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片被劃分給新移民開墾的生地區域。
規劃好的田塊已初見雛形,新挖掘的排水溝渠縱橫其間,奮力地將田間的積水引向不遠處的北大年河支流。
此刻,十來名新移民,正在新開墾的地塊上揮汗如雨。男人們大多赤著膊,揮舞著田務司下新發的鋤頭和鐵鍬,這些正是由城西煉鐵廠新煉出來的鐵所打造的工具,如今正在這塊廣袤的土地上奮力劈砍、挖掘。
土地已經被雨季連綿的雨水泡的有些鬆軟,但挖掘時仍然需要耗費不少力氣,而清理出的草根、藤蔓、石塊等都被堆到田埂一邊。
而僅有的幾個女人則在一邊負責更輕鬆一些的活計:用籮筐搬運翻出的雜物,將溝渠邊的浮泥扒開。幾個孩子也在力所能及地幫忙遞送工具,或是用手將地里的石塊往更遠處扔去。
而就在這一大片生地旁,則是已經被分配出去的熟田,這裡的景象則要從容不少。分得熟田的士兵家眷,還有田務司指定的監工,此時正在監督著土人佃戶進行一項更為重要的工作——浸種育秧。
巨大的木桶里,經過挑選的飽滿的稻種浸泡在清水中,有部分已經冒出了芽尖。而經驗豐富的老農則是穿梭其間,不時用手捻起稻種查看狀態。
這些處理好的種子將會被均勻地灑在早已挑選出來的、土壤肥沃、靠近水源的秧田地塊,再覆蓋上一層薄土或草木灰,之後保持秧田濕潤,仔細照料近二十餘天后,再進行下一步的插秧工作。
吳志傑的身影出現在新墾區邊緣。他沒有打傘,只戴著一頂寬檐斗笠,穿著便於行動的短衫長褲,完全看不出是一位足以決定此間所有人命運的總督。
吳志傑的到來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移民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敬畏地看著他。
「總督大人!」
「大人來了!」
「大少爺!」
吳志傑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幹活。
「不必拘禮,忙你們的!天時耽擱不得!」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卻又極為溫和,顯得頗為平易近人。
他走到一處新挖的排水溝渠旁,這裡幾個移民正因溝渠被樹根、上游衝下來的枝杈等堵塞而有些焦頭爛額,他們雖已在盡力地用鐵鍬試著清理,但卻進展緩慢,看著沒什麼成效。
「這裡堵了,下游的田都得澇。」吳志傑蹲下身,仔細湊上前去看了看淤塞的情況,眉頭微皺,「光靠這點人可不夠。」
隨即,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對著身後跟隨而來的幾名親衛下令道:「都過來,一起動手,先把這裡清理出來。」
話音未落,他自己已蹬掉布鞋,挽起褲腿,「嘩啦」一聲踏入了冰涼的泥水中。
「大人!」旁邊的移民和親衛驚呼出聲,想要勸阻。
吳志傑卻沒有理會,而是徑直從旁邊一個愣住的年輕移民手中拿過一把鐵鍬,沉聲道:「別愣著,快動手!」
他率先一鍬狠狠鏟入樹根旁的淤泥里,隨後奮力向一旁甩去,即使有些許泥漿濺到了身上他也毫不在意。
「快!聽大人的!」幾名親衛早已跟隨吳志傑一起下到了溝渠之中,移民們此時也反應了過來,見總督大人竟親自下泥潭,頓時精神大振,紛紛跳下溝渠。
「跟我撬!」吳志傑又對兩名最強壯的親衛下令,指向樹根最粗壯處。
「一!二!三!起——!」吳志傑低吼一聲,三人合力,將鐵鍬插入樹根下方,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上撬動。
「嘎吱!」而隨著一聲悶響,那盤踞在溝渠中的巨大樹根終於被撬動,連帶著大片的淤泥一起,被眾人合力掀到了岸上。
渾濁的渠水瞬間找到了出口,迅速沖刷開堆積在其中的雜物,渠內水位也開始下降。
吳志傑喘著粗氣,臉上身上全是泥漿,這才從泥水中拔出腿,走到岸邊。他赤著腳,毫不在意滿身狼狽,指著另一邊那片低洼的、如今已經滿是積水的田畝接著下令道:「水如今能排出去了,這片窪地,日後就近取土填上吧,免得雨勢變大再有變故。」
「是!是!謝總督大人!」那幾個移民連忙應下,臉上滿是感激和敬畏,也不再遲疑,立刻招呼人手開始取土填窪。
吳志傑也不再多言,而是走到一旁的溪水邊,就著河水簡單沖洗了身上的泥污。隨後,便帶著親衛,繼續在城郊的土地上視察,並時不時的相助一手。這也讓大部分新來的移民知道了,他們的總督原來是如此平易近人。
而接下來幾日,隨著北大年河的水位逐漸上升,這一輪耕種中的育秧過程也已初步完成,接下來就需要等秧苗在育秧田中逐漸成熟,再進行下一步更關鍵的插秧了。
而與此同時,城東的軍營中卻是被一種繼而不同的肅殺所籠罩。
即將出征的命令早已下發,此時正是最後的訓練時機。
校場上,火器操練進行的如火如荼,從荷蘭那購買的燧發槍雖是趕不上這次戰事了。但有著先前北大年蘇丹慷慨的饋贈,如今吳家手上的燧發槍的數量已達六百支,而這也正是吳志傑決定雨季進攻也拉府的底氣。
校場一角,此時已是人聲鼎沸。六百名被選中的火槍手分成數隊,在少數經驗豐富的老兵的教導下,仿佛操練著對他們來說有些枯燥的動作。
「裝填次序!記死了!藥壺、通條、鉛彈!一步都不能錯,不然你就成了活靶子!」
「燧石!夾緊了沒?雨天更要仔細!藥池蓋好油布!」
「握緊!肩抵實了!」
「脫靶!打到天邊去了?」
士兵們,原先也是用慣了火繩槍的,一時轉為燧發槍多少有些不習慣,但在經過近一個多月的訓練下,此時也算是有模有樣了。
吳志傑在吳天成陪同下,悄然來到靶場邊緣,靜靜地觀察著士兵們的表現。先前的分田政策已頗有成效,這次有不少未被選上的士兵也多次前來請戰,不過在吳志傑仔細斟酌後,最終還是拒絕了。
也拉府的防備遠比不上北大年,再加上先前為了應付北大年蘇丹的徵召便已派出了數百人,如今城內剩餘的守備力量並不充足,有著這六百名燧發槍手,再加上隨船運輸的火炮,吳志傑覺得這些人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