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開年大朝會」（一）
到了三月，北大年最涼爽宜居的時間段已然過去，氣溫逐漸攀升，降雨也多了起來，讓人有些著惱的悶熱再次襲來。
而對於吳志傑來說，也算是個特殊的日子，他來到這個世界整整一年了。
不過，他可時間為此感慨，因為一場決定吳家未來一年走向的重要會議，即將在總督府內召開。
原北大年蘇丹國的外朝大殿，如今已被改造為北大年總督府的議事大殿。
作為以往蘇丹會見群臣的肅穆之地，其占地頗為遼闊，改造為總督府議事大殿後總共也沒用過幾次，但在今天，總督府下轄的官員們已在此濟濟一堂。
六部官員、北大年府下轄七區的區丞、吉打府五縣的縣令及主要屬官，還有咨政院中的所有「議員」們，幾乎囊括了吳家治下所有統治階級的中堅力量，都盡數到了場。
大殿之中，原先的布置也特意為了此次大會做了改進。
原蘇丹高高在上的王座依舊保留，吳志傑坐在其上，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底下所有人的反應，也能讓所有人看到他們的總督。
而下方的官員則並未按品階跪坐或站立，而是統一設置了座椅，呈半圓形環繞，格局更像是集思廣益的議政廳，而不是彰顯絕對威嚴的朝堂。
畢竟這場會議將會持續一整天的時間，吳志傑也覺得沒必要靠折騰底下的官員們來展現他的威嚴。
到了辰時正刻，總督府下總務廳的官員起身，來到了大殿中間，先是對吳志傑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面向所有官員。
此時，大殿內也漸漸安靜了下來，他這才開口高聲道：「北大年總督府成立以來的首次歲計大會，正式開始。本次大會宗旨，在於總結過去一年各部政務得失，同時明確新歲以來工作之重心。
望諸位官員，暢所欲言，共商大計，以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做完開場結語，那總務廳官員再次轉身向吳志傑行了一禮，便回到一旁，把主場交給吳志傑。
而端坐王座之上的吳志傑也適時起身，對著下方所有官員開口道：「諸位，過去一年，是我等路藍縷，開拓奠基之年。
去年此時，我從宋卡發兵，一路往南，先取北大年，再定也拉、陶公二府，再到歲末，攻克吉打，把控海峽，全賴在座諸位同心同力，將士用命拼搏，移民同胞們辛勤開墾。
今日之北大年，繁華早已遠勝往昔，這都是在座各位的功勞，這份榮光也屬於你們「」
。
吳志傑率先開口，肯定了所有人的努力，事實上他也確實對這一年來總督府以及下轄官員們的所作所為非常滿意。
在聽完吳志傑這一番話後，台下不少人也隱隱有些騷動，頗為自得，顯然吳志傑的誇讚是對於他們這一整年辛勤工作的最好回應。
吳志傑看著下方，也沒有制止，而是這麼靜靜聽著。
片刻後，台下眾官員也平復了心緒，大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吳志傑則環視全場，接著道：「過去一年，諸事繁雜，千頭萬緒。
至於成效到底幾何，還需聽其言，觀其行。現在，便由各部各司主事，依次奏報這一年來的成果吧，也讓大家知道，這一年來諸位辛勤工作的成果。」
說完，他看向了下方坐在前列的六部主事們，那財政部稅務司的主事得到示意，率先站了出來。
只見他也起身，來到大殿中央，先是對吳志傑行了一禮，「總督大人！」
隨後轉身，看向下方官員，「諸位同僚。過去一年，我總督府各項稅入共計二十九萬七千兩白銀。」
這個數字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交頭接耳聲，顯然是超出了不少人的預期。
稅務司主事繼續道：「其中，港口關稅及船舶停泊等雜費，獨占大頭，計有十八萬五千兩；商稅含含市舶交易、店鋪營業稅等次之，為七萬二千兩；官營錫礦、香料特產專賣獲利約兩萬五千兩；至于田賦土地收入——」
他頓了頓，「因前三年免稅之策，僅對官田、士兵所分之田及部分舊有田畝徵稅，加之稅率較低，實則僅收入一萬五千兩————」
