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皇后鎮的晚霞
半小時後，深灰色的大眾途銳穩穩停在天空纜車基地外的停車場。
四人推門下車，南半球初秋的午後陽光依舊暖融融地灑在肩上。
抬頭望去，那座被稱為「南半球最陡」的纜車線路如同一條銀色絲帶，從山腳筆直地攀向鮑勃峰頂。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體驗這個？」
劉藝菲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仰頭看著幾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的纜車軌道，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小橙子已經掏出手機對著纜車站入口「咔咔」拍了幾張，聞言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看攻略上說，這纜車傾斜度有37度呢！上去後能360度看全景，超讚！」
麥可則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語氣輕鬆：「經典項目，來皇后鎮不坐這個等於白來。」
顧臨川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後備箱拿出相機包背在肩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條陡峭的軌道線，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作為恐高症患者，這種項目向來是他的「天敵」。
但，老婆大人興致勃勃，他能說什麼？
售票窗口前排著一條蜿蜒的長龍，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十人，隊伍從窗口一直延伸到大廳中央，拐了個小彎。
空氣中瀰漫著各國語言的交談聲，夾雜著孩子的嬉笑和嬰兒的啼哭。
「我的天————」小橙子忍不住低呼，「這人也太多了吧？！」
劉藝菲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了一眼腕錶——已經下午四點了。
照這個排隊速度，等買到票再排隊上纜車，怕是太陽都要下山了。
她側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顧臨川身上。
那雙漂亮的眼眸透過墨鏡鏡片，傳遞出清晰無比的指令：交給你了。
顧臨川接收到信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情願。
「我去排隊。」他認命般地說道，聲音裡帶著點視死如歸的平靜。
「哈哈哈—」小橙子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看著顧臨川那副「被迫營業」卻又不敢反抗的模樣，幸災樂禍地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道：「顧老師，我估計這隊伍起碼得排四十分鐘往上。您老人家————慢慢排哈~」
顧臨川無語地瞥了她一眼，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站在邊上的麥可也憋著笑，眼睛裡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
他拍了拍顧臨川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同情：「兄弟，加油。我們會精神上支持你的。
「」
劉藝菲則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說：還愣著幹嘛？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顧臨川深吸一口氣，轉身，邁著看似穩健實則稍顯悲壯的步伐，朝著隊伍末尾走去。
背影里都透著「我為這個家付出太多」的無奈。
劉藝菲三人則很自覺地退到大廳角落，找了個人少的休息區坐下，開始了愉快的「圍觀」時光。
排隊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加漫長。
顧臨川站在隊伍里，隨著人流龜速前進。
無聊之下，他開始觀察周圍的人群一大多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臉上都帶著度假特有的鬆弛感。
突然，前面傳來幾句熟悉的浙江鄉音。
「票介貴！一張票要兩百多塊嘞！」
「哎呀來都來了，總歸要上去望望的嘞。」
是浙江寧波口音。
顧臨川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將臉往衣領里埋了埋。
他萬萬沒想到，在距離國內萬里之遙的紐西蘭皇后鎮，居然還能碰到浙江老鄉。
地球村的概念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體。
幸運的是，那幾位老鄉顯然沉浸在「吐槽票價」的激情中，完全沒有注意到隊伍後面這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有什麼特別。
他們買完票後，便急匆匆地朝纜車入口奔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顧臨川暗暗鬆了口氣。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隊伍終於快挪到了窗口前。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顧臨川終於買到了四張纜車票和山頂自助餐的套票。
「四張纜車票，加自助餐套餐。」
售票員是個笑容親切的毛利裔姑娘，語氣輕快，「纜車加上自助餐每人176紐幣，總共704紐幣。」
顧臨川刷卡付錢時，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換算成人民幣，這一小沓票加餐券，近三千塊錢就沒了。
