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陸辰盯著手機屏幕,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是,老林怎麼還直接殺過來了?」
本來陸辰還想著先找林希瑤問問情況,結果老林壓根就沒給這個時間,人都到樓下才打的電話。
「這還打探個屁啊!」
陸辰嘴裡嘀咕著,也不裝睡了,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從床上把揉成一個球的外套抖了抖,往身上一披就往外走。
陸辰剛推開臥室的門,正好撞見從廁所里結束「政治避難」的陸明誠。
陸明誠拿著手機出來,看陸辰一副準備出門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大晚上幹什麼去?」
「林叔來了,都到樓下了。」
「這大晚上的,老林過來幹什麼?」
陸明誠聽到這話,還往客廳的掛鐘上瞅了一眼,確定自己沒聽錯:「這都快八點半了吧?」
「大概是聊我和希希同居的事情吧。」
陸辰一邊穿著鞋,一邊把剛剛電話里的事兒,還有跟林希瑤回家時商量的話,大概跟陸明誠說了一遍。 陸明誠聽完,眉頭稍微抬了抬,同居這件事,兩邊家長心裡其實多少都有準備,說什麼完全沒想過,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不過心裡頭想過,和女兒親口提出來,終歸不是一個感覺,更不用說林東山這個寵女兒的性格了。
「要不乾脆我下去吧。」
陸明誠琢磨了一下,拿了一下掛在門口的外套:「老林現在心裡頭估計也不痛快,正好過兩天我和他說好了一塊釣魚,我先下去跟他聊聊,我們這個年紀說起來也方便一點。」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陸辰聽完,想都沒想就擺擺手拒絕了:「人家都點名找我了,我讓您下去,自個兒躲著算是怎麼回事?」
「再說了,林叔又不可能給我拐到緬甸賣了,我下去看看唄。」
陸明誠嘆了口氣:「這個時間點還跑過來,估摸著老林心裡頭是真有點不痛快了。」
「我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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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穿好鞋,往地上磕了磕:「所以我這不是準備好挨罵去的嘛。」
其實陸辰倒也不怕林東山真為難自己,現在老林跟老陸關係是越來越好,一起釣魚喝酒的,隔三岔五還能聊點中年人的話題。
這要是讓他們倆老男人湊一塊了,萬一真聊嗨了,鬼知道最後能商量出來什麼東西。 回來要是搞個每周必須回家住幾天的,那同居算是同居了個寂寞了。
「那行吧。」
陸明誠見陸辰執意要下樓,也沒再攔著,順手把車鑰匙遞了過去。
「不開車了,林叔大晚上特意過來找我,總不能就坐在樓下嘮倆小時。」
陸辰把鑰匙放了回去:「我估摸著...今天晚上有場惡戰,您跟我媽就不用等我了,早點睡哈。」
......
十月底的晚上涼了不少,再過過都要入冬了,樓道里的溫度比家裡低了不少。
陸辰剛推開單元門,一股冷風就順著門口鑽了進來,裹著身上的外套都吹了起來,頗有一番單刀赴會的架勢。
林東山沒開車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就站在路燈下抽著煙,紅色的火星在半夜裡格外顯眼。
陸辰本來都做好,林東山上來就是一通臭罵的準備了,再不濟也得黑著臉質問兩句。
可陸辰真走過去後,林東山臉上的表情反而還挺正常的,看不出來像是生氣的模樣。
「出來了?吃飯了嗎?」 「哦,沒吃呢。」
其實陸辰已經在家裡吃得挺飽得了,可這會兒還是睜眼說著瞎話,反正待會兒未必是真吃飯。
「那正好,找個地方吃點?」
「行啊。」
陸辰一口答應了下來,兩人都沒開車,出了小區打了個輛計程車,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飯店。