不過這並不是總督府一年來總的收入，只是稅收的部分。大部分官田、香料種植園其實都把握在吳志傑手中，這部分計算時只算了稅收的部分，大頭的收益歸屬了吳志傑。
稅務司官員說完，再次向行了一禮，便下去了，接著上台的是財政部的工商業司的主事。
他也按照原先商議好的流程來到大殿中央，開口道：「諸位同僚，自總督頒布鼓勵工商之策以來，北大年府境內新增各類大小工坊一百二十七家。
其中，鐵器加工、紡織、榨糖、釀酒、日用雜物等占比最多。
此一年間，聞風而來北大年置業經營的閩、粵、潮，乃至暹羅本土華商，共計有四十餘戶。
彼等或是開設工坊，或是建立商棧，招攬人手，流通百貨，市面上日趨繁盛，成效可謂顯著————」
隨後上台的是財政部的主事，因為財政部下鑄幣、審計等司還只是個空架子，目前相關的事宜也都由部屬接手，因此也就由它來做個總結。
「過去一年，財政部下轄各司成果顯著————」
至此，六部之中的財政部過去一年的工作便以匯報結束，而台下的眾人顯然也是被這成果嚇到了，光是那近三十萬兩銀子的稅收就足以讓他們感到吃驚。
畢竟如今在北大年並未採用南洋頗為流行的「包稅制」，專門成立了稅務司來負責所有稅收事宜，而這也讓不少官員心中沒底。
但如今，聽了稅務司主事的匯報之後，他們心中頓時有了信心。
而那一百多家工坊更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畢竟這可算是一項長期的投資，收回本錢可是需要時間的。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多商人願意在此置業，開設工坊、客棧等。
待眾人消化了一會先前的震驚，內政部農業司的主事起身，來到大殿中央。
他聲音洪亮道：「總督大人，諸位同僚。過去一年，北大年、吉打兩府合計新墾並分配生、熟田地共十一萬三千餘畝！
這主要得益於大量移民的湧入以及土人勞工的開墾，如今北大年府下大多生地雖已分配了出去，但吉打平原的潛力遠超我等想像，日後必將成為總督府治下糧倉————」
隨後是內政部戶籍司主事的匯報：「自去年總督府設立至今年二月底，登記在冊的新安置的華人移民，總計一萬二千四百餘人，其中大多來自大陸，其餘則為在南洋謀生的華人。
此外，還吸納了來自南洋河仙、暹羅、安南等地移民，亦有約三千人。如今北大年治下核心華人人口，已超越了土人。」
隨後，便是內政部教育司的主事陳安儒，只是他顯然有些激動，畢竟先前只是個教書先生，如今卻能在這北大年成為一司主事：「托總督大人洪福，如今在北大年城中，各區縣、軍隊之中設立的識字班，已初見成效。過去一年，約有八百餘名青壯及孩童通過考核，脫離了文盲之境。
雖大多僅識得數百常用字，且僅能進行簡易數算，但這已是為政教化和諸業發展之基石。到了來年，有了更多識字之人加入，教化之事速度將遠超今年。
相信在總督大人的英明指引下，必將有更多民眾能享受教育之功。」
至此，內政部各司也都匯報完畢，不過有了先前財政部的成果匯報，如今的官員們倒是從容了不少，雖然在聽到僅僅一年北大年等地便有了一萬餘名移民湧入時，還是免不了吃驚。
又休息了片刻，工部主事來到了大殿中央：「諸位，工程營造這一年也未曾懈怠。北大年府至宋卡府城之間的主幹官道，在土人勞工的辛勤勞作下，已於去歲年底便已全線貫通。
並且路面進行了拓寬夯實，往來商旅、輻重運輸等皆極為便利。如今若走陸路，尋常行程六日便可由北大年府城抵達宋卡，如有緊急情報，乘快馬傳遞僅需三日時間。
此外，礦產方面也開採順利，自引入蒸汽機後，無論錫礦、鐵礦等產量皆大有增長，其用於礦石粉碎、排水，效力遠超人力，日後當大力推廣————」
——
之後便是移民司兼禮部主事的周文泰，不過他所執掌的移民司顯然和前面內政部的戶籍司在工作內容上有所衝突，因此他頗有些鬱悶：「禮部所司，其一在移民接納安置，前述戶籍司數據可見一斑。其二在外交斡旋，」
說到此處，他難免自得，「過去一年，先是與法蘭西達成了友好通商意向（因為算是密約，這是對外的說辭），並且還成功遏止了英國人對檳榔嶼的無理要求，維護了我總督府與暹羅之主權。其三」
