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巴黎的日落
從羅浮宮玻璃金字塔前的廣場出來,下午三點多的陽光斜斜地打在臉上,暖洋洋的帶著春末的倦意。
廣場上人頭攢動,舉著自拍杆的遊客們圍著金字塔擺出各種姿勢,快門聲此起彼伏卻很少有人真正往入口處走。
顧臨川環顧四周—這場景讓他想起杭城西湖邊那些只拍「到此一游」卻從不進岳廟的人。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倆個姑娘,語氣裡帶著點理工男特有的困惑:「你說他們————怎麼就不進去呢?光在外面拍照幹嘛?」
劉藝菲沒回頭。
她正盯著身後那座由貝聿銘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出神一陽光穿透幾何切割的玻璃面,在地面投下錯綜複雜的光影網格,像一張巨大的、會呼吸的網。
聽到顧臨川的問題,她嘴角彎了彎,聲音裡帶著看透世事的調侃:「可能人家覺得,真正的藝術在朋友圈點讚里,不在展廳里。」
這話說得輕巧,卻精準。
小橙子在一旁直接笑出聲,補刀補得毫不留情:「茜茜姐說得太含蓄了——要我說,搞不好人家就是想省個門票錢。」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臨川眨眨眼,大腦快速運轉—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肚子卻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在三人之間格外清晰。
劉藝菲和小橙子同時轉過頭,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臉上,眼底漾開一模一樣的戲謔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說:喲,顧大攝影師餓了?
顧臨川耳根微熱,面上卻強裝鎮定,抬手揮了揮,試圖驅散空氣中無形的調侃:「看什麼看————都三點多了,該吃飯了。」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提議:「要不————去金蝸牛?那家的焗蝸牛聽說」」
「不行!」
話沒說完就被劉藝菲打斷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抗拒——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顧臨川捕捉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換一家。」
顧臨川眼睛亮了。
新大陸!絕對是新大陸!
自家老婆大人居然對蝸牛這種小東西有心理障礙?
這發現讓他心頭湧起一股惡作劇般的竊喜。
以後要是再被她「欺負」,是不是可以拿這個來「反擊」一下?
他腦補得正歡,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小橙子在一旁看得真切,立刻嗅到了「敲竹槓」的機會。
她眼珠一轉,笑嘻嘻地接話:「不吃蝸牛也行啊一那去鐵塔二層的米其林唄!正好可以看落日!」
這話說得輕巧,潛台詞卻明晃晃的:顧老師剛拿了索尼創意組冠軍,年度攝影師也基本穩了,這不宰一頓說得過去?
劉藝菲眼睛「唰」地亮了。
她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伸手一把拉住顧臨川的胳膊,另一隻手拽著小橙子,轉身就往廣場邊緣的打車點走去。
動作行雲流水,不容置疑。
「走走走,就那兒了!」她聲音輕快,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我餓得能吞下一頭牛i
「」
顧臨川被她拖著往前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比如「那家很貴」,比如「現在去可能沒位置」,比如「我們是不是該先預約」————
但看著劉藝菲臉上那雀躍的表情,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算了。他認命地想。自家老婆高興就好。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穿過耶拿橋,在戰神廣場南側的路邊停下。
三人推門下車,四月的晚風帶著塞納河的水汽撲面而來,清涼卻不冷。
顧臨川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藍天下的鐵灰色巨塔上——下午的陽光正從西側斜射過來,給艾菲爾鐵塔的鋼鐵骨架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職業病瞬間發作。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調出專業模式,手指飛快地調整參數,然後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鐵塔。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輕快而密集,像某種專注的節拍。
劉藝菲和小橙子站在一旁,相視一笑,默契地沒打擾。
她們太熟悉這場景了顧臨川一旦進入「攝影模式」,整個人就會像被按了暫停鍵,眼裡只剩下取景框裡的世界。
小橙子壓低聲音湊到劉藝菲耳邊:「茜茜姐,你說顧老師手機里有多少張鐵塔的照片了?」
「沒一百也有八十。」劉藝菲笑著搖頭,「每次來都要拍,角度還都不一樣。」
「這叫專業。」小橙子一本正經,「你看那構圖,那光影—嘖,不愧是索尼年度攝影師預備役。」
他放下手機,滿意地看了看屏幕上的幾張照片,這才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等久了?」
