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山這話問出來後，整個主桌忽然安靜了下來，不過安靜歸安靜，氣氛卻算不上尷尬。
陸明誠和劉秋玲對視了一眼，他們兩個早就「知道了」，現在這件事情說開了，反倒是心中的大石頭落地，悄悄鬆了口氣。
早點把話說開了，也能早點踏心。
老林腦袋裡有點凌亂，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好，剛打算開口，眼神一瞥，立馬咳嗽一聲，把想問的話趕緊咽了回去。
「我回來啦。」
林希瑤穿著那身白色禮裙，恰好走了過來，剛剛她被幾個宣傳部的小學妹拉著聊天，又被林夏喬纏著問裙子是在哪裡買的，好不容易才脫身。
她一邊往這邊走，一邊還低頭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玉鐲，有沒有磕著碰著，結果剛走到桌邊，林希瑤就發現好像有點不太對。
陸明誠和劉秋玲在看著她。
林東山和馮秀英也在看著她。
就連陸辰都在看著她。
「你們怎麼都看著我呀？」
林希瑤奇怪的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摸了摸頭髮上的發卡：「我哪裡弄亂了嗎？」 「沒有。」
馮秀英反應過來，笑著說道：「挺好看的。」
林希瑤點點頭，心裡頭稍稍放心了一點，不過總感覺大家的表情不太對。
「你們剛剛聊什麼呢？」
林希瑤趴在了陸辰的椅背上，好奇地眨眨眼睛，她本來就很聰明，再加上太了解陸辰了，稍微猜一猜，就覺得肯定是陸辰說什麼了。
馮秀英的反應倒是沒老林那麼大，這種事情她早就有過心理準備，女兒和陸辰未來都是要結婚的，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尤其是在接受兩家關係越來越近，已經衝著結婚去做準備後，馮秀英對於這部分事情反而看得要更開一點。
馮秀英見女兒問剛剛聊得事情，轉頭看了丈夫一眼。
老林正低頭喝著茶，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這種事情，他這個當爸的是真沒法開這個口。
馮秀英想了想，正猶豫要不要拉著林希瑤，和女兒私下聊兩句的時候，陸辰已經站起來了。
「希希，來來來.……過來一下。」
陸辰走到林希瑤旁邊，拽著她的纖細的手腕，把她往旁邊帶了幾步，拉出了一段距離。 馮秀英見陸辰主動拉著林希瑤去說了，也不禁鬆了口氣。
這種事情還是讓兩個「當事人」自己說比較合適。
林希瑤被陸辰拉著走了好遠，遠到就連林希瑤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了，撅著嘴小聲地問道：「小辰，你們說什麼了？」
「嗯，東窗事發了唄。」
陸辰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前你給我過生日的時候，就是你主動親我的事情，被你爸媽給猜出來了。」
林希瑤愣了一小下，隨即白皙的小臉，立馬浮現出了一抹可愛的櫻紅。
「唔……小辰——」
林希瑤嗚嗚咽咽地捂住臉，跺著小腳轉著圈圈：「怎麼會被猜出來呀？」
雖然這個親的有些大膽，但她就主動親了這麼一次，但一次還被父母給正好逮到了。
林希瑤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錘了陸辰兩下：「小辰，是不是你說漏嘴了？」
「這事兒真不賴我！」
陸辰說到這裡，半真半假的說了實話：「主要是林叔剛問咱們倆是什麼關係了，馮姨也盯著我看，我不說實話不行啊。」 「嗯？咱們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嗎？」
林希瑤有點茫然，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自己爸媽還要確認自己和陸辰的關係。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
陸辰說著比比劃劃了一個手勢：「問咱倆是不是這種關係了，嗯……嗯哼？」
林希瑤看到陸辰在空中比劃，本來就紅的臉，這下更紅了。
「我爸我媽怎麼會猜這種事情啊.……」
林希瑤的聲音越說越小，似乎自己也沒什麼底氣。
陸辰看到這個反應，心裡頭就有數了，清清白白如林希瑤，也不是完全什麼都不懂。
兩人嘀嘀咕咕了一路，等走回到主桌這邊，才剛坐下來，林希瑤就看到四個長輩都在盯著自己看。