這家小飯店味道不錯,以前逢年過節陸辰家裡經常在這邊訂桌,這個點正好過了晚飯最熱鬧的時候,大廳里就剩下兩三桌客人。
陸辰也沒去大廳坐散桌,乾脆選了個小包間吃飯,他在這兒也算是熟客,而且這個點也沒什麼人了,基本上就是說一嘴的事兒。
林東山看了一眼菜單,就把單子遞給了陸辰:「小陸,你看看吃點什麼?」
「林叔你不先點幾個?」
「你點吧,我先出去一下。」
陸辰拿著菜單,找服務員隨便點了盤花生米,一份醬牛肉,又點了兩個涼菜當下酒菜。
菜剛點完沒多久,林東山就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陸辰伸脖往袋子裡看了一眼。 林東山也不客氣「咣咣咣」就是四瓶白酒擺了出來,一副今天不醉不歸的架勢。
林東山拉開椅子坐下,把塑膠袋揉成一團丟到旁邊:「咱爺倆以前喝過幾次,不過今天這樣,就咱們倆一桌,還是頭一回吧?」
陸辰點點頭:「好像是。」
「那正好。」
林東山抬起下巴,墊了墊桌上的酒:「今天也沒別人,你四瓶下肚,不費勁吧?」
「合著林叔您讓我喝,您就坐這兒干看著唄?」
陸辰眼見老林這是要猛灌自己的架勢,袖子一擼,豁出去就要拿酒:「行!四瓶就四瓶,今天我捨命陪君子。」
「去去去!你捨得喝,我還捨不得給呢。」
陸辰的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林東山「啪」的一下拍開了,提了兩瓶放過去了。
酒過三巡,陸辰是撐得喝不下,林東山是喝得太快,慢慢從喝酒變成了嘮嗑聊天。
喝完一杯,林東山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醉醺醺指著陸辰:「你小子下手是真快啊!」
陸辰正低頭夾著果仁呢,聽到這話抬頭不知道老林說的是哪一檔:「嗯?什麼啊?」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還跟我裝?」
林東山眼睛一瞪:「就同居的事兒!前腳你才說完,後腳我閨女就回來跟我商量上了,就屬你小子注意多。」
「林叔,那您是冤枉我了,這又不是我的主意。」
陸辰拿起酒杯,笑呵呵地給林東山把酒續上:「這是我們倆的主意。」
「行行行,你們倆的主意。」
老林越說越不得勁,說完又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你別看希希現在挺有主意的,她小時候可不像是現在這樣。」
林東山晃晃悠悠地夾著果仁,夾了兩下沒夾起來,最後乾脆直接用手捏起來扔進嘴裡。
「上小學那會兒,有一次老師讓報名參加活動,回來以後你馮姨就問她,她就說不想去,結果第二天我送她上學,她坐車後排也不說話,我從後視鏡一看,眼圈都紅了。」
林東山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我問她怎麼了,她還說沒事,後來我給她班主任打電話了才知道,她不是不想去,是報名慢了,名額都沒了。」
「希希從小就是這樣,有事不願意往外說,你要是真問急了,她就更不願意說了,有時候問生氣了,我還得哄。」 林東山念念有詞,自說自話:「我當時下班後,專門開車繞路幾公里,就為了給她買口蛋糕,希希這孩子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好哄。」
「哦,她緊張的時候,還喜歡摸頭髮。」
老林伸手在自己鬢角旁比劃了一下:「就這兒,一繞一繞的。」
陸辰看到老林惟妙惟肖的動作,忍不住樂了:「您這都知道?」
「廢話,我姑娘,我能不知道?」
林東山罵罵咧咧的說著,邊喝酒邊說著林希瑤小時候的事兒,說的事無巨細,從小時候養成的小習慣,到長大還有的小脾氣,全都講了個遍。
到了這個時候,陸辰哪裡還聽不明白?
老林今天嘴上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我同意你們在一起」,但從小時候說到現在,就連林希瑤的小反應都說了出來。
這幾乎已經是把「同意」兩個大字,焊在最邊上了。
總不能指望,林東山這個寵女兒的爹,在女兒還沒嫁人的時候,就能大大方方的說「行,你把我女兒帶走吧」?
