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開府建制（4k）
「這還能沒聽說？城裡都傳遍了！」另一個負責管理土著勞工的管事給眾人斟上了酒，壓低聲音，「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說明咱們這不再是草台班子了，要正兒八經地立起字號了！」
「是啊是啊，」一個原本是教書先生、如今正在田務司幫助登記田畝的老學究接口道，臉上還泛著紅光，「開府建制，必然要設官立職。你我兄弟如今雖有些差事，但名不正言不順。
若是能在新衙門裡有個正經名分，那才是真的光宗耀祖，前途無量啊！」
他說著，還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
「只是不知總督大人會用什麼章程？是按咱們老家大清那樣，設府台、知縣、六房書吏？還是照著暹羅這邊的規矩來？」最先開口的那位帳房先生有些好奇。
「暹羅那套可不好，咱們總督大人大力招攬華人，圖的是開拓進取，又豈會自縛手腳？」一個消息靈通、與葉明遠手下有些來往的商人反駁道，「我看啊，說不定會學那西婆羅洲客家人搞的的那個蘭芳公司」，搞個大統制」、副總」、師傅」什麼的，大家合夥做生意般管理？」
「蘭芳規模才多大？咱們這可是實打實的三府之地，比許多內地府縣都大！
我看總督大人雄才大略，必定是博採眾長，自創一套新規矩！」先前開口的那位教書先生總結道，「而且無論是何種制度，都要設置諸多官職部門，這可就是咱們的機會啊。你我若是能在這新衙門裡謀個一官半職，那可比現在強得多啊！」
「王先生說得在理，」那精明的管事附和道，眼中精光閃爍，「別的我不懂，但這開府」就意味著機會，管他是學大清、暹羅、蘭芳甚至西夷，都得有人辦事吧？這可是咱們更進一步的絕佳時機！」
「對對對！」帳房先生連連點頭，興奮地搓著手，「說不定還能把家裡的子侄也安排進來，學些本事，謀個出身。這北大年，眼看著是要越來越興旺了！」
眾人越說越興奮，推杯換盞間，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新衙門裡穿著體面、
受人尊敬的未來。
至於那新體制具體叫什麼名字、是何種來源，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相信，自己將是這新秩序的一部分，並將從中獲益。
又過了幾日，這場醞釀已久的風波終於到了揭曉答案的時刻。
這一日，原北大年蘇丹國的外朝大殿內，氣氛格外的熱烈。
殿宇只經過簡單打掃，其內不少原先蘇丹時代的奢華裝飾物，都被吳志傑命人物盡其用地放入府庫之中，因此，這裡有些不復先前蘇丹時代的金碧輝煌，但——
卻有一種更加簡樸的新生氣象。
殿外，有披甲持銳的親衛肅立，將具體的場合襯托得格外嚴肅；殿內，吳家體系內幾乎所有說得上話的人物都已到場，緊張、渴望、興奮的神情洋溢在他們的臉上，此時開府建制確實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
以從陶公城輪換回來的吳文勇為首，身著深色號褂的陸軍將領們聚在一處，低聲交談，眉宇間帶著期盼；原先一直負責各司事務的管事們，臉上則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這場變故會對他們手裡已經握著的權力造成哪些衝擊；
角落裡，陳水生、林守義、蔡伯通等人也分別代表著煉鐵廠、造船廠、鑄炮廠前來參加此次前所未有的議事，他們代表著北大年當前最先進的工業勢力；
此外，人群中最引人矚目的還得是那幾位被特意邀請來的、在北大年已經置下不少產業的大商賈、其中最為顯眼的是潮州籍商賈林阿大。
他是較早從暹羅來北大年定居的潮州商幫的頭面人物，先前在曼谷就已經是暹羅最大的米行之一的經營者，如今也毫不意外經營著北大年最大的米行。
還有一位較為出名的則是鄭懷仁，都是先前潮州商幫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如今他們卻是選擇暫時在北大年定居下來，沒想到此時還能被邀請參加這樣一場盛事。
殿內人聲嗡嗡，各種猜測和議論低聲交織著。
林阿大對著一旁的鄭懷仁低語：「鄭老哥，你消息靈通，可知為何總督大人邀請我等商賈前來，總不能是來做個見證的吧？」
