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英國人的決策
聞言，議事廳內的爭論暫時停歇，無論是克勞福德還是斯坦福都看向這位面色有些複雜的臨時總督。
約翰·麥克弗森總督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也似乎是在平復內心的震動。
「根據他們的近距離觀察和多方打探。那個吳家，不僅迅速修復了吉打河口的堡壘，而且還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和加固。
如今部署的岸防火炮的數量預估已經超過了百門，而且還有不少都是重型火炮，再結合吉打河口的地形————恐怕我們的皇家海軍除了封鎖海面，很難有所作為。」
「更關鍵的是，」約翰·麥克弗森爵士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的陸軍實力更非一般的地方軍閥所能比的。
光是沃倫和史密斯船長在吉打親眼見識到的，就有近千名火槍手，而且都裝備的————
都是發槍。而且，根據他們收集到的情報顯示，如今占據檳榔嶼的這個地方勢力擁有的陸軍人數至少在四千人以上，大多裝備了火槍。」
「燧發槍？四千人？」斯坦福參事有些失態地低呼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他們哪裡來的這麼多燧發槍？」克勞福德准將依舊強硬，但此時倒是沒先前那般有底氣了。
「是荷蘭人賣給他們的。」約翰·麥克弗森爵士的目光依舊在這份情報上，卻對克勞福德的疑問給出了回應，「荷蘭人不久前曾一次性賣給了他們五百支燧發槍，先前可能還有過交易。
此外，他們的陸軍教官是個法國人。或許————」約翰·麥克弗森眼神複雜，「或許法國人也參與了其中，畢竟，公司對於檳榔嶼的企圖並不是什麼隱秘之事，法國人極有可能從中作梗。
就像在南印度的邁索爾一樣，只要是不列顛王國想要做的，那些愚蠢的法國人都不會放棄能橫插一腳的機會。」
聞言，原本還激昂慷慨的克勞福德准將，此刻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作為軍人，他自然是知道這個數字和裝備意味著什麼。東印度公司在整個印度次大陸掌握的、由英國人組成或直接指揮的核心部隊，總數也不過一萬餘人，裝備的也只是發槍。
而如果吉打真的擁有近五千名裝備了火槍的士兵，甚至都不需要全部裝備發槍，再加上那些加固過的岸防工事————
這意味著，如果想要通過武力征服吉打，他們英國東印度公司需要投入的力量將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到時一場慘烈的攻堅戰不可避免，再想到馬來半島那滿是雨林和丘陵的地形，到時可就真是勝負難料了。
他雖然對無法從公司對邁索爾的這場戰爭中撈到什麼東西有些不悅，這才試圖從吉打這邊找補一二，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會愚蠢的在清晰認知到了吳家實力的情況下，繼續堅持自己的主張。
畢竟打打土人首領什麼的他還是有信心的，原本以為這次也是海軍戰艦開過去，開幾炮對面就會屈服，但現在看來，似乎事情遠比自己想像的要糟糕。
議事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出平預料的軍力對比，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躁動的火焰，就連原本不願意在此時分兵的官員也有些心情複雜。
畢竟拿下檳榔嶼對於公司的發展還是很有利的，只是如今他們認為應該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邁索爾之中，等日後騰出手來再轉向東南亞。
但現在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吳家，實力還如此強大，等公司真的把心思放在東南亞時，到時候面對的會不會又是一頭「邁索爾之虎」？
麥克弗森總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緩緩靠向椅背，最終做出決定：「先生們，情況已經很明朗了。在邁索爾這個心腹大患解決之前，公司在東方不能再樹強敵。檳榔嶼的事情————暫且擱置。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集中一切力量，徹底解決蒂普蘇丹，鞏固我們在印度的絕對統治。對于吉打的吳家————以穩為主，避免直接衝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檳榔嶼的位置，心情反倒有些解脫，總算是能將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了，「全力征服印度，這才是國王陛下和公司董事會賦予我們的首要使命。」
利頓爵士微微頷首：「所以公司的態度還是以和談交涉為主？不打算動用武力？」
「沒錯，」埃利奧特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凝視著晃動的液體，「公司的意見是，暫時不宜採取過於強硬的手段。
我們可以繼續施加外交壓力，嘗試通過威逼利誘，看能否讓他們軟化立場，哪怕是以租賃或特殊貿易站的形式，讓我們獲得檳榔嶼的使用權。如果連這一點也無法做到————」
他聳了聳肩，「那麼，暫且按照那位吳總督提議的框架進行接觸也未嘗不可。他承諾將檳榔嶼開發為自由港，向所有商人開放。
只要規則公平」，以我們英國商人的競爭力和背後的力量，自然能在其中占據主導地位。我們可以先觀察，先貿易，先滲透。
等公司騰出手來，檳榔嶼自然會是我們的。」
利頓爵士鬆了口氣，畢竟要是公司真的打算拿下檳榔嶼的話，那他所掌控的明古連殖民據點恐怕就要被裁撤了，到時候他可不能保證能從檳榔嶼中分得一杯羹。
如今這樣再好不過，公司在明古連虧錢，關他這個總督什麼事？他這些年的收入可是一年比一年高。
至於檳榔嶼，還是等他撈夠了，從明古連安穩退休之後再動手好了。
不過他看到埃里奧特似乎有些失落，顯然是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利頓爵士想了想，隨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勸慰他道：「別灰心，埃里奧特。
說到底，讓他們先去費力開發那片蠻荒之地，投入人力物力建設港口和設施，對我們而言，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等到公司在印度的事務徹底了結，當我們能夠騰出手來，將強大的艦隊再次派往東方時————一個繁榮的檳榔嶼，接收起來豈不是比現在一片荒蕪的島嶼更加省心省力？
到時候，再讓這些不懂規矩的華人明白，誰才是這片海洋的真正主人。」
埃里奧特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他舉起酒杯：「或許你是對的，為了公司的長遠利益，也為了————省去我們未來的麻煩。」
「為了國王和公司。」利頓爵士舉杯相迎，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檳榔嶼真的會像他們所設想好的那般，在建設好後能被他們輕鬆拿下。
「所以，埃里奧特。這麼說的話，或許這次出使吉打，你的態度需要做些改變了。」利頓爵士看著對側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的公司專員，貌似不經意的勸道，「那位總督」在檳榔嶼的態度上很堅決，我們或許應該將要求放低一點，以免觸怒於他，產生變故。畢竟，如今保持海峽的穩定才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說的對。」埃里奧特點點頭同意。
遠在北大年的吳志傑並不知道這些，他此刻的精力放在了一些黑漆漆的東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