他語氣有些微妙變化，「在於教化。尤其是新年期間，祭典莊嚴，萬民同樂，華風浩蕩，竟吸引不少土人主動要求改信歸化」。
而在過去一年中，有近兩千土著願習我言語，遵我習俗，擁抱文明世界。而其中有近半數已放棄天方教，改信為媽祖、佛教、林姑娘等我華人信仰。」
說到最後，他還對這些土人做了總結，「彼輩本無深厚文明根基，全賴宗教凝聚，否則與那山中野人無異。如今見到我等真章，見識了我中華文明，心嚮往之，亦是常情————」
隨後便是軍部匯報，先是陸軍部的主事，「陸軍在今年幾乎全年征戰，在總督大人指揮下，先破北大年蘇丹國，據其三府；後西行擊潰吉打蘇丹國主力，攻克吉打都城，擴土千里，成果斐然————」
隨後是海軍部，不過如今海軍新立，戰果只有剿匪，因此便選擇在造船上的成果做了匯報，「北大年海軍雖是新立，但如今已有可出海作戰之戰艦四艘，皆為護衛艦。
兩艘購自荷蘭人之手，兩艘則是由北大年船廠自主建造，而在來年，我們還將建造更大、火力更強的海軍戰艦。
海軍如今雖僅經蛇牙島剿匪小試鋒芒，但又南下威逼吉蘭丹蘇丹國，蘇丹被我等艦隊實力震懾，最終同意轉讓鐵礦開採權。
因此，我北大年海軍已是雛形初具，既可護衛近海，又可遠行威懾不臣————」
而在最後，進行總結的是刑部，但已經是被拆分成司法部和法院的刑部了。
司法部的主事曹德彰走到大殿之中，匯報了起來，「啟稟總督，諸位同僚。我司法部歷經數月，彈精竭慮，已於去歲歲末，將北大年治理之根基《北大年治理通則》整理修繕完畢，並已刊印頒布，曉諭各地。
至此，總督府治下，律法之基已立，綱紀有所依循。」
他略微停頓，繼而說道：「在此基礎上，更為詳盡的《民律》、《刑律》諸法條，亦已初步編纂成形。眼下正做最後之校勘、評議，預計將於今年內全部完成，並陸續公布施行。
屆時，民間田土、錢債、戶婚、斗訟，乃至作奸犯科之事，皆有明確律條可依，有章可循，以期斷案公允，約束行為，安定民心，穩固社稷。」
隨後，上台的卻是咨政院的「議員」，而此人正是潮州商幫的代表鄭懷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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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北大年中雖是潮州、福建、廣府三方勢力並立，但在其中最為強勢的無疑還是在暹羅紮根多年的潮州商幫，而作為領袖的鄭懷仁代表咨政院作匯報總結自然也是當仁不讓。
「總督大人，諸位同僚。」鄭懷仁照例行禮，隨後平復了下略有緊張的心緒，這才接著說道，「我咨政院自成立以來，每半月便舉行一次會議，並上呈總督大人過目。
其中擴建碼頭、修建商棧等皆被總督大人採納，並順利施行，對我北大年商業之繁榮皆有助益，成效斐然。
此外————」
至此，各部門全部匯報完畢，大殿內的氣氛也愈加熱烈。
各部匯報的每一項數據背後，都是官員們過去一年實實在在的奮鬥與汗水，而能以如此直白的方式了解到他們的奮鬥成果，又怎能不為之興奮呢。
大殿之中熱鬧良久，而吳志傑也放任他們，畢竟如今這個階段本意也是讓他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所了解，如此才能在新的一年更加賣力。
良久，吳志傑再次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色：「好！諸位辛苦了！過去一年，北大年乃新歸附之地，政務更是千頭萬緒，能有此成績，實屬不易。
財稅基礎初奠，工商漸興，土地廣拓，人口繁盛，軍威遠播，工程利民，文教啟智，律法初成，此皆我等立足南洋之堅實根基！」
他看了眼天色，決定節奏暫緩：「此皆賴諸位同心協力之果。開年大朝會第一階段，至此結束。諸位稍事休息，午後，我們再議新年規劃！」
殿內眾人齊聲應是，聲音匯聚在一起，顯示出無比蓬勃的朝氣與前所未有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