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又被拿捏了
一行人又在碼頭上干坐了一個一個小時，湖風依舊，秋陽正好，可惜除了小橙子桶里那條早已認命的虹鱒，再沒有任何魚兒上鉤。
顧臨川的願者上鉤哲學顯然沒能打動瓦卡蒂普湖的水族。
麥可幾次調整釣點也毫無建樹，劉藝菲更是早將注意力從浮漂轉移到了湖光山色和身邊人的微妙表情上。
實在看不下去的劉茜茜，瞄了一眼腕錶，時針已指向十一點半。
她果斷放下魚竿，利落地開始收拾空空如也的水桶和漁具，聲音清脆地打破了這略顯沉悶的寧靜：「收工，收工，吃飯去！」
這話像一道赦令，瞬間將另外三人從與魚兒的無聲對峙中拉了回來。
大家紛紛起身，動作麻利地整理起釣具。
往回走的路上，小橙子眼珠一轉，臉上漾起惡作劇的笑容，悄無聲息地將自己手裡沉甸甸的魚桶和顧臨川那個乾淨得可以照鏡子的空桶調換了一下。
然後，她笑眯眯地把桶往顧臨川手裡一塞，語氣輕快：「顧老師，中午就把這條魚解決了吧？如何烹飪，您隨意處置！」
這話讓顧臨川瞬間卡殼，表情凝固。
他的廚藝水平自己心裡門兒清，處理這種新鮮食材，無異於暴殄天物。
他下意識地慢悠悠挪到劉藝菲身邊，臉上堆起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諂媚笑容，聲音也放軟了幾分：「親愛的老婆大人————要不，還是你來決定這條魚怎麼個做法？」
劉藝菲聞言，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靈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
一個絕妙的壞心眼主意在她腦海里浮現—讓這塊已經融化不少的冰塊，再叫一聲姐姐。
論出生年月，她本就比他稍長，這聲姐姐叫得合情合理。
而且她仔細回想，私下裡這傢伙滿打滿算也就叫過兩次，還都是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
一抹帶著促狹的壞笑爬上劉藝菲的嘴角，她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那你叫一聲好聽的—比如，姐姐？」
「轟—」顧臨川只覺得大腦瞬間死機，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之前那幾次都是在情到濃時，他半推半就才喊出口的，現在邊上可站著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寫著「我要吃瓜」的小橙子和麥可！
「哦喲~~~！」麥可果然第一時間發出怪叫，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小橙子，「沒想到啊沒想到！嘖嘖嘖！」
小橙子也立刻用手捂住嘴，肩膀笑得直抖，用氣音對麥可說：「錄下來錄下來！這可是絕版黑歷史！」
顧臨川在三個人、六道炯炯有神、充滿「善意」的八卦目光注視下，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掙扎了片刻，最終選擇妥協，湊到劉藝菲耳邊，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地嘟囔了一句：「————姐姐。」
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哎呀？」劉藝菲立刻誇張地側過頭，用手攏在耳朵邊，眼裡閃著計謀得逞的光，66
聽不見呢~顧同學，你這聲音是留給湖裡的魚聽的嘛？」
顧臨川的無語進度條瞬間拉滿！欺負人也不帶這樣的！
下一秒，他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大聲喊了出來：「姐姐——！」
這一聲喊的清脆響亮，迴蕩在靜謐的湖畔，驚起了不遠處灌木叢里的幾隻小鳥。
「哈哈哈哈哈哈！」麥可和小橙子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麥可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劉藝菲也繃不住了，笑得彎下了腰，眼角都沁出了淚花，心裡那點小得意直接藏不住了。
顧臨川喊完，整張臉連同脖子都紅透了。
他羞憤地瞪了那三個笑得毫無形象的人一眼，尤其是那個「罪魁禍首」，卻在對上她笑如花的臉龐時，那點羞惱又化成了無奈的縱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劉藝菲笑夠了，直起身，伸手幫他理了理剛才被風吹亂的額發，「看在你這麼「乖」的份上—那就來個簡單的紅燒吧？」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小橙子和麥可的高度贊同：「紅燒好！入味！」
至於某位剛剛付出了「尊嚴」代價的冰塊的意見？嗯，在歡呼聲中，被愉快地忽略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慢悠悠地回到了別墅車庫，把漁具分別放好之後，這才回到了客廳0
結果，剛走進客廳，小橙子和麥可交換了一個「識相」的眼神，立刻宣稱「累癱了」，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打開電視，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甩手掌柜。
劉藝菲和顧臨川則認命地走進了廚房。
顧臨川拿起專用的廚房剪刀，拎著那條幸運的虹鱒，來到了客廳陽台下的庭院水龍頭邊。
只見他動作利落，手法嫻熟，刮鱗、剖腹、去內臟、清洗，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不到五分鐘，那條虹鱒便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隨後將魚內臟乾脆地拋進湖中，引來幾隻水鳥爭搶，在清洗好剪刀，他拿著處理好的魚回到了廚房。