「不久不久。」劉藝菲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顧大攝影師,該吃飯去啦。
「」
三人沿著林蔭道走向鐵塔底部的入口。
正值旅遊淡季,排隊的人不算多,只等了十來分鐘就坐上了通往二層的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玻璃窗外巴黎的屋頂像一幅鋪開的畫卷,在暮春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磚紅色。
「叮「6
電梯門打開,熟悉的米其林餐廳映入眼帘。
深棕色的木質裝飾、暖黃的燈光、靠窗那一排可以俯瞰塞納河的座位—這裡對他們來說,確實像個「定點食堂」。
侍者是個三十來歲的法國男人,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他們三人眼睛一亮。
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下午好!」
他一邊引路一邊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老位置已經準備好了,今天窗外的景色特別好。」
能不熟嗎?劉藝菲在心裡默默吐槽。
過去大半年,只要來巴黎,明軒那傢伙就喜歡把飯局安排在這兒說是「視野好,配得上咱顧大攝影師的身份」。
結果一來二去,連侍者都記住他們了。
靠窗的位置確實預留好了。
白色的桌布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窗外,塞納河像一條蜿蜒的藍絲帶,河上遊船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水痕。
剛落座,點菜的任務自然落到了劉藝菲手裡—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顧臨川對吃的不講究,小橙子跟著老闆走,只有劉藝菲,在美食上有種近乎執著的探索欲。
她接過菜單,掃了一眼,手指輕快地划過幾行字:「前菜要香煎扇貝配檸檬泡沫,主菜嘛————三份煎鱈魚配茴香泥,甜點一「6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菜單最後一頁那個造型獨特的甜品上,眼睛彎了起來,「要這個脆皮螺帽巧克力」,每人一份。」
侍者記下,又確認了一遍飲品:「氣泡水?」
「對,解膩。」劉藝菲合上菜單,遞迴去,「謝謝。」
侍者退下,餐桌旁安靜下來。
窗外,落日正緩緩西沉,天空從澄澈的藍漸變成溫柔的橘粉。
戰神廣場上的遊客像散落的棋子,在巨大的草坪上移動。
劉藝菲托著腮,目光落在遠處地平線上,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其實我知道————」
顧臨川正在調整座椅位置,聞言抬起頭:「嗯?」
「我知道你19號獲獎感言想說什麼。」劉藝菲轉過頭,看向他,眼底盛著窗外漫進來的暖光,笑意溫柔又狡黠。
顧臨川愣住了。
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她怎麼會知道?
他明明連腹稿都沒打完,只在腦子裡模糊地勾勒過幾個片段————
「你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劉藝菲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指尖溫熱,「每次一想正經事,眉頭就會皺起來,嘴唇抿得緊緊的跟要上戰場似的。
顧臨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小橙子在一旁憋著笑舉手作證,「特別明顯。」
劉藝菲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慫恿的俏皮:「所以啊————我不介意你真的在那一天,說一句大膽的「我愛你」哦。」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臨川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素淨,柔軟,眼底閃著細碎的光,像把整個巴黎的夕陽都裝了進去。
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湧起一股溫熱的、近乎膨脹的情緒。
他在獲獎感言上公開表達愛意?這念頭之前只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過,此刻被她這麼直白地挑明,反而變得無比真實。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我————」他張了張嘴,耳根開始發熱,「我會考慮。」
這話說得保守,但劉藝菲聽懂了。
她滿意地彎起眼睛,靠回椅背,像只計謀得逞的貓咪:「這才對嘛。獲獎感言要是太官方,多沒意思。」
小橙子在一旁瘋狂點頭,臉上寫滿了「我已經準備好嗑糖了」。
侍者恰在這時端著前菜上來,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香煎扇貝擺盤精緻,焦黃的表面泛著油光,檸檬泡沫像一團輕盈的雲朵托在周圍。
顧臨川用叉子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一扇貝肉質鮮嫩彈牙,邊緣的焦香混著檸檬的清爽,在舌尖化開。
「好吃。」他誠實地評價。
劉藝菲小口吃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落日又下沉了些,塞納河面被染成流動的金色,對岸的建築輪廓在逆光中變成深色的剪影。
主菜煎鱈魚很快也上來了。
魚肉雪白,外皮煎得恰到好處的酥脆,配上綿密的茴香泥,口感層次分明。