「這我卻是不知，」鄭懷仁捋著短須，眯眼道，「總不會是什麼壞事，且看總督大人如何安排了，說不定還有你我的份呢。」
鄭懷仁放棄部分家業，從曼谷來到北大年，不就是因為從先前的事跡中看出吳家的不一般，如今前來下一份注嗎？
忽然，側門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所有人立刻噤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吳志傑在一眾心腹的簇擁下邁步走入大殿，吳天成跟在他左後側，神色沉穩，卻是不見了先前滿臉的肅殺之氣。
吳志傑今日未著甲冑，也未穿暹羅賜下的北大年總督官服，而是一身特製的藏青色勁裝，外罩一件繡有簡單雲紋的深色長袍，既顯威嚴，又不失利落。
他目光沉靜，步伐堅定，徑直走向大殿深處。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慢向前走著，最終在那張曾經屬於蘇丹的王座前停了下來，隨後，霍然轉身，不帶猶豫地坐了下去，面向著下方濟濟一堂的眾人。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不過卻有不少人見到這一幕後，眼中火熱之色更甚，顯然對此頗為樂意。
「諸位！」吳志傑的聲音不高，卻能跨越寬敞的外朝大殿，清晰地傳入下方每個人耳中，「自我吳家入主北大年，掃平頑逆，至今已有數月之久。期間全賴諸位奮勇，三府之地依次平定，北大年也是商貿復甦，百廢待興。這份功勞我不會獨享，皆是仰賴於眼前諸位。」
他略一停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語氣卻陡然沉重：「不過，創業艱難，守成更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先前各部、各司權責不清、
遇事推諉之舊弊，已有在北大年重演的苗頭。
而為了長遠基業，我們必須立下規矩，定好章程，並依此行事。」
「因此，」他的聲音猛地一高，大聲宣布道，「經過我與諸位大人議定，自今日起，正式開府建制，設立北大年總督府」。總督府統轄一切軍政要務，是為本境三府內最高權力所在！」
話音落下，下方眾人無不精神一振，他們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吳志傑不再耽擱，條理清晰地將這些天議定好的架構宣布了出來：「總督府下，分設六部一院，各司其職，權責分明！各部設大臣、主管，其下分設各司、
各局，細則將在日後頒布。」
「內政部，掌管戶籍、地方治安、教化、農桑墾殖、民政等，下轄戶籍司、
治安司、教育司、農業司、民政司。」
「財政部，統管一切度支、稅收、關稅、倉儲、官營產業及未來幣制。下轄稅務司、鑄幣司、工商業司、審計司。」
「工部，主管所有工程營造、礦產勘探、開採、工坊運作、新技術研製以及水力交通等。下轄礦業司、工業司、營造司、交通司、水力司等。」
「禮部，負責禮儀祭祀、對外交涉、宗教管理、移民管理等，下轄外交司、
宗教司、移民安置司。」
「陸軍部，統管所有陸軍官兵之徵募、訓練、考核、軍械及後勤管理；海軍部，統管所有海軍戰艦、官兵、海防、航運及造船廠事宜；參謀司，負責制定軍事戰略、指揮軍隊作戰。但此二部皆無軍事指揮權，所有指揮權皆歸屬於總督府。」
「刑部，」吳志傑念出這個名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隨後話鋒一轉，「但刑部職權將被拆分，劃分為只負責律法制定、編纂與解釋的司法部。具體案件審理、判決之權，歸於新設立的、獨立的地方法院，司法部乃至地方官員不得干預。」
顯然，這條前所未聞的規定讓場下許多人露出詫異和思索的表情，這顯然是限制了地方官員的權力，他們有些不明白吳志傑的意圖。
「此外，特設咨政院！咨政院並非執行部門，而是咨議建言之用。將延請北大年各界賢達、商界領袖、地方耆老入院。」吳志傑目光看向場下大商賈鄭懷仁、北大年華人勢力林家家主林啟元等人，「日後若有立法決議、重大政策起草，咨政院皆可參與議論，集思廣益。
並且，咨政院還可向上提出相應律法、政策等，由各部審議後再做定論，但最終決斷職權歸屬於總督府。」