此時，劉藝菲已經繫上了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鍋里熱油滋滋作響，準備炒幾個菜搭配主菜紅燒魚。
顧臨川很自然地將處理好的魚放在砧板上，接過她遞來的姜蒜，開始幫忙切配。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在廚房裡配合默契，仿佛演練過無數次。顧臨川負責洗切備料，劉藝菲掌勺主烹。
雖然顧臨川的廚藝依舊停留在「實驗室精確操作」階段，但打下手已是越發熟練。
空氣中瀰漫著姜蒜爆香的誘人氣息，紅燒魚的醬香漸漸濃郁，混合著其他小炒的鍋氣，構成了一曲溫馨的廚房交響樂。
不到半小時，四菜一湯便整齊地擺上了餐桌。
「開飯啦！」劉藝菲一聲招呼，沙發上那兩位「懶蟲」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竄到了餐桌旁。
過去大半個月，眾人的腸胃大多被酒店那千篇一律、味道寡淡的自助餐所統治，此刻面對這桌色香味俱全的中式家常菜，簡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哇！太香了！」小橙子深吸一口氣，滿臉陶醉。
麥可更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腹肉送入口中，魚肉鮮嫩，醬汁濃郁微甜，帶著恰到好處的鑊氣。
他滿足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讚嘆：「天啊！太棒了！這才是人吃的食物！」
餐桌上氣氛熱烈，大家一邊吃一邊聊著上午釣魚的趣事，調侃著顧臨川的零收穫和那聲石破天驚的姐姐，歡聲笑語不斷。
很快，桌上的菜餚便被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連湯汁都被小橙子拌了米飯。
午餐後的客廳瀰漫著飽食後的慵懶與滿足。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小橙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癱在沙發里感嘆：「啊————這才是生活啊！」
麥可贊同地點頭，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沒錯，要是每天都能這麼吃，集訓再累我也認了。」
劉藝菲笑著收拾碗筷，顧臨川也起身幫忙。
然而，就在這片溫馨融洽的氛圍中，顧臨川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發件人欄赫然顯示著—「索尼世界攝影獎」。
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此時，劉藝菲正將最後一個洗淨的盤子放入瀝水架，用毛巾擦著手走過來，一眼就瞥見他盯著手機發愣的模樣。
她彎起嘴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工作上的事情，晚點再看也不遲。先幫忙把廚房收尾，顧同學。」
顧臨川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乖乖點頭，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好。」
老婆大人的聖旨不能違抗，尤其是這種帶著關心意味的。他迅速起身來到廚房，接過她手中的毛巾，幫忙擦拭料理台上的水漬。
另一邊，小橙子和麥可正為電視裡播放的本地搞笑節自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注意到那封可能改變某些軌跡的郵件。
二十分鐘後，廚房恢復整潔，兩人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那點被強行按捺下的好奇心再次浮現，顧臨川深吸一口氣，終於拿起了手機。
劉藝菲也自然地湊近，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指尖微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解鎖，點開郵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長段格式工整、措辭嚴謹的祝賀：「尊敬的顧臨川先生，您好：
首先，謹代表索尼世界攝影大賽組委會，向您致以最誠摯的祝賀！經過全球專業評委團的多輪嚴格評審，您的參賽作品《孤獨與溫度》系列，憑藉其卓越的藝術表現力、深刻的主題內涵及精湛的攝影技藝，在全球數萬份專業組別投稿中脫穎而出，成功斬獲2018年索尼世界攝影大賽專業組別—創意分組冠軍！」
顧臨川的呼吸微微一滯，瞳孔有瞬間的放大。他下意識地往下滑動屏幕。
郵件後續內容清晰列出了頒獎典禮的時間地點—4月19日，英國倫敦公園路希爾頓酒店，並詢問他是否能準時出席。
附帶的獎品是一套頂級的索尼攝影器材。最後，郵件特意強調，此為內部提前通知希望獲獎者暫勿公開消息。
大腦仿佛被瞬間清空，又像是被無數信息流衝擊得一片空白。
獲獎了？創意組冠軍？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獲得如此具有國際分量和專業認可的大獎！
一股混雜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讓他耳根發燙，心跳擂鼓。
他幾乎是憑藉本能，指尖有些僵硬地在回復框裡敲下「我會準時出席，感謝組委會」
，然後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有些懵然，轉頭看向身邊的劉藝菲，聲音帶著點不確定的乾澀：「我————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真的會獲獎。」