其實這個時候，陸辰很想自己站出來好好發言一番的，不過目光沒落在自己身上，就干出頭實在是太強行了。
先忍一手，不行再「查漏補缺」一下。
陸辰心中腹誹一句，轉頭看了一眼林希瑤，其實這個時候是有「回頭路」可以走的。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正大光明承認什麼事情，很多話都保留著餘地，如果林東山和馮秀英那邊反應很大，陸辰也留著後手。
大可以借著林希瑤的話，借坡下驢，把剛剛的事情，全都當作「虛驚一場」。
「那個.……我.……小辰，還是你說吧。」
林希瑤「知道」自己親陸辰的事情，林東山和馮秀英肯定是知道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伸腳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旁邊的陸辰。
這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陸辰身上了。
陸辰心中一陣愉悅，他等的就是全體目光向我看齊的這一刻，林希瑤把話頭遞給他，這下連查漏補缺的功夫都不用費了。
「咳……其實這件事吧。」
陸辰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我和希希心裡頭都有數，知道分寸的，爸媽，林叔馮姨，你們就別太擔心，東想西想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聽進每個人耳朵里的味道卻各不相同。
林希瑤以為陸辰是在說，他們沒有做父母說的那些事情，於是在陸辰說完後，跟著點了點頭。
陸明誠和劉秋玲看見林希瑤這個點頭，再加上陸辰剛剛的那句話，以為兩人都承認了，心裡頭也跟著踏實了下來。
林希瑤現在都點頭了，那就說明兩個人是你情我願的，不是陸辰單方面胡來。 尤其是劉秋玲，她本來就心疼自己這個未來的兒媳婦，現在看到林希瑤點頭了，整個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相比起自己親爹親媽的反應，陸辰更在意的是林東山和馮秀英的反應，於是在說完後，就這麼端坐在桌前，打量著他們夫妻倆的反應。
馮秀英見已經承認了，覺得現在兩人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往後只要注意分寸，別弄出什麼讓家裡措手不及的事情，那就行了。
至於兩人感情好，又是你情我願的.……這本來也攔不住。
再說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再攔就成棒打鴛鴦了。
至於一開始反應最大的老林，看到女兒也跟著點著頭，這下也沒什麼話可以說了，只能嘆口氣，默默喝著茶。
以老林那寵女兒的性格，這就算是直接默認了。
林東山喝著茶，但怎么喝怎麼感覺不對。
喝茶講究的都是先苦後甜，可今天的茶偏偏怎么喝都是苦的，哪怕知道後面有回甘，老林也有點喝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把杯子放下了。
偏偏陸辰很有「眼力見」，眼瞅老林苦哈哈著臉，把杯子放下了，笑笑拿起茶壺就給林東山的茶給續上了。
「林叔，請喝茶。」
陸辰臨了甚至還俏皮地用了一句敬語。 這話一聽，給老林聽的一個哆嗦，以前他都是看別人的女婿，對著岳父說「請喝茶」，結果沒想到這會兒成自己了。
偏偏這還真不是老林多想，陸辰本來就不是什麼老實人，給林東山倒完茶後，雨露均沾，立馬就給自己親爹陸明誠倒了茶。
甚至於，陸辰還笑嘻嘻的加了一句：「爸，請喝茶。」
這一下子把老林聽的茶杯都沒拿穩，差點就要上演一出摔杯為號，三百刀斧手藏於帳下的戲碼。
「喏，希希，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陸辰把茶壺遞了過去：「兩位爸爸我都倒完了，喏.……該你表示表示了。」
林希瑤聽到這話，哪裡不明白陸辰是什麼意思，撅著小嘴接過茶壺也給劉秋玲和馮秀英倒了一杯茶。
劉秋玲笑著接過了茶杯，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給老陸看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好端端的兒子突然就不順眼了。
剛剛給他倒什麼茶？
讓希瑤給倒不好嗎？
老陸心中腹誹一句，搖搖頭抿了口杯中的茶。 不過經過這麼一個類似結婚敬茶的小橋段打岔，主桌上的氛圍變得舒緩了不少，每個人心中都得到了自己猜測的那個答案。
