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又來這個地方了
打牌————輸了————然後被明軒一杯接一杯的灌醉了————
然後呢?
他皺著眉,努力拼湊那些模糊的畫面自己抱著劉藝菲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麼記不清,但「我愛你」這三個字反覆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
還有————空難一周年。
想到這兒,顧臨川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他隱約記得自己哭了,哭得很厲害。
而劉藝菲————她說了什麼?
對了,她說頒獎結束就回國,陪他去看看爸媽。
顧臨川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耳根發燙—昨晚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肯定又出糗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臉頰,仿佛還能感覺到眼淚乾涸後緊繃的觸感。
「明軒這個傢伙————」顧臨川在心裡默默給某人記上一筆,「絕對是故意的。」
以後打死都不能跟那傢伙喝酒了。不,是直接拉進黑名單!
劉藝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側躺著,一隻手托著腮,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顧臨川心裡突然緊張了。
這眼神他太熟了—每次她憋著什麼壞主意或者抓住他小辮子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0
「早啊,顧冰塊。」劉藝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尾音微微上揚,「頭還疼嗎?」
顧臨川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嗯」了一聲,隨即試探性地問:「我————昨晚沒幹什麼過分的事兒吧?」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簡直是不打自招。
果然,劉藝菲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像逗弄一隻貓咪一樣。
「也沒什麼,」她故意拖長語調,欣賞著他逐漸緊張的表情,「就是某人抱著我唱了一整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雖然調子跑得能繞地球三圈。」
顧臨川:「————"
「然後,」劉藝菲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說了至少二十遍我愛你」。」
她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遍比一遍大聲,最後幾遍簡直是喊出來的。要不是這房子隔音好,估計整棟樓都聽見了。」
顧臨川的臉徹底紅了。他下意識想鑽進被子裡,卻被劉藝菲按住。
「害羞什麼?」她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不過————有件事我得確認一下。」
她看著他,眼神變得認真:「頒獎結束就飛回杭城,去看叔叔阿姨一這話還算數吧?」
顧臨川愣了一秒,隨即用力點頭:「算數。」
那些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清晰起來她承諾陪他回去,在那個對他來說意義沉重的日子。
心臟像是被溫水浸泡過,脹脹的,又暖得發疼。
劉藝菲看著他那副明明感動得要命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灘水。
她太了解他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脆弱和依賴,全都藏在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里。
「那就好。」她輕聲說,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到時候我跟劇組協調一下,多請幾天假。我們一起去。」
話音落下,臥室里安靜了幾秒。
陽光又移動了些許,在地板上投出更明亮的光斑。
窗外傳來巴黎清晨特有的聲音—遠處教堂的鐘聲,偶爾駛過的車輛,還有鴿子撲棱翅膀的響動。
顧臨川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毫無預兆地,翻身抱住了她。
劉藝菲低呼一聲:「你幹嘛————」
顧臨川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劉藝菲。
宿醉讓他眼眶還有些泛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某種灼熱的溫度。
「那我————」他聲音低啞,越靠越近,「用實際行動,好好感謝一下我的老婆大人。」
劉藝菲心跳漏了一拍。
等倆人終於鬧完,收拾妥當走出臥室,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公寓裡靜悄悄的,只有廚房方向傳來細微的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那邊走去。
推開廚房的門,就看見小橙子正站在灶台前,手裡舉著鍋鏟,一臉專注地對付著平底鍋里滋滋作響的東西。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一亮:「茜茜姐,顧老師,你們醒啦!」
她晃了晃手裡的鍋鏟,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我正做早餐呢!昨晚在抖音上刷到一個超神奇的三明治做法,忍不住想試試!」
劉藝菲好奇地湊過去。
只見平底鍋里,兩片金黃色的「麵包」正被煎得邊緣微焦,散發出誘人的米香。
仔細看,那根本不是麵包,而是壓成薄片的米飯,被蛋液包裹著,在熱油里煎出了酥脆的外殼。
「米飯三明治?」劉藝菲眨了眨眼,「這創意可以啊。」
顧臨川也湊了過來,盯著鍋里看了幾秒,下意識問:「橙子,我記得你手藝————不是特別擅長吧?怎麼突然進步了?」
這話問得委婉,但潛台詞很明顯你之前煎個蛋都能糊鍋的。
小橙子聞言,叉著腰,下巴一揚:「哼!我也會偷偷練的好不好!別小看人!」
她說著,動作利落地把煎好的米飯「麵包」剷出來,放到準備好的盤子裡。
接著麻利地鋪上生菜、番茄片、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芝士,最後蓋上另一片米飯「麵包」,用力一壓—
一個看起來相當像模像樣的三明治完成了。
金黃色的米飯外殼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邊緣焦脆,中間配料層次分明,芝士在餘溫中微微融化,從側面滲出誘人的乳白色。
「哇哦。」劉藝菲由衷地讚嘆,「看起來真不錯。」
