扯遠了，把話題又繞回了何永年跟陳橙的身上：「所以啊，這也是為什麼我和希希後面，沒再多插手你和陳橙的事情，幫你們破個冰就行了，再多摻和就不是你們倆在談戀愛了。」
「你還說呢。」
何永年聽到這裡，回過神來，鬱悶地嘆了口氣：「說好了給我當戀愛軍師，結果到了後面，你和林希瑤反而先談上了。」
「呵，這又不耽誤你和陳橙談戀愛。」
陸辰抱著胳膊，哼哼一聲：「遠的不說，去上江出差，還有生日那天表白，哪次我和希希沒給你們倆創造機會？這不是先談帶動後談嘛。」
說到這裡，陸辰眼瞅時間差不多了，林希瑤也該拍完照片了，於是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子：「走了，我去陪我的小女友去嘍。」
何永年也有自己的「小女友」要找，也跟著陸辰回了套房。
不過就是沒有陸辰那麼明目張胆，喊著小女友叉著腰就回了套房。
…… 照片拍完之後，宴會也差不多快開始了。
林希瑤確認了一下玉鐲戴的好好的，牽著陸辰的手，跟著林東山和馮秀英一起下樓去了宴會廳。
作為今天成人禮的主角，林希瑤自然要跟著父母去打招呼。
陸辰被林希瑤拉著，也只能被迫又跟著轉了一圈，不少親戚陸辰都見過了兩三回了，臉都快混熟了。
不過林希瑤倒是很開心，每次見到一個親戚，都要拉著陸辰介紹一遍，一點也不嫌累。
一直到了後面，陸辰跟著林希瑤逛了一圈，才找了個藉口，先回了主桌那邊歇歇腳。
陸明誠和劉秋玲已經在那邊坐著了，兩人本來還和林懷遠和周雪勤兩個小老頭和小老太太聊天，直到林希瑤的姥姥姥爺過來了，四個老人就下桌走走去了。
眼瞅周圍也沒有外人，陸辰四仰八叉的靠在椅子上，和老陸兩人聊著天，過了一會兒林東山和馮秀英也回來了。
他們今天也是忙乎了大半天，多少也有點累了，見林希瑤那邊還在和朋友說話，也就坐回來休息了，順帶著聊聊天。
聊天的話題，不知不覺就被陸辰拉扯到了上江和建鄴的事情上。
「其實那趟出去挺趕的。」
陸辰靠在椅子上，無奈地攤開手：「上江那邊談完合作，在建鄴那邊也就待了幾天。」 「建鄴那邊玩的怎麼樣？」
馮秀英笑著問了一下，其實她也挺好奇，去建鄴女兒和陸辰都玩什麼了，林希瑤回家的時候，她還問了問，可惜女兒說的很含糊，就說了去了幾個景點玩了玩。
「挺好的，就是時間有點短。」
陸辰點點頭：「要不是怕希希過兩天不舒服，本來還想再玩兩天來著。」
劉秋玲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關心道：「希瑤身體不舒服？怎麼回事？」
陸辰咂咂嘴，看了自己親媽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抬手揉了揉肚子，然後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
劉秋玲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頓時有點尷尬：「哦，那……確實要注意。」
馮秀英也看懂了，不過她倒沒覺得有什麼，女孩子身體上的事情，男朋友知道一些也正常。
不過老林心裡頭就不是個滋味了，沒想到陸辰連女兒準確的生理期都知道，不知道是女兒自己說的，還是陸辰自己琢磨出來的。
想到這裡，老林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麼，依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淡定地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劉秋玲也不願意深入這個話題，很快換了個話題聊，陸明誠也是配合著說了兩句，話題很快繞到又繞回了陸辰的身上。
「欸，說起來，其實我不太想讀這個研究生來著。」 陸辰沒頭沒尾的突然扯出了自己保研的事情，劉秋玲本來就是想換個話題，但是聽到陸辰說不想讀研，依然很在意的皺了皺眉頭。
「我和你爸當年想考大學都費勁，你這都保研了，又不需要你去考了，怎麼還不想讀呢？」
老陸倒是表示理解，但也是補充了兩句：「其實讀研也不耽誤你創業，你們校領導不是也跟你說了，優先你公司這邊的事情嗎？」
「對啊，有什麼不好的？」
劉秋玲有點生氣，家裡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大學生，現在又要成為家裡唯一的研究生了，哪能說不讀就不讀了。
「其實我也沒說一定不讀。」
陸辰隨口說道：「就是讓我媽晚幾年帶小孩而已。」
這話題太過跳躍，再加上陸辰本來就是隨性，膽子還大的性格，誰也沒往深處想。
但唯獨有一個人感覺出來不對了！
這個人就是林東山。
老林年輕的時候也算是風流的帥哥，甚至於算是與陸辰「惺惺相惜」了，這兩個話題放在一塊，別人覺得沒聯繫，他還能不知道這裡面的聯繫嗎？
剛剛還聊著女兒的事兒，這會兒又跳到了帶小孩的話題上。 這很難不讓老林往深處想，更何況.……他在知道何永年和陳橙是情侶後，就隱隱感覺上次出差的時候不太對了。
「小陸啊，你……現在和希希是什麼關係了？」
老林打斷問了一句陸辰，但目光卻放在了陸明誠和劉秋玲身上。
其實林東山就是想試探的問一問，結果陸明誠聽到這話，神色立馬正了正，劉秋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林哪能還不明白這裡面是什麼事情？
「等一下，讓我緩緩……」
林東山捂著頭，內心有點凌亂，作為父親老林給女兒過成人禮確實挺開心的，但他沒想真的要女兒一夜突然成人啊！
我女兒，該不會和小陸這小子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