聞言，鄭懷仁、林阿大等人無比詫異，隨後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他們甚至還有些不敢相信，吳志傑竟然願意讓他們參與律法、政府決策等的議論，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參政嗎？
這對於他們這些商人來說這可是彌足珍貴的，在大陸作為商人，是沒有資格參與政治的，更多是被當作隨時可以體現的「存錢罐」。
而即使先前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幫助鄭信上位，卻也更多是收穫了豐厚的經濟上的回報和社會地位的提升（鄭信將潮州商人稱為「王室華僑」，並免除部分徭役），但卻並未在政治上有太多收穫。
這其中雖然有一些他們並不關心政治的緣故，但更主要的原因卻是當地暹羅內部貴族的排斥。眼下吳志傑卻願意接納他們，甚至是以另一種形式與他們分享手上的一小部分權力，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吳志傑的這套架構，明顯是以六部為骨，卻根據南洋實情和吳志傑的現代理念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甚至其本質上也有了不同之處？
所有內容宣布完畢後，吳志傑猛然起身，目光掃視著全場：「各部、各司的主官及屬員，不日將由總督府明令任命，望諸位日後能恪盡職守，汰舊換新，與我一同，與我吳家一同，在這南洋之地，開創一番新天地！」
「謹遵總督大人令諭！」殿下眾人，無論對這番架構心思幾何，此刻皆收斂心神，齊聲應諾。
吳志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於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大殿，留下滿堂尚且沉浸在震驚、興奮與思索中的眾人。
他剛一離開，大殿內壓抑已久的聲浪便轟然爆發開來，不再顧忌禮儀，人們紛紛與相熟之人聚攏，議論聲、驚嘆聲、爭論聲此起彼伏。
「司法部只立法，審判權歸法院？這——這豈不是說，以後地方官沒有權力斷案了？」一名先前在宋卡負責刑名之事的官員喃喃自語，臉上不知是困惑還是興奮。
「何止！你沒聽明白嗎？司法部都不得干預審案，這——這約束的可是所有官員的權柄啊！」他身旁另一人低聲回應，眼神中閃爍著難以理解的光芒。
一旁，一位看上去稍通文墨的華人老者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這架構，名義上是大清六部的架子，可這內核——老夫怎麼越看越覺得彆扭。分權、制衡、咨政議事——這味道，倒有幾分像那些西夷番國的章程？」
旁邊一位曾與荷蘭人人打過交道的商人接口道：「何止是像！我去過幾次巴達維亞，也與那些紅毛鬼打過交道，聽他們吹噓過他們的什麼三級會議」、城市法院」。總督大人這番布置，雖形不同，但內在倒頗有幾分相似。」
「這海軍部又是什麼？，海軍是指吳家那支水師嗎？還是說新建立的船隊？」一旁有人對於這莫名其妙的海軍倒更為疑惑，畢竟眼下吳志傑的海軍還沒影呢，架子就已經搭的這麼高，少不了質疑的人。
「你們說，誰會是這陸軍部的部長？」幾名年輕將領圍在一起，卻是在討論著未來的頂頭上司的事。
「這還用想？肯定是四爺了。」有人出聲篤定道，「不過陸軍部並無實際指揮權，也就是說我們該聽大少爺的嗎？」
「那不是好事嗎？四爺雖也勇武，但大少爺也不差吧。」一名參與了先前數次戰爭的將領出聲應和，「先前那幾次戰事可都是大少爺謀劃的，就連這北大年也是大少爺打下來的————」
角落裡，煉鐵廠的陳春生、鑄炮廠的蔡伯通、造船廠的林守義等人也頗為激動。
按照先前吳志傑的設定，鑄炮廠日後顯然是要歸於陸軍部的管轄，造船廠則會在海軍部麾下，至於煉鐵廠，則歸屬於工部之下。
如此說來，他們日後可都是名正言順的歸屬於各個部門之下了？這對他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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