欸,老林也是夠彆扭的。
其實直接說一句「你倆搬出去以後,你照顧好她」,能怎麼樣?他還能不答應嗎? 陸辰心裡頭有了數,落在口頭上的話就輕飄了不少:「林叔,我跟希希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您這話怎麼整的跟託孤似的。」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嘴裡沒好話!什麼託孤,老子身體還好著呢!」
「我這不是比喻一下嘛,免得您老越說越煽情,到時給自己說哭了。」
「不會比喻就別比喻嗷!」
林東山罵罵咧咧的,但看陸辰又準備拿酒瓶給自己倒酒,還是下意識把酒杯遞了過去。
不過遞到一半,老林忽然看了一眼陸辰面前的酒杯,剛剛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小陸,你是不是光給我倒酒了?」
老林努努嘴,看了兩眼陸辰手邊的酒杯。
「欸,我這剛準備喝,剛剛光聽林叔你說話了。」
陸辰說完,不禁嘆了口氣,心說這逃酒是逃失敗了。
其實就兩瓶白酒的量,對他來說還不至於直接喝趴下,問題是晚上在家已經吃過一頓了。
這會兒又喝白酒的,胃裡頂得也不老舒服的,真繼續喝下去,十有八九要吐。 不過真吐了,陸辰倒也無所謂,以前應酬的時候,喝吐了再回來接著喝也不是一次兩次,大不了待會兒去廁所解決一下,回來再開二番戰。
陸辰端起酒杯,剛打算一口悶,一隻手忽然伸過來,直接按住了酒杯。
老林按著酒杯,愣是沒讓他喝。
「你小子晚上吃過了吧?」
林東山鬆開陸辰的手,靠回了椅子上:「別裝了,我剛才就看出來了,不能喝就別喝了,又沒人逼你。」
不是,合著您老早就看出來了?!
那我在這兒處心積慮地逃酒,圖什麼呢?
陸辰心中一陣嘀咕,然而老林後面還有話要說.......
「其實呢,我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喝悶酒不舒服。」
林東山說到這裡,開口解釋道:「所以我就是想著讓你陪我喝喝酒,聊聊天,你今天要是不來,我估計就叫你爸下來跟我喝了。」
臥槽,您老早說啊!
虧我還抱著視死如歸的架勢喝這頓酒。 陸辰忍不住想要不吐不快,但還是被按了回去。
「小陸不會生氣吧?」
林東山笑眯眯地看向陸辰。
「那就得看了,要是您覺得我生氣更開心,我就生生氣。」
陸辰無語地說道:「要是您覺得我生氣,還得裝作不生氣更開心,我就裝一裝不生氣,讓您老爽一爽。」
「哈哈哈哈。」
老林聽到陸辰的話,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小子也有吃癟的一天啊。」
陸辰暗自搖搖頭,心說老林這也太惡趣味了,都四十好幾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呢?
林東山從陸辰拿過那半瓶剩下的白酒,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點,杯瓶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老林端著酒杯,搖晃著杯中的白酒。
今晚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林東山心裡其實想的還蠻多的。
甚至來的路上,老林還想著見到陸辰以後,念叨是不是該學學當年自個兒岳父一樣,先給這臭小子點臉色看看。 以前把家裡的小白菜拐跑了也就算了,小白菜被拱走了老林也默認了,現在連菜帶盆都打算給端走了。
當爹的心裡頭,怎麼可能一點滋味都沒有?
可是現在真的坐在這裡,幾杯酒喝下去,那些原本想說的狠話,老林又覺得忽然沒什麼意思了。
陸辰是什麼樣的人,他又不是看了一天兩天了,平時嘴上沒個正形,臉皮也厚,偶爾一句話能把人氣得夠嗆。
可真遇到事情的時候,又從沒見他躲過,就跟今天哪怕摸不清楚情況,陸辰照樣自個兒下來了一樣。
說多說少,最後歸根到底,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話。
「陸辰啊......」
林東山一杯酒下肚,正經地叫了一聲陸辰的全名。
「嗯。」
陸辰也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坐直了身子。
林東山也沒接著往下說,反而盯著陸辰看了好一會兒,隨即伸手把陸辰那杯一直沒喝掉的酒,往旁邊推遠了一點。
「我呢...今天不為難你。」 林東山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啊,今後你也不許為難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