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傑和吳天成的出現,並未驚動校場內一心訓練的士兵,二人並肩站在校場邊緣,掃視著眼前這一副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
「四叔,看起來有點像樣了。」吳志傑微微頷首,帶著一絲滿意。
「是不錯,」吳天成抱著手臂,臉上也難掩得意,「說起來,這燧發火槍比起火繩槍操作起來還方便些,這幫小子也知道輕重,操練起來也賣力,如今確實像模像樣了。
不過,還得看真打起來臨陣時手穩不穩。」
吳志傑點點頭,卻沒做回應,他邁步走入校場,徑直走向一隊正在進行裝填訓練的火槍手。
此時的燧發槍,由於是滑膛設計,再加上前裝彈藥,精度算不得多高。更別說能落到吳志傑他們手上的,多半也是幾經轉手,損耗較嚴重的,因此,在訓練時對命中率也沒有什麼要求。
士兵們見到總督親臨,動作也更加的一絲不苟,口令聲也喊的響亮了不少。
一名什長見吳志傑走近,立刻恭敬行禮:「總督大人!」
「繼續練習,」吳志傑擺擺手,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剛完成射擊動作,此時正在用通條清理槍膛的年輕士兵身上。
他伸手,同時下令道:「槍給我看看。」
那士兵愣了一下,但還是連忙雙手將還帶著餘溫的燧發槍恭敬奉上。
吳志傑接過槍,仔細查看,卻發現這並不是他記憶中熟悉的褐貝絲或是查爾維爾型號的燧發槍,也不知是北大年人從哪裡弄來的。
火槍入手,有些沉甸甸的,他先是仔細檢查了燧石夾的鬆緊和磨損情況,又湊近火藥池仔細聞了聞,確認沒有殘留的濕氣。隨後,他做了一個讓周圍士兵意想不到的動作——他開始親自裝填。
動作並不花哨,卻異常的精準流暢。吳志傑打開火藥池,從先前那名士兵腰間的皮囊中倒出定量的火藥進入火藥池,隨後蓋上蓋子;再從另一個皮囊倒出定量火藥入槍口,塞入鉛彈,抽出通條壓實。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雖然速度不見得比士兵們快多少,但在他這位總督身上卻尤為令人詫異。
裝填完畢,吳志傑端起槍,瞄準遠處的木靶。他並沒有立即擊發,只是穩穩地端著,感受著槍身的平衡,片刻後他朝著遠處五十米左右的靶子,扣動了扳機。
「砰!」
槍口吞吐著白煙,遠處的木靶邊緣處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彈孔。
「好!」周遭士兵不禁出聲呼喝道,連帶著覺得眼前這位總督似乎也親切了不少。
雖然和自己瞄著的點位有些誤差,但到底還是中靶了,吳志傑心中也是一喜,五十米已經算是這個時代燧發槍較為極限的有效距離了,如今能命中說明他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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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起來感覺如何?」他轉向剛才遞槍的士兵,語氣平和地問道,「和你以前用的火繩槍比起來?」
那士兵沒想到吳志傑會直接問自己,臉漲得通紅,有些緊張地搓著手:「回…回總督大人!這槍…好!比火繩槍好太多了!」
「哦?好在哪兒?」吳志傑鼓勵地看著他。
那士兵定了定神,努力組織著語言:「下雨天也不怕,火繩槍那引繩,一下雨就點不著。這燧石打火,只要藥池蓋好,濕氣不大就能用,而且裝填起來也利索一些。不過,有時也會啞火,得小心護著點火藥池。」
吳志傑讚許地點點頭,隨後將槍遞還給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練,別在戰場上給我掉鏈子!」
「是!大人!」兵挺直胸膛,眼中充滿激動。
離開火槍隊,吳志傑並未停留,而是在在吳天成和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轉向營區深處。
隨後一行人又接連視察了糧草、輜重、火炮等諸多軍需,一圈巡視下來,天色已近黃昏。
雨雲又在天邊聚集,預示著又一場夜雨即將來臨。
巡視結束後,吳志傑並未直接回城,而是繞路再次去了河邊一趟,看著眼前相較於前些日子已明顯有所上漲的水位,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他低聲自語道。
……
四日後,在一個天色依舊深沉如墨,但雨勢明顯稍歇的清晨。
「稟總督大人,水位已過臨界三尺,且仍在緩漲。如今,百石船隻,盡可通行無阻!」
那名田務司負責觀測水位的小吏陳平,在一大早就給吳志傑帶來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好!」吳志傑猛地起身,眼中精光閃爍,他期待已久的「東風」,終於在此時到來了,「傳令——諸將、各營主官、輜重隊、水師船隻。
時機已到,一切按計劃好的行事,就在兩日後,水路並進,目標——也拉府城!」
計劃早已定好,行軍途中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也早就討論過無數次,此時時機已至,卻也不需要再多耽擱什麼了。
「是!」親衛聞言,領命飛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遠處。
殿內暫時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吳志傑一人,安靜地聽著窗外那淅淅瀝瀝、似乎永無止境的雨聲。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原地站立,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張簡易的北大年地圖,目光卻是落在了那南方三面環山的也拉府上,目光深邃。
他深吸一口氣,對門外侍立著的近侍道:「去,請四叔過來一趟。」
「是,大人。」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吳天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此時,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目光炯炯有神:「志傑!是水位夠了,要動手了嗎?」
他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聲音洪亮,透露著將領出身特有的直爽。
吳志傑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嗯,剛得到的消息,水位已夠,時機正好。我已經傳令下去,兩日後,大軍準時開拔。」
「好!就等這一天了!」吳天成用力一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治理地方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過折磨,遠不如打仗來的暢快。因此,他也是最期待著這場戰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