顧同學在心裡默默吐槽著：這價格————還真是「景點專屬定價」。
拿著票回到休息區，顧臨川將票分發給三人，語氣帶著點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走吧，排隊坐纜車去。」
小橙子接過票，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吐了吐舌頭：「好貴！顧老師破費啦！」
麥可則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晚餐要是不好吃，我們絕對不怪你才怪。」
顧臨川：
：「————"
劉藝菲已經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臉對他嫣然一笑：「辛苦啦，顧同學。」
這一笑，瞬間讓顧臨川覺得剛才那半個多小時的排隊非常值。
他耳根微熱，低聲道：「————沒事。」
纜車入口處的隊伍比售票廳短得多，不到五分鐘，四人就坐進了一個封閉式轎廂。
轎廂緩緩啟動，沿著那條近乎筆直的軌道向山頂攀升。
「哇—」小橙子趴在玻璃窗前，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房屋和街道，忍不住發出驚嘆，「真的好陡！」
劉藝菲也湊到窗邊，低頭看了一眼。
轎廂下方是鬱鬱蔥蔥的山坡和逐漸縮小的皇后鎮街區，那種垂直視角帶來的輕微失重感讓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顧臨川的手。
這一抓才發現，顧臨川的手心微涼，甚至有些僵硬。
劉藝菲轉過頭，只見自家男友正閉著眼睛，背脊挺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哈哈哈。」她沒忍住，輕笑出聲。
邊上的麥可也注意到了顧臨川的異樣，笑著解釋道：「這纜車號稱南半球最陡，對恐高的人來說————確實有點刺激。」
小橙子聽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迅速掏出手機，鏡頭對準顧臨川，「顧老師！快睜眼看看外面！風景超棒的！」
顧臨川緊閉的眼皮顫抖了一下，不但沒睜眼，反而把眼睛閉得更緊了。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非常害怕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我在呢。」
顧臨川聞言，睫毛顫了顫，終於慢慢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劉藝菲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但她專注看著他的眼神，卻奇異地驅散了他心頭那點對高度的恐懼。
他反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纜車全程只有六七分鐘。當轎廂平穩地滑入山頂站台時，顧臨川才真正鬆了口氣。
走出站台，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整個山頂區域的布局一覽無餘。
觀景平台不算大，左側是著名的「天空纜車餐廳」，右側則是一些遊樂設施最顯眼的是那種無動力滑板車，遊客坐著滑板車沿著山道蜿蜒而下，看起來頗為刺激。
四人站在出口處，不約而同地沉默了幾秒。
「就————這麼點大？」小橙子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
麥可環顧四周，聳了聳肩：「皇后鎮本來就不大，山頂能開發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劉藝菲倒是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她摘下墨鏡，目光掃過窗外的全景，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來都來了，先去看看餐廳吧。」
她頓了頓，側過頭看向顧臨川，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故意拖長了語調：「要是不好吃的話————可全怪某位負責買票的人哦~」
顧臨川聞言，詫異地看向她。
這鍋甩得————也太行雲流水了吧？現在連「可能不好吃」的預防針都要提前打好？
但他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什麼反駁的話都沒說。
山頂自助餐廳的入口處，工作人員核驗了餐券後，領著四人來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下午五點半，南半球的天色依舊明亮如晝。
巨大的落地窗外，皇后鎮全景如同精緻的沙盤模型鋪陳開來瓦卡蒂普湖像一塊切割完美的藍寶石，鑲嵌在金黃與墨綠交織的秋色山林間，對岸的卓越山脈峰頂積雪皚皚，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粉色。
「這視野————絕了。」麥可拉開椅子坐下，忍不住讚嘆。
小橙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盤子：「我去拿吃的！餓死啦！」
劉藝菲和顧臨川對視一眼，也起身加入了取餐的隊伍。
自助餐以海鮮為主打。
紐西蘭南島特產的青口貝、阿卡羅阿三文魚、藍鱈魚等等，旁邊還有各式沙拉、烤肉和甜點。
五分鐘後，四人端著滿滿的盤子回到座位。
小橙子叉起一塊三文魚送入口中，眼睛瞬間亮了：「哇！這個好嫩！好鮮甜！」
麥可嘗了一口青口貝，滿足地眯起眼：「比洛杉磯那些冷凍貨強太多了。這趟值了」」
。
顧臨川默默吃著一塊烤羊排，肉質鮮嫩多汁，香料用得恰到好處。
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劉藝菲則是小口吃著三文魚，自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太陽漸漸西斜，將天邊的雲層染成瑰麗的橘紅與紫粉。