顧臨川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期待。
小橙子得意地笑了,把兩個做好的三明治推到他們面前,又變魔術似的從烤箱裡拿出第三個那是她給自己準備的。
「趕緊嘗嘗!」她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寫著「快誇我」。
劉藝菲和顧臨川對視一眼,同時拿起各自的三明治。
入手沉甸甸的,溫度透過油紙傳到掌心。
顧臨川下意識地遵循「好看的食物通常好吃」的樸素邏輯,低頭咬了一口一「咔嚓。」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
緊接著是米飯特有的糯香,混合著蛋液的豐潤。
培根的咸香、番茄的清爽、生菜的脆嫩,還有融化的芝士帶來的濃郁奶味,所有層次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劉藝菲那邊也發出了滿足的輕嘆。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朝小橙子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默契地埋頭乾飯。
小橙子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雙手叉腰,笑得見牙不見眼。那表情,比她自己吃到好吃的還開心。
吃完味道很不錯的三明治早餐,顧臨川開始主動收拾盤子。
窗外,巴黎四月的天空湛藍如洗,聖敘爾比斯教堂的尖頂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暈。
劉藝菲小口抿完最後一點橙汁,放下杯子,目光掃過顧臨川和小橙子,忽然狡黠一笑:「今天都17號了,明天就要飛倫敦,這最後一天偷懶的機會可不能浪費。」
她說著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只準備出門散步的貓。
淺灰色的針織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長發隨意束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素淨的臉上帶著柔和的光暈。
「去哪兒?」顧臨川下意識地問,手上收拾盤子的動作卻沒停。
劉藝菲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撥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視線投向西南方向:「羅浮宮。
前幾次來都因為人太多沒看成蒙娜麗莎,今天周二,工作日—人少。」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框,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彎起:「怎麼樣?顧同學,去不去?」
顧臨川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瀝水架,擦乾手,抬眼對上她的目光,「聽你的。」
「耶!」小橙子歡呼一聲,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等我換雙鞋!今天要走好多路呢!」
十分鐘後,三人輕裝出門。
公寓就在花神咖啡館隔壁,距離塞納河對岸的羅浮宮不過幾百米。
四月的巴黎街頭,梧桐樹剛抽出嫩綠的新葉,空氣里飄著咖啡香和隱約的花香。
他們沿著聖日耳曼大道慢悠悠地走著,腳步都不自覺地放得很慢—難得偷來的半日閒,誰都不想急匆匆地趕路。
穿過兩條小街,卡魯塞爾橋就在眼前了。
灰白色的石橋橫跨塞納河,連接著左岸與羅浮宮廣場。橋上車流稀疏,行人三三兩兩地靠在欄杆邊拍照。
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對岸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在藍天映襯下熠熠生輝。
劉藝菲走上橋,很自然地停在欄杆邊,雙手撐著石質的橋欄,深深吸了口氣。
「還是熟悉的感覺。」她輕聲說,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感受空氣里混合著梧桐和遠處麵包店飄來的複雜氣息。
顧臨川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欄杆上,側過頭看她。
劉茜茜同學今天沒化妝,皮膚透著一層健康的瑩潤光澤,鼻尖被微風吹得有點泛紅。
這個樣子的她,比鏡頭前少了幾分精緻,卻多了幾分生動的真實感。
顧臨川忽然想起去年九月一也是這座橋,也是他們三個人,站在同樣的位置發呆。
那時候他剛拍完香奈兒和LV的宣傳物料,心裡還揣著對未來的不確定。而現在————
「想什麼呢?」劉藝菲偏過頭,撞上他的視線。
「想起去年九月,」顧臨川老實交代,「也是在這兒。時間過得真快。」
劉藝菲眼睛一亮:「對哦!當時我們還說,等以後有機會,要再來這兒好好拍張照片結果後來忙得腳不沾地,完全忘了這茬。」
她說著,突然伸手摟住顧臨川的脖子,整個人貼過去,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側臉。
「現在補上!」她聲音裡帶著笑意,「小橙子,快來!顧同學,手機拿出來!」
顧臨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微熱,手上卻已經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調出自拍模式。
小橙子笑嘻嘻地湊到另一邊,比了個標準的剪刀手。
就在顧臨川舉起手機準備調整角度時,劉藝菲忽然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咔嚓!」
手指條件反射地按下了快門。
畫面定格:顧臨川一臉被嚇到的懵然,眼睛瞪得溜圓;劉藝菲靠在他肩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橙子在邊上比著耶,嘴角咧到耳根。
「哈哈哈—」劉藝菲鬆開手,湊過來看屏幕,然後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你這表情————也太可愛了吧!」
顧臨川看著照片裡自己那副呆樣,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也跟著揚了起來:「還不是你突然————」
「突然什麼?」劉藝菲挑眉,一臉無辜,「我就是想提醒你,拍好看點。」
「結果拍成了表情包。」小橙子補刀,笑得肩膀直抖。
顧臨川被兩人聯手調侃,乾脆破罐子破摔,又舉起手機:「再來一張,這次不許搗亂。」
「誰搗亂了?」劉藝菲嘴上不認,身體卻很誠實地重新靠過來,這次規規矩矩地擺好姿勢,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第二張照片正常多了—三張笑臉,背後是塞納河的波光和羅浮宮的輪廓。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這張好,」劉藝菲滿意地點點頭,「發我,我要留著當手機壁紙。」
顧臨川低頭操作手機,劉藝菲已經轉身,小手一揮,聲音輕快:「走!下一個目的地蒙娜麗莎!