三人埋頭吃飯,偶爾交換幾句對菜品的評價,氛圍輕鬆得像尋常周末的家庭聚餐。
直到甜品端上來。
「脆皮螺帽巧克力」造型果然獨特深棕色的巧克力外殼做成艾菲爾鐵塔螺帽的形狀,表面撒著可食用金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劉藝菲眼睛一亮,拿起小勺輕輕敲開外殼。
「咔嚓。」
脆裂聲清脆悅耳。裡面是流心的黑巧克力醬,濃稠香醇,還夾雜著一些碾碎的堅果碎。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一然後表情凝固了。
太甜了。
甜得發,甜得她下意識皺起眉,趕緊灌了一大口氣泡水。
顧臨川那邊情況更糟—他本來就不嗜甜,這一口下去,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像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小橙子倒是接受良好,一邊吃一邊嘀咕:「法國人對甜度的認知是不是跟我們不太一樣————」
「何止不太一樣。」劉藝菲又喝了一口水,把勺子放下,「這簡直是糖分炸彈。」
顧臨川深表贊同,默默把甜品盤往旁邊推了推。
三人看著桌上幾乎沒動的三份甜品,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笑出聲。
「下次還是點水果塔吧。」劉藝菲總結陳詞,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晚餐在笑聲中結束。
帳單送上來時,顧臨川面不改色地刷卡數字確實有點驚人,但看著劉藝菲滿足的笑臉,他覺得值。
離開餐廳時,窗外天色已暗。
鐵塔的燈光恰好在這時亮起,成千上萬盞暖黃色的燈泡逐層點亮,像給這座鋼鐵巨獸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星光。
他們乘電梯回到地面,穿過鐵塔下方,再次踏上戰神廣場的草坪。
晚上六點半,落日餘暉尚未散盡,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淡紫色的光暈。
鐵塔的燈光與晚霞交織,在深藍色的天幕下構成一幅夢幻的畫面。
廣場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情侶依偎在長椅上,孩子們追著發光的氣球跑來跑去。
遠處傳來街頭藝人演奏的手風琴聲,旋律慵懶,混著晚風,飄散在四月的空氣里。
劉藝菲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座發光的鐵塔。燈光在她瞳孔里映出細碎的光點,像落進了星星。
顧臨川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手臂環過她的腰。他沒有說話,只是陪她一起看著。
這一刻,巴黎的喧囂仿佛退得很遠。只有晚風,燈光,和身邊人的體溫。
小橙子非常識趣地落後幾步,舉起手機,對著兩人的背影按下快門一沒開閃光燈,只是借著鐵塔的光,拍下一張剪影。
照片裡,顧臨川低頭看著懷裡的劉藝菲,劉藝菲仰著臉,側臉線條在燈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素描。
背後是璀璨的鐵塔,和正在沉入黑夜的巴黎。
她把照片存進名為「絕美瞬間」的相冊,嘴角咧開一個滿足的笑。
有些畫面,不需要台詞,本身就足夠動人。
而此刻,劉藝菲在顧臨川懷裡輕輕動了動,聲音帶著晚風般的柔軟:「明天就要飛倫敦了。」
「嗯。」
「緊張嗎?」
顧臨川沉默了幾秒,誠實回答:「有點。」
但不是緊張獲獎—那個結果已經基本確定。
他緊張的是站在全世界面前,說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話。
劉藝菲像是感應到他的情緒,轉過身,雙手捧住他的臉。她的掌心溫暖,眼神清澈而堅定:「記住,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在台下看著你。」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那個他熟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所以,大膽一點也沒關係。」
顧臨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好。」他說。
一個字,重如承諾。
就在顧臨川三人還在戰神廣場看夕陽的時候,新橋街路易威登總部,明軒的辦公室里亮著燈。
晚上七點多的巴黎已經徹底入夜,窗外是塞納河兩岸綿延的燈火。
明軒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已經涼掉的第三杯咖啡,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五月底的早春大秀迫在眉睫,他這周已經熬了三個通宵。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還在忙?」安托萬·阿爾諾走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臉上帶著慣常的從容微笑。
這位LV的太子爺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金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明軒轉過身,挑了挑眉:「你怎麼來了?這個點不該在晚宴上嗎?」
「溜出來的。」安托萬把紙袋放在茶几上,裡面露出法棍和奶酪的輪廓,「給你帶了點吃的。聽說你今晚又沒打算吃飯。」
明軒揉了揉眉心,難得沒逞強:「謝了。確實忘了。
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巴黎的夜景。
