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留守與北歸
北大年的清晨，是在港口的號子聲、工坊區水輪轉動的嗡鳴聲，以及城外軍營校場上操練的號令聲中甦醒的。
法蘭西的「考察團」在三天前就離開了北大年，離開前吳志傑還特意每人送上了一份北大年的「特產」，一些寶石、象牙之類的裝飾品，價值並不高，但也足以讓不苟言笑的約瑟夫神父歡笑著離開北大年。
他們將乘船前往本地治理，在那裡上報總督過後，再將此事傳回巴黎定奪。
不過考慮到這時候的往返時間，吳志傑已經和拉莫特提前約定好，在和本地治理總督康韋通後，可以先派出官員來北大年定下具體的協議框架，之後，再和吳志傑派出的代表一同前往巴黎商討具體的協議細則。
這一日，總督府偏廳之中，吳志傑正與陳安儒一同用著簡單的早飯，米粥、
鹹魚和幾樣本地醃菜。陳佬先生如今主持著教育司，雖千頭萬緒，卻幹勁十足，對教化之事十分上心。
他原先也只是個私塾先生，哪能想到一到北大年就受到了重用，先是負責建立「新式學堂」，負責辦理識字班，再到如今成為內政部治下教育司的主事，也算是有了官身。而他也沒有辜負吳志傑的期望，無論學堂還是教育司，如今都在有序發展。
現今，他正趁著早飯時間，向吳志傑匯報蒙學識字班的推進情況，以及先前提過的挑選聰慧孩童預備進行更深入培養的計劃。
「————《千字文》、《百家姓》已刻版印發，只是通曉官話的教員依舊奇缺，再加上學員們來自各地，口音不同，老夫與幾位同仁只得日夜兼修，以期儘快培養些人手出來接任。」陳安儒語氣雖帶疲憊，但目光卻是炯炯有神，顯然，他非常享受如今忙碌的生活。
「老先生辛苦。此事急不得，根基務必打牢。至於教員之事，可以等數月後從閩粵等地的移民前來，我此前已有過吩咐，來的移民中應當有不少讀書識字之人，屆時你們的負擔便能減輕不少。」
吳志傑放下粥碗，沉吟道，「此外，可選派幾名機靈的少年，專攻語言與算學，可由通譯負責教導法語，以為將來做好準備。」
如今的識字班真的就是為了解決識字問題，教授的內容都較為簡單。但吳志傑也特意讓陳安儒留意其中的好苗子，若是對語言、文字等學習進度較快的，可以挑出來單獨培養，而這些人就將會是未來前往法蘭西學習各種先進知識的「留學生」，肩負著北大年的厚望。
「是，總督大人。」陳安儒恭聲應下，離開了偏廳。
吳志傑在快速將早飯掃蕩完畢後，也沒有再多留，起身去了總督府前院辦公。
不過如今北大年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軌，也沒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來親自處理，一切都在有序進行。他做的最多的其實是前往北大年各區探訪。
無論是如今正在大興土木的港口碼頭區，還是逐漸熱鬧起來的城西墾殖區，以及他最重視的城東工業區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時間就這樣緩慢流逝，而在十來天后，吳志傑等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校場上，五百名新軍士兵肅立場中。
整整三個月的嚴苛訓練，已然將這群原本還帶著漁民、農夫習氣的青壯，錘鍊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樣。皮膚黝黑髮亮，身形精悍，眼神銳利而專注，他們再也不是最初那群連左右都分不清、站隊歪歪扭扭的烏合之眾了。
馬爾科上尉看到吳志傑到來，立即小跑上前，挺胸行禮，臉上帶著自豪：「總督閣下！」
「上尉，看來你給我了我很大的驚喜。」吳志傑看著場中隊伍，讚賞道。
「是您的士兵擁有非凡的毅力和學習能力，閣下。」馬爾科一絲不苟地回答。
「很好，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士兵們訓練的成果。」吳志傑下令道。
「是，總督大人！」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吳志傑目睹了一場遠超預期的演練，比起十來天前在法蘭西考察團眼前的演練，如今這支軍隊又強大了不少。
就算是散兵線戰術與縱隊突擊的配合演練，也不見先前的混亂，這也讓吳志傑深信，這支軍隊一旦經歷戰火洗禮，必將成為吳家麾下最鋒利的尖刀。
而在最後的排槍聲響過後，也宣告著此次演練的結束，伴隨著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五百士兵再次在台下肅立，等候著吳志傑的命令。
「好！很好！」吳志傑先是重重肯定了他們的成果，隨後聲音陡然拔高，「我記得三個月前，你們剛站在這裡的樣子。我也記得十幾天前，你們在洋人面前演練的樣子。
但今天，我看到的，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師！」
五百士兵雖還保持安靜，但心中卻也被吳志傑這番話語激盪的自豪不已。
「那現在，你們有沒有信心，用你們手裡的槍，為你們自己，也為你們身後的家人，奪取更多生存的土地，打下一個安穩的將來？」
「有！」「有！」「有！」
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士兵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恨不得立刻奔赴戰場證明自己。
吳志傑很滿意，他雙手虛壓，讓場面再次安靜下來。
「記住你們此刻的力量和決心。」他語氣高昂，「很快，很快你們就有機會，用你們手上的長槍，用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來換取我承諾過的土地、賞銀和無上的榮光。」
「誓死效忠總督大人！」隨後又是一陣吶喊。
吳志傑轉身，看向一旁的馬爾科上尉，由衷地說道：「上尉，你做的非常好！」
馬爾科微微躬身，臉上也帶著一絲驕傲：「是您提供了最好的條件和最堅定的支持，總督閣下。」
吳志傑領首，最後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還滿是興奮的士兵，心中再無猶豫。
如今新軍已成，正該讓他們見見血了。
心意已決，吳志傑不再停留。
回到總督府後，吳志傑立馬去尋了四叔吳天成，並在書房內將自己的判斷和謀劃和盤托出。
「四叔，如今新軍已成，是時候了。我們必須在大陸移民到來之前，拿下吉打。否則，等大陸的移民抵達後，我們既要安置他們，又要籌備大戰，難免生出波折。
而且，拿下吉打，我們就能控制海峽北端，將我吳家的勢力往另一片大海擴散。那日後無論是與法國人合作，還是跟英國人談判，手裡才有更硬的籌碼。」
吳天成盯著地圖，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好！早就該打了！那吉打蘇丹和緬甸人不清不楚的，如今正是算帳的時候。」
他心中倒是還記得數月前緬甸人圍城時的困頓。
吳志傑看著四叔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笑，但隨即神色一正：「打，是肯定要打。但此事還需周密計劃，我打算明日就動身，返回宋卡一趟。」
「回宋卡？打吉打，從北大年發兵不是更近？」吳天成愣了一下，但隨即又反應過來，「你是要去找大哥和二哥商議？」
「正是，」吳志傑點頭道，「我先前收到消息，如今吉打又和英國人勾搭上了。此事干係重大，我需回宋卡和父親詳細解釋，再向通鑾上書一封說明其中內情，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得到通鑾的援助呢。
不過，我離開了，北大年的一切事務可就都得靠你了。」
吳天成聞言一愣，他雖不知內中關係，但還是昂揚點頭道：「嗯，你放心回宋卡，去見大哥和二哥。北大年就交給我。到時候商議好了，咱們叔侄就併肩子殺過去，把吉打這個牆頭草蘇丹也給抓了。」
看著四叔應下，吳志傑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好！四叔，家裡的一切就交給你了。我即刻準備，明日一早便動身回宋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