湖面倒映著天空的色彩，碎成萬千流動的金鱗。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漸暗的天光中變得柔和，像一幅正在徐徐收卷的油畫。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安靜地看著一場日落了。
去年五月在香格里拉遇見顧臨川之前，她的生活被工作、行程，塞得滿滿當當。
像這樣放空自己，什麼也不做，只是感受時光在美景中流淌的奢侈，幾乎是不敢想像的。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身邊是已經融化了大半、會因為她一個眼神就乖乖去排長隊的「暖寶寶」，對面是嘰嘰喳喳分享美食心得的小助理和經紀人。
心裡被一種踏實而飽滿的暖意填滿。
「想什麼呢？」顧臨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
劉藝菲回過神，轉頭對上他關切的目光。她彎起眼睛，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顧臨川看著她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頰邊一縷被湖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對面正在奮力解決第二盤海鮮的小橙子瞥見這一幕，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麥可，擠眉弄眼。
麥可會意，忍著笑，假裝專注地研究盤子裡那塊鱈魚排。
劉藝菲被顧臨川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微熱，卻也沒躲開，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漾開淺淺的笑意。
晚餐在輕鬆愜意的氛圍中繼續。
大家一邊品嘗著新鮮的海鮮，一邊漫無邊際地閒聊一從訓練營的趣事，到皇后鎮還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再到明天又要開始的新一輪「魔鬼訓練」。
小橙子吃完了第三盤，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感嘆：「這地方的海鮮真不錯！顧老師，下次我們還來！」
麥可立刻附和：「同意！這品質，在洛杉磯起碼得翻三倍價格。」
顧臨川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劉藝菲身上。
見她嘴角沾了一點醬汁，他很自然地拿起餐巾，伸手過去。
劉藝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別動。」顧臨川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他用餐巾的角落，仔細擦掉她嘴角那點痕跡。
劉藝菲的臉「唰」地紅了。
小橙子和麥可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默契地同時低下頭，假裝自己盤子裡的食物突然變得無比有趣。
一頓飯慢悠悠地吃到了晚上七點。
窗外的天色終於徹底暗了下來，皇后鎮的燈火漸次亮起，像散落在深藍色天鵝絨上的碎鑽。
走出餐廳時，初秋的夜風帶著明顯的涼意撲面而來。
四人來到觀景平台。
此刻這裡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對情侶依偎在欄杆邊，安靜地欣賞著夜景。
顧臨川幾乎是本能地，從相機包里拿出了相機。
他走到欄杆邊，調整參數，鏡頭對準山下那片璀璨的燈火與深藍色的湖面。
快門聲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拍了幾張夜景後，劉藝菲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顧臨川轉過頭。
「拍張合照吧。」劉藝菲仰著臉，眼睛裡倒映著遠處的星光和燈火，亮晶晶的，「就用你的相機。」
顧臨川點點頭，設置好定時，將相機放在一旁的欄杆上固定好。
他快步走回劉藝菲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小橙子和麥可也湊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兩人身邊。
十秒倒計時。
「三、二、
「」
快門聲輕響。
照片定格：劉藝菲靠在顧臨川肩頭，笑容溫柔；顧臨川低頭看她，眼神里滿是柔情；
小橙子比著剪刀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麥可則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一臉「人生圓滿」的表情。
背景是皇后鎮絢爛的夜景，和遠處深藍色天幕上初現的星辰。
晚上七點半，四人坐上返程的纜車。
回到山腳下，一行人坐上車子，緩緩駛離了纜車基地。
深灰色途銳的車燈劃破皇后鎮郊外的夜色，沿著靜謐的湖畔公路駛向市區。
十來分鐘後，顧臨川開車停在了希爾頓酒店門口，把麥可放下。
經紀人隔著車窗揮手：「明天訓練場見！好好休息！」
「知道啦！」劉藝菲笑著應道。
晚上八點半，車子駛入凱爾文高地的私家車道。
一進門，小橙子就踢掉鞋子，抱著平板窩進客廳沙發，美滋滋地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嘴裡還念叨著：「這張好看————哎呀顧老師把我拍得腿好長————」
劉藝菲和顧臨川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打擾她。兩人換好拖鞋，一前一後走向客廳外的觀景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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