尤其是這麼一波敬茶，幾乎算是另一種方式的表態了。
……
成人禮開始前，負責人又找林東山和馮秀英確認了一遍，酒店專門的司儀也過來了，主要是說一說待會兒的流程。
現在再確認一遍，也是怕林東山和馮秀英待會兒記錯了。
走廊里比大廳里安靜了不少，女兒的成人禮要開始了，不管是林東山還是馮秀英都有些感慨。
林東山隔著大門，遠遠地看了一眼女兒，想了想一會兒後，還是打算跟妻子商量商量：「秀英，待會兒要不要和老陸他們一家子，聊聊過段時間看房的事情？」
「嗯？現在要打算買房嗎？」
馮秀英有點驚訝：「會不會太快了？」
這話一出，基本上就是在準備婚房了，馮秀英本來覺得也確實該準備準備的，不過由林東山忽然提出來，她突然就覺得有點太快了。
「其實我覺得也挺快的，本來是想著等希希訂婚以後，再考慮這些東西的。」
林東山想起之前親戚跟自己的囑咐，不禁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看，還是早點準備比較好，萬一女兒真懷孕了，總不能什麼東西都現準備吧？」 「啊？不會這麼快吧？剛剛小陸不也說了，他們知道分寸嗎？」
馮秀英皺了皺眉：「要不要……我待會兒找個機會問問希希，至少問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咱們就別問了。」
林東山到底是維護女兒，聽到妻子打算細問，立馬擺了擺手：「今天是閨女成人禮，你總不能讓她待會兒紅著臉，腦袋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台吧？希希本來臉皮就薄。」
「也是。」
馮秀英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而且就算不問，我大概也能猜出來，肯定是之前他們去上江旅遊的時候出的事。」
老林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看了，小陸和希希的那兩個朋友，小何和人家小陳本來就是情侶，第一天去上江的晚上，小陸又是在咱女兒的房間接的電話。」
說到這裡，老林越說越起勁，感覺真相已經被他摸得七七八八了：「你看.……轉天夜裡，倆人就忽然要去建鄴；回來的時候咱女兒又閉口不說去玩什麼了，而且還忽然變得特別粘小陸，現在想想.……很多事兒都說得通了。」
馮秀英聽完丈夫的分析，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這事兒鬧的，希希也是.……怎麼也不和咱們說啊？」
「希希臉皮薄，本來就不好意思說。」
老林抱著胳膊又點了一句妻子：「再說了，孩子大了，咱們當父母也得給一點隱私，也不能什麼都問，不說就不說了。」 馮秀英聽完有點不滿：「咱們又不是外人，女兒真要是有什麼事兒，咱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問吧？」
「要是希希想說，她早就說了。」
林東山說道：「你前段時間不還問了，小陸生日的時候，希希送了小陸什麼生日禮物嗎？咱女兒不也什麼都沒說嗎？」
當時林希瑤支支吾吾的，也沒說送了什麼，就說是陪陸辰過了個生日。
本來馮秀英還以為女兒是不好意思說送了什麼禮物，或者兩個人在生日那天說了點甜蜜的小話，所以才害羞。
可現在回過頭來再仔細想一想，都已經這個關係了，完全沒必要因為這些小事害羞啊.……
也就是說……
「我還以為就那麼一次呢。」
馮秀英回過味兒來了，這麼一想.……似乎確實不對勁。
「這事兒就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老林撇著嘴，心說自家女兒性格那麼好，又乖，又懂事，還一心一意喜歡陸辰。
小陸那小子能忍得住？ 一念至此，老林長長嘆了口氣，不免回想起數周前那個遙遠的下午。
當時陸辰給林希瑤買的月季，還被馮秀英當作老林給她買的花，插在花瓶里呢。
當時要去上江出差，老林其實也是表態同意來著，一方面是覺得女兒想去，另一方面是拿人手短，最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現在想想……
「唉！」
老林一拍大腿，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媽的，早知道當時就不貪那幾株月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