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起
六天後，通鑾的回覆傳到了宋卡。
吳文輝手拿著那份從曼谷加急送來的諭旨，逐字逐句的閱讀了兩遍後，這才緩緩放下。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隨手將其遞給了吳志傑。
吳志傑接過父親遞來的旨意，快速瀏覽了一遍。
「呵呵，」吳志傑輕輕笑了一聲，將旨意又遞給了二叔，「通鑾果然沒有拒絕，還讓我們去洛坤府要軍械糧草。」
「臨機專斷。」吳文耀低聲念著旨意上的這四個字，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如此便好，有了這臨機專斷」的授權，我們出兵便是名正言順，無人敢公開掣肘。」
「時間緊迫，不能再耽擱了。」吳志傑走到地圖前，「至於洛坤那邊的支援————有固然好，沒有，我們也照樣要打。我軍主力皆在北大年，我需即刻南下，與四叔匯合，整軍出征。」
他看向父親和二叔：「此次遠征，我與四叔皆需親赴前線，父親也需坐鎮宋卡，以防萬一。但北大年如今也是我吳家根基之地，不能無人鎮守。二叔，你和我一道南下，留守北大年如何？」
吳文耀聞言，面色一肅，重重點頭：「自該如此！志傑，你們放心前去，北大年有我，必保萬無一失，不讓你們有後顧之憂。」
「好！有勞二叔了！」吳志傑拱手道。
事不宜遲，吳志傑與吳文耀當日便輕裝簡從，率領少量親衛，乘快船南下北大年。
數日後，船抵北大年港。
得知消息的吳天成早已在碼頭等候，三人見面，也來不及多敘別情，便直接趕往總督府。
北大年總督府議事廳中。
六部主官及軍中主要將領被緊急召集於此，大多數人皆不知發生了何事，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吳志傑與吳天成、吳文耀一同進入大廳，眾人立刻肅靜。
吳志傑沒有繞彎子，直接走到廳中懸掛的地圖前，自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諸位，吉打蘇丹阿卜杜拉·穆卡拉姆·沙阿，勾結英國東印度公司，意圖割讓檳榔嶼，以換取英國人的武力庇護，背叛暹羅，而這將嚴重威脅我們的安危。」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英國人的名頭足以讓他們感到緊張。
「但暹羅王已授我父親臨機專斷」之權，命我吳家出兵，剿撫此逆。」吳志傑繼續說道，「此戰，旨在徹底消除吉打威脅，將英國人的勢力阻擋於海峽之外，保我吳家基業安寧，亦為暹羅肅清邊患。」
他略作停頓，讓眾人消化這個消息，隨後開始下令：「此次出征，由我與四叔親自統軍，北大年方面由我二叔坐鎮。你們認真輔佐，安定地方，尤其是嚴密監控境內土人動向，嚴防有人趁我軍主力外出征戰之際，伺機作亂。若有異動，即刻彈壓，無需留手。」
「謹遵總督大人令！」眾人恭聲應下。
隨後，各部主事紛紛散去，為此事做準備去了，場中又只剩下吳家叔侄三人。
吳志傑這才轉頭，看向吳天成：「四叔，軍隊方面，我的意思是，此次出征，不僅要速克吉打，更要打出威風，震懾所有潛在的窺伺者，尤其是讓英國人見識到我們的實力。」
吳天成咧嘴一笑，摩拳擦掌：「正合我意！那你說，我們帶多少弟兄去合適？」
「五百新軍必須全部帶上，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了。」吳志傑沉吟道，「再從北大年駐軍中，抽調三百最精銳的老兵，負責壓陣和應對複雜情況，這八百人全部配備燧發槍，足以應對大多數情況。
另外，再帶上足夠的火炮，必要時，可以轟開他們的城門。」
吳天成略一計算：「八百戰兵，再加上炮手、醫官————差不多一千人了，再加上必要的輔兵，這得兩千人了。打吉打那點人，可是有些殺雞用牛刀了。不過也好，就得這麼打，不把這些土人打狠了，又如何能震懾其他人？」
「正是如此！」吳志傑重重點頭，「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勝得乾淨利落，要讓海峽另一側的那些蘇丹國也知道，我吳家的實力如何。」
決議既定，整個北大年總督府也如同宋卡一樣，高效地運轉起來。火炮、彈藥等都從倉庫中取出，裝上運輸船，等待著向北運送。
吳志傑則離開了總督府，來到了軍營校場中。
校場中，士兵們依舊在做著例行的訓練，個個汗流浹背，但眼神依舊專注，動作一絲不苟。
吳志傑沒有打擾訓練，而是靜靜地站在場邊觀察了片刻。比起上一次視察，如今這些士兵們的動作更加熟練了，如今，和真正的精銳之師相比他們所缺少的，就是一場真正的歷練。
馬爾科很快發現了吳志傑，小跑過來，利落地行了個禮：「總督閣下！」
「上尉，辛苦了。」吳志傑回禮，目光卻依舊留在操練的士兵身上，「看來這些天，你一點都沒讓他們鬆懈。」
「戰爭不會等待任何人做好準備，總督閣下。」馬爾科一絲不苟地回答，「每一次的訓練，都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而且，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們馬上就要上戰場了，對嗎？」
