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還鄉
「都是水田，大哥。」王大牛肯定地點頭，「旱澇保收的好地。」
王母顫抖著手想去摸那張田契，又怕弄髒了，只是喃喃道：「二十五畝————老天爺啊————那得打多少糧食啊————」
「是啊，娘。」王大牛眼眶發紅，「几子沒吹牛，真真切切是二十五畝田。咱家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他頓了頓，看向站在一旁的弟弟妹妹：「我這次回來，一是看娘和大哥大嫂，二來，就是想問，願不願意讓我把二弟、小妹、小弟都接到南洋去。
到了那邊，有田有屋，能吃飽穿暖，我還能送你們去學堂認幾個字。」
「娘年紀大了，經不起顛簸，待在家裡有大哥大嫂照料，還能守著幾個孫子過日子，我也能放心。」他繼續道，「我把弟弟妹妹帶走，家裡負擔小點，你們也能過好日子。
他們跟我去了南洋，也能讀書識字，將來有了出息，再讓他們回來看娘。」
這時，他又看向幾個弟弟妹妹，輕聲道：「跟二哥去南洋，我在那裡有二十五畝水田，絕對能讓你們吃飽，不會再讓你們過苦日子了。」
三弟和小妹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但又怯生生地看向母親和大哥。
此時，院外的鄰居還未走，皆在這裡湊熱鬧，也將王大牛這番話聽了個清楚，頓時譁然一片。
「二十五畝田！王老四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大牛這孩子真是出息大了！仁義啊！」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啊。」
「大牛，南洋那邊還招人嗎，你看我能跟著你去嗎？」
「對啊，大牛，我家那幾個小子年紀也大了，如果有門路也把他們捎上吧。」
看著圍上來的一大堆鄰居，王大牛也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推脫說他這次回鄉還能呆幾個月，還有不少時間，如果有想一同去南洋的鄉親可以過段時間再來找他。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總算是將這些鄰居對付過去了。說實話，其實他也挺樂意多帶些同鄉一起走的，這樣不僅有伴，到了那邊能不被欺負，也能完成吳家交代下來的任務。
王母此時老淚縱橫，儘是欣慰，伸出手摸了摸兩個最小的孩子的頭，最終，還是同意：「好！
好啊！讓他們跟著你去享福也好，如今你有大出息了，你爹在天之靈也能安心。」
王大山這憨厚漢子，用力抹臉，重重拍弟弟肩膀，喉嚨哽咽，卻是說不出話來。
這時，住在隔壁的六嬸忽然擠了進來，高聲道：「大牛啊！你如今掙下這麼大身家，成了老爺了，這終身大事也該辦了吧？
我記得你出海前，總幫村東頭林木匠家幹活，是不是瞧上人家阿菊姑娘了？如今你這條件，提親誰家不答應？」
王大牛黝黑臉膛瞬間紅透，搓著手，憨厚笑容裡帶著窘迫，卻沒否認，低聲道：「六嬸您說笑了。這事兒——得看林叔和阿菊妹妹的意思。」
他這反應，更引得鄉鄰鬨笑和稱羨。
「般配！般配得很！」
「大牛如今可是人材家底都有了！」
「阿菊那姑娘有福氣咯！」
王大牛站在歡聲笑語的家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羨慕、嫉妒、敬佩的目光，聽著鄉鄰的議論，胸膛中充滿底氣與力量。
院子裡人多，他也沒有將帶回來的那四十兩銀子露出來，打算等眾人散去再跟母親和大哥交個底。
到時候，20兩銀子給大哥和母親，讓他們改善生活，也能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
剩下的，就是這次回來娶親的花費了。作為普通的農民，20兩銀子娶個妻子可以說是說綽綽有餘了。
晚飯時分，王大山特意去割了斤肉，久違的肉香飄滿了小院。左鄰右舍聞著香味，又聚攏過來看熱鬧。
王大牛也趁此機會將北大年對於移民的各種待遇說了出來，引得不少同村之人一陣心動，當場就說要跟王大牛一起下南洋，場面無比熱鬧。
晚飯後，鄰居們漸漸散去。
王大牛獨自一人出了門，他懷裡揣著根早前準備好的銀簪子，腳步不自覺地就往村東頭走去。
月光下，他看著林木匠家那熟悉的院落，心裡盤算著明日該如何開口提親。
如今他有了二十五畝水田，懷裡還揣著沒拿出來的二十兩銀子，總算有底氣去求娶心上人了。
他站在月光下，深吸一口故鄉夜晚的空氣，心中卻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這次回來，能帶著媳婦和弟弟妹妹一起下南洋，以後的日子肯定會過得更好。
同樣的場景還發生在大陸的許多地方。
漳州府城中，白大哥站在一處青磚灰瓦的宅院前，腳步卻有些躊躇。
與其他人的近鄉情怯不同，他此時更多的是愧疚。他家算不得大富大貴，但在府城中也算得上殷實人家。
三年前，他因在衙門中秉筆直書，不慎得罪了上官，眼看就要被羅織罪名，這才不得已將妻兒交給父母庇護，自己則連夜登上了南下的海船，這一走就是三年，只有零星書信傳回。
如今他站在門前，想著的卻是離家時妻子的淚眼和幼子懵懂的模樣，不知這三年他們是如何熬過來的，心中越發忐忑，那隻抬起欲叩門環的手，竟一時有些沉重。
就在這時，那扇熟悉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著半舊藕色襦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正提著個菜籃準備出門，猛地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風塵僕僕卻又衣著體面的男人。
先是一愣，待看清那熟悉的眉眼輪廓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菜籃「啪」地一聲掉落在地，幾顆青菜滾了出來。
她嘴唇哆嗦著，眼睛瞬間就紅了，難以置信地、幾乎是用氣聲輕輕喚道：「守——守業？是——是你嗎？」
白守業看著妻子明顯清減了許多的面容，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回應：「慧娘————是我，我回來了。」
在閩西的客家土樓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鍾阿山所在的鐘家圍屋，在聽說他從南洋發了財回來，幾乎整個宗族的人都聚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鍾阿山也沒有扭捏，將沉重的木箱往祠堂前的石階上一放，站了上去，說出了他這一趟下南洋的收穫。
而當眾人聽到他如今有了二十畝水田時，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羨慕之餘，卻有族老捋著鬍鬚遲疑道：「阿山，那吳家是漳州人————當真靠得住？會不會只偏心他們自己人？」
鍾阿山聞言大笑，拍著胸脯道：「叔公放心！在北大年，咱們客家弟兄多的是，惠州客、潮州客都有，吳家對咱們也是一視同仁，沒讓我們吃過虧。」
他這番話一出，如同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一時間場上譁然更甚，不少人當即就決定要和他一起去南洋闖一闖。
吳家此次回來的士兵有近百餘人，皆是按照地區籍貫所挑選的。
因此，光是他們這些人，直接就能影響到上百個村落中的村民，而隨著消息傳播，又將使更多人知道南洋的光景。
——
這一次，到底能招募到多少敢打敢拼的勇士下南洋，恐怕沒有人能預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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