沉默了片刻,安托萬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與身份不符的八卦意味:
6
Ale,我聽到些風聲。」
他側過頭,碧藍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索尼那邊————是不是最終定了?」
話沒說全,但意圖再明顯不過。
明軒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揚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他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苦得皺了皺眉,聲音卻輕快:「如你所想。」
他朝安托萬舉了舉杯子,眼底藏著與有榮焉的笑意,「咱們的顧攝影師——奪魁了。」
安托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那種衝擊感還是實實在在的。
他太清楚「索尼世界攝影大賽年度攝影師」這個頭銜的分量——尤其是對顧臨川這樣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來說。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顧臨川的名字將被寫進當代攝影史,意味著他未來的每一幅作品都會自帶光環,意味著————
「該死。」安托萬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去年十一月我就不該讓卡爾搶先。」
明軒聞言,忍不住笑出聲:「現在後悔可晚了。卡爾那人,看中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
。
安托萬搖了搖頭,也笑了。
他舉起自己手中的咖啡杯那裡面其實是白水朝明軒示意:「無論如何,為顧舉杯。」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為你—畢竟是你先發現這塊寶藏的。」
兩個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叮。
「」
幾乎同一時刻,康朋街31號,香奈兒總部頂層的辦公室里,卡爾·拉格斐正坐在休息區的絲絨沙發上。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七點二十。
辦公室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著沙發一角。
卡爾穿著他標誌性的黑白套裝,銀白的馬尾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那副永不離身的墨鏡。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緩慢滑動。
屏幕上顯示的是幾條來自倫敦藝術圈內部的加密消息流—關於索尼世界攝影大賽最終評審結果的「風聲」。
雖然官方公告要等到19號,但在某些小圈子裡,這類消息總是傳得比風還快。
卡爾的目光停留在「年度攝影師:顧臨川」那行模糊的預覽文字上,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勾了勾。
站在一旁的助理維吉妮·維婭瞥見老闆這個細微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跟了卡爾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時尚大帝的脾性——能讓他露出這種「果然如此」
的滿意神情,可不容易。
卡爾放下平板,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然後忽然抬起頭,看向維吉妮:「我的手機。」
維吉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取來那部手機,雙手遞過去。
卡爾接過,在通訊錄里找到那個存為「顧—攝影師」的號碼,幾乎沒有猶豫,按下了撥通鍵。
維吉妮的眼睛又睜大了一圈——卡爾主動給人打電話?這待遇————
戰神廣場,艾菲爾鐵塔下。
晚上七點半,鐵塔的燈光已經徹底點亮,成千上萬盞暖黃色的燈泡將鋼鐵骨架勾勒成一座發光的紀念碑。
夜風微涼,吹散了白日的暖意。
顧臨川、劉藝菲和小橙子剛看完一場街頭藝人的默劇表演,正沿著林蔭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小橙子手裡還舉著剛才買的可麗餅,邊走邊小口吃著,臉上寫滿了滿足。
「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在倫敦了。」劉藝菲挽著顧臨川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慵懶的期待。
顧臨川「嗯」了一聲,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擋住側面吹來的風。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而然,像已經做過千百次。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顧臨川腳步一頓,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愣卡爾·拉格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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