「你猜的沒錯，上尉，」吳志傑點點頭，「過幾天他們將奔赴吉打蘇丹國，為我們獲取更多的土地。上尉，你覺得我的士兵們準備好了嗎？」
馬爾科能猜到戰爭即將發生，吳志傑並不意外。或者說很多人都能猜到將有戰事發生，前些日子的戰事準備雖然比較隱秘，但不可能做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戰爭的目標會是哪裡。如今，大戰將起，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
「總督大人，我認為，你的士兵們早已準備完畢。」馬爾科肅立答道。
「那就好。」吳志傑點點頭，邁步向訓練場中央走去。
訓練的軍官看到總督親至，立刻吹響了哨子，高聲下令：「全體—一集合！」
原本分散的隊列迅速跑動起來，腳步聲轟響，很快便在校場中央集結成幾個整齊的方陣。所有士兵持槍立正，胸膛起伏，喘息尚未平復，但目光卻是齊刷刷地聚焦在吳志傑身上，臉上既有敬畏，又有期待。
片刻過後，場上鴉雀無聲。
吳志傑走到隊列正前方，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他沉默片刻，讓這種肅穆的氣氛凝聚到極致，然後才開口：「弟兄們！」
「你們這三個月的苦練，流過的汗，吃過的苦，我都看在眼裡。」
「你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群連左右都分不清的新兵蛋子了。現在的你們，可以稱得上是我吳家真正的士兵了。」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再度拔高，「訓練場上的本事，算不得真本事。
是騾子是馬，得拉出去遛遛。得真刀真槍的在戰場上，用敵人的血來檢驗。」
士兵們屏息凝神，眼神炙熱，胸膛劇烈起伏。
「現在，機會來了！」吳志傑大手一揮，指向西南，「在我們西南邊的吉打蘇丹國，竟然暗中勾結英國人，意圖引狼入室，這已經威脅到了北大年的安全。
如果讓他們站穩了腳跟，到時候，你們分到的田，你們建起來的房屋，你們的父母妻兒，都將處於危險之中。你們答應嗎？」
「沒錯！絕不答應！」吳志傑的聲音更加響亮，「因此，我決定，出兵吉打，掃平逆賊，將英國人的野心扼殺在萌芽中。」
「這一仗，不僅是為我吳家而打，更是為你們自己而打。此戰之後，所有立功的將士，都有賞賜，田地、銀子，女人，我絕不吝嗇。」
「現在，你們有沒有信心，跟著我，去吉打，取功名，博富貴，保家園？」
「有！」
「有！！」
「有！！！」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士兵們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奔赴戰場。
「好！」吳志傑滿意地看著這支士氣高昂的軍隊，最後下令，「全體都有！
解散之後好好休息，三天之後的清晨，校場點兵，隨我出征！」
「是！總督大人！」
命令下達，士兵們在軍官的帶領下，有序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神情。他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要用敵人來檢驗自己的訓練成果，用戰功來換取實實在在的未來。
吳志傑也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總督府，他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和吳天成、吳文耀最後敲定。
總督府書房內，叔侄三人又就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以及應對方案反覆推演，直到深夜才散去。
三天後的拂曉，天色蒙蒙亮。
北大年碼頭已是人聲喧沸，帆檣如林，數十條大小船隻擠滿了泊位，其中大部分是徵調來的商船和運輸船。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排著整齊的隊列，依次登船。
吳志傑和吳天成並肩站在碼頭棧橋上，最後看了一眼尚未甦醒的北大年城。
「走吧，四叔。」吳志傑深吸一口帶著咸腥味的空氣，「該我們去會會那位吉打蘇丹了。」
兩人轉身，大步踏上跳板，走上了為首那艘改裝戎克船。
風帆緩緩升騰，藉助著清晨的海風，船隊駛出港口，向著北方的宋卡方向破浪前行。
站在船頭，吳志傑極目遠眺，遠處海天一色。
他心中並無忐忑，吉打蘇丹國的實力並不強大，正如他四叔先前說得，這次帶上這麼多戰兵無異於殺雞用牛刀，只是為了展現實力不得不這樣做罷了。
而吉打，只是個開始，馬六甲海峽的對岸，有著更廣闊的世界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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