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抵達
吳志傑心中念頭既定,轉頭就對跟上來的文書官下令道:「即刻擬文通告全境,尤其是各邊境村落和屯堡:有山中不服王化之生番部落,悍然下山,燒殺劫掠,無分華人土人,皆受其害。
我吳家將士,聞訊即動,浴血奮戰,於雙溪村外斃傷悍匪數十,成功護衛所有村民之安全,華夷皆感其恩德。此乃彰我吳家保境安民之決心,亦顯華夷齊心,共抗暴虐之可能。
著令各處,務必將此次捷報和吳家士兵護衛境內民眾的事跡廣為宣傳,我要讓境內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他要大書特書此事,要將吳家軍隊塑造成保護所有遵紀守法百姓的正義之師,將那些山中部落定義為所有安居樂業的華人和土人共同的敵人。
這樣可以極大地緩解華人移民與當地土著之間的矛盾,將內部張力轉向外部,促進團結,更有利於推動他的「習漢語、改漢名」的同化政策。
安排完宣傳與同化之事,吳志傑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前往了此前被劫掠的那個土人村落。
抵達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悽慘的景象:多間高腳屋被焚毀,只剩下焦黑的木架還在冒著青煙;簡陋的糧倉被砸開,裡面的糧食被搶掠一空;地上到處是破碎的瓦罐、
發黑的血漬以及已然沒了聲息的屍體。
不過幸好人並未死傷太多,這些生番似乎也知道可持續性發展之事,要是不反抗,直接選擇逃離,他們也懶得花費力氣去追。
巴哈林此時也尋回了他的妻子,跟隨著吳志傑一起回到了村子,但看到眼前家園如此慘狀,他不由悲從中來。
先前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家底這下全沒了,就連房子也被摧毀得不成樣子了。
吳志傑面色凝重,走到倖存下來的土人中間,藉助通譯,聲音沉穩而有力地宣布道:「鄉親們受苦了,是我吳志傑來遲,才讓你們遭此大難。」他先是攬下責任,隨即話鋒一轉,「但你們放心,劫掠你們家園的兇徒已被我軍擊潰,死傷慘重,如今軍隊正在追擊。吳家,絕不會坐視治下百姓受難而不管。」
隨後當場下令道:「即刻從府庫調撥糧食、布匹、建材,助鄉親們重建家園。免去你們未來一年的稅賦,讓你們能休養生息。」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麻木絕望的土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他們紛紛跪倒在地,用土語嗚咽著表示感謝。
只是這等邊境村落,遠離大部隊,日後萬一再出事,也還是有些鞭長莫及,支援一時也難以抵達,得再想想辦法。
「或許————可以試著推行民兵」之制。」吳志傑心中沉吟道,「在這些邊境村落,遴選可靠青壯,農閒時加以操練,授以紀律,並在村中存放一定數量的刀矛、弓箭,甚至————少量火繩槍。
一旦有情況,他們可以立即組織起來,依託工事自保,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不過這種力量必須得由掌握在華人手裡,接下來趕過來的華人移民得試著往邊境一些地方安置了,到時候由吳家派下士兵前來訓練,由村裡的華人負責管理武器。
這個想法頗為大膽,意味著武裝本地土著。但經過此次事件,吳志傑認為,與其讓他們在災難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不如將其納入自己的體系內,加以控制和引導。
「只要控制武器的數量,以及施行的區域,這麼點人,這麼點武器,還是翻不出什麼風浪的。」他心中思量著。「不過此事還需再商議,謹慎推行。」
處理完此地事宜,吳志傑的心情並未完全輕鬆。
危機雖然已經解除,但如何將這一系列舉措結合起來,徹底將此次劫掠的壞事,轉變為鞏固統治、深化融合的好事,仍需他細細謀劃。
翌日,深入山中追擊的王老五和趙勇率領軍隊凱旋,他們不僅掃蕩了參與劫掠的幾個部落的巢穴,救回了數十名被擄走的華人及土著百姓,更繳獲了大量部落積累的財物,以及不少失去依靠的生番女子。
不過這些生番女子就算比起當地的土著都要難看不少,吳志傑覺得可能沒那麼容易分配出去,不過倒是可以試著讓他們學些紡紗、織布之類的手藝,到時候也能在日後發揮些許用處。
此外,他們還傳回消息,有不少山中部落也被吳家這番動作所嚇到,紛紛表示想要臣服納貢,只求一條生路。
對此,吳志傑則是下令讓他們遷出深山,到時會劃分靠近水源的土地給他們,還會派出人手,教導他們耕種,而他們只需要按時納稅,並且將頭人的子弟送入北大年城「學習禮儀」即可。
如此,既能收下人質,讓那些部落不敢輕舉妄動,又能同化這些下一代的部落首領。
只要這些山中生番下了山,吳志傑有的是手段拿捏他們。
而就在吳志傑為這些瑣事所煩惱著的時候,遠在數千里外的浩瀚南海上,一支艦隊正劈波斬浪,朝著北方的大陸堅定地航行著。
為首的旗艦「漳興號」上,吳天佑迎風而立,衣袍被海風吹拂得有些獵獵作響。他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這一趟返回他肩負的使命,可比往常要沉重得多。
在他身後,甲板上,則是近百名歸心似箭的吳家士兵們。
他們倚靠在船舷邊,目光熱切地望向北方那逐漸清晰的海岸線,雖然海上漂泊的日子讓他們臉上有些滄桑,但眼中更多的卻是近鄉情怯的忐忑。
「六爺,看!鼓浪嶼!我們到了!」身旁一名老舵手激動地指著遠處海面上的一座島嶼。
是的,他們終於回來了。
——
繞過澎湖,穿過台灣海峽,熟悉的閩南海岸線終於映入眼帘,船隻緩緩駛向漳州府海澄縣(今龍海市)外的月港(月港在明清時期是福建主要走私貿易港,清初海禁後一度衰落,但民間貿易始終未絕)。
然而,越是靠近,船上的氣氛反而越是微妙地緊張起來。
興奮之餘,水手們開始熟練地降下部分船帆,調整航向,並不直接駛向官方的大型碼頭,而是朝著一處看似偏僻、實則水深的灣漢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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