她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些,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背影里都透著期待。
顧臨川和小橙子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上。
真拿她沒辦法—但,這種感覺,真的挺不錯的。
半小時後,羅浮宮玻璃金字塔入口。
因為是工作日,排隊的人果然不多。
他們只等了十來分鐘,就通過德農館的檢票口進入了這座龐大的藝術宮殿。
熟悉的路線:擺滿雕塑的長廊,盡頭矗立著勝利女神像。白色大理石雕塑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翅膀仿佛真的在風中展開。
劉藝菲在女神像前駐足了幾秒,仰頭看著,輕聲說:「每次看到她,都覺得————時間好像停在這裡了。」
顧臨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他不懂雕塑,卻能感受到那種跨越千年的、靜止的動感。
「走吧,」劉藝菲收回目光,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目標——蒙娜麗莎!」
她熟門熟路地右轉,踏上通往大畫廊的長階梯。腳步輕快,像個小女孩要去拆期待已久的禮物。
大畫廊一如既往的恢宏。
拱形天花板下,兩側掛滿了從中世紀到文藝復興的油畫。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戶灑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他們很快找到了蒙娜麗莎展廳。
果然人少一展廳門口只有零散的七八個遊客,排了幾分鐘就輪到了他們。
走進去,那幅聞名世界的小畫就掛在防彈玻璃後面,靜靜地待在獨立的展牆上。
劉藝菲站在畫前,微微偏著頭,看了很久。
顧臨川站在她身側,目光也在畫上停留。
平心而論,這幅畫比想像中小很多,但在特定的光線和氛圍下,那種神秘感確實撲面而來。
「你們說————」顧臨川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微笑到底寓意著什麼?」
劉藝菲眨了眨眼,沒立刻回答。小橙子也歪著頭,一臉困惑。
「我也猜不透,」劉藝菲終於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每次看,都覺得她在笑什麼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知道的秘密。」
「像在說我懂,但我不告訴你」。」小橙子小聲補充。
顧臨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我在想————會不會是達文西故意留下的伏筆?就是讓我們往這個方向猜——猜了幾百年,爭論了幾百年,熱度反而越來越高。」
他頓了頓,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好笑:「說不定他當時畫完,心裡想的是:好了,夠你們琢磨幾百年了」。」
劉藝菲聽到這話,直接笑了出來:「顧臨川,你這腦洞————還挺有道理。」
她重新看向畫,眼神變得狡黠:「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達文西絕對是營銷天才一—
提前幾百年玩懂了懸念營銷。」
「就是就是,」小橙子附和,「你看現在,誰來看羅浮宮不是為了她?這就是IP的力量!」
三人都笑了。展廳里很安靜,笑聲壓得很低,卻格外輕鬆。
他們又在畫前站了十幾分鐘,天馬行空地聊著各種猜測——從藝術史到陰謀論,從光線技巧到心理學分析。
沒什麼專業術語,全是外行人看熱鬧的有趣腦補。
最後是劉藝菲先挪開腳步。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輕聲說:「不管她在笑什麼—能讓人站在這裡,安安靜靜地想上半個小時,這幅畫就已經贏了。」
顧臨川點點頭,牽起她的手:「走吧,再去別處轉轉。」
從蒙娜麗莎展廳出來,他們又在大畫廊里走馬觀花地逛了一圈。
拉斐爾的《花園中的聖母》,提香的《照鏡子的維納斯》,卡拉瓦喬的《算命者》————
一幅幅看過去,說不出太多門道,但那種直面真跡的震撼感,還是實實在在地敲在心上。
劉藝菲在一幅色彩濃郁的靜物畫前停下,盯著畫裡那顆快要爛掉的蘋果看了很久。
「怎麼了?」顧臨川問。
「你看這個蘋果,」劉藝菲指著畫,「爛得這麼真實,連蛀蟲洞都畫出來了。可整幅畫的光影又那麼美————就好像在說,腐爛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有它的美感。」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沒有,」顧臨川很認真地說,「你看畫的角度,一直很特別。」
劉藝菲側過頭看他,眼睛彎了彎:「那是因為你教我的攝影和繪畫,都是光的藝術。看畫,也是在讀光的故事。」
顧臨川心頭一暖,握她的手緊了緊。
逛完大畫廊,三人順著人群往外走。
等再次回到玻璃金字塔前的廣場時,下午的陽光已經偏西,時間也來到了下午3點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