這時，小橙子和麥可也被他們這邊異常的安靜吸引，好奇地探過頭來。
當看清郵件內容後，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哇塞！顧老師！創意組冠軍！」小橙子第一個尖叫起來，激動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太牛了！」
麥可也用力拍了一下顧臨川的肩膀，碧藍的眼睛裡滿是興奮：「顧！我就知道！你的鏡頭是被上帝親吻過的！這下徹底走向世界了！」
劉藝菲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顧臨川那副罕見的、帶著點茫然和傻氣的模樣，心頭被巨大的喜悅和驕傲填滿。
她的冰塊，不，她的暖寶寶，真的做到了！
下一秒，行動快于思考。
她伸出雙手，捧住顧臨川那張還處於宕機狀態的臉，在另外兩人震驚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仰頭吻了上去。
唇上傳來溫軟濕潤的觸感，帶著她特有的清甜氣息。
顧臨川徹底回過神來，眼睛瞬間睜大，大腦再次死機。
旁邊還有兩個超大瓦數的電燈泡啊！
這個吻短暫卻極具衝擊力。
劉藝菲很快退開，臉頰飛起兩抹紅霞，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狡黠和滿滿的得意。
「咔嚓！」小橙子手疾眼快，用手機記錄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吻。
「哦喲~~~！我的天啊！」麥可和小橙子異口同聲地發出誇張的起鬨聲，臉上寫滿了沒眼看和嗑到了的興奮。
顧臨川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他看著劉藝菲，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有些語無倫次：「我————真的沒想過————」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卻故意板起臉，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傻子，現在獎盃都砸你頭上了，還想什麼想？拿到手了就是你的實力！」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問道：「要不要現在就跟舅舅和舅媽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就在這時，旁邊的麥可插話進來，他晃了晃手指，臉上帶著專業人士的提醒：「Crystal，郵件里強調了，這是提前通知，需要保密的哦。在官方正式公布前，最好先不要擴散。」
劉藝菲經他提醒，這才恍然，剛才光顧著激動，沒仔細看後面的備註。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對哦，一高興就給忘了。」
要是真告訴舅舅和舅媽，以陳思思那個大嘴巴和舅媽那藏不住喜悅的性子，估計沒多久半個杭城都知道了，確實會給組委會添麻煩。
「對了，」小橙子好奇心起，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官網現在能看到其他入圍或者獲獎的作品嗎？特別是同組的，想看看競爭對手什麼樣。」
這個問題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顧臨川壓下心頭的激動，拿過平板，熟練地登錄索尼世界攝影大賽的官方網站，找到了專業組創意類的頁面。
沒過幾分鐘，他們找到了同樣進入最終角逐的強勁對手一弗洛里安·魯伊斯的《白色污染》系列。
點開作品集，四人瞬間沉默了片刻。
屏幕上呈現的是一組在福島雪原上拍攝的照片。冰冷的色調，蒼茫的雪地，通過精妙的錯位和超現實手法具象化—
純淨的雪地里「滲透」出詭異的工業痕跡，扭曲的樹影仿佛在無聲哀嚎。
畫面充滿了視覺衝擊力，主題直指環保。
「這————」小橙子眨了眨眼，努力組織語言，「看起來很厲害，但是————有點太————
抽象了？壓抑得慌。」
劉藝菲微微蹙眉，客觀評價：「技術和想法都很前衛，主題也很宏大。環保議題在評獎中確實有天然的優勢，容易引發關注和思考。」
麥可摸著下巴，咂咂嘴，總結道：「看來這次，是人的感情溫度，打敗了冷冰冰的環保主題。」
他看向顧臨川，「顧，你的《孤獨與溫度》，是從冰封到融化的心跳，是能讓人感同身受的成長。而這種純粹個人的、卻又普遍的情感力量，有時候比宏大的環保議題更能直擊人心。」
劉藝菲和小橙子對麥可這個說法深表贊同。
顧臨川的照片，記錄的是心靈的軌跡，是孤獨與救贖的私密史詩，每一張都帶著體溫和呼吸。
相比之下，《白色污染》更像是一篇冰冷而有力的學術論文。
看完競爭對手的作品，最初的興奮勁慢慢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更為紮實的喜悅和認可。
劉藝菲眼珠一轉，忽然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小手豪邁地一揮，打破了短暫的沉思：「鑑於顧老師今天榮獲大獎，雖然暫時不能昭告天下，但我們必須內部慶祝一下！懲罰————不對，獎勵他開車，帶我們出去搓一頓！目的地——皇后鎮市區，出發！」
她話音剛落，根本不給顧臨川任何發表意見的機會，小橙子和麥可就一左一右，默契地架起還有些懵的「獲獎者」，笑嘻嘻地就往車庫方向拖。
「走咯！顧司機，今天給你機會當護花使者！」小橙子起鬨道。
「沒錯沒錯，獲獎者要有獲獎者的覺悟！」麥可在一旁煽風點火。
顧臨川就這樣被兩人半推半就地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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