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又被灌醉了
傍晚5點,晚飯準時開桌。
桌上的菜式,全是眾人非常熟悉的家常菜。
「能在巴黎吃到這口,不容易。」劉藝菲夾了一筷子小炒肉,被辣得吸了口氣,眼睛卻亮晶晶的,「暴龍,你這手藝可以啊。」
暴龍嘿嘿一笑,江西口音裡帶著點小得意:「那是,我媽說了,男人不會做飯,娶不到老婆。」
布丁在一旁默默點頭:「嗯,我媽也這麼說。」
小橙子已經埋頭苦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含糊不清地讚嘆:「好吃!比酒店的強一百倍!」
顧臨川安靜地吃著,偶爾給劉藝菲碗裡添點不那麼辣的菜,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次。
飯吃到一半,話題天南地北地轉,最終還是繞回了19號的頒獎禮。
明軒放下筷子,目光在顧臨川和劉藝菲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壞笑:「哎,顧冰塊,說真的獲獎感言準備怎麼說?」
他故意頓了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慢悠悠地補上一句:「不會真要搞成現場表白吧?」
顧臨川夾菜的動作微微一滯。
還沒等他開口,旁邊的暴龍和布丁已經默契地接過了話茬。
「那還用問嗎?」暴龍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肯定是現場表白啊!」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你們想想一頒獎典禮上,全世界的鏡頭都對著,顧老師站在台上,燈光一打,然後深情款款來一句這個獎,我要獻給一個特別的人」————哇塞!那場面,絕對轟動!」
布丁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根據我查的資料,顧老師今年28歲,打破了「年度攝影師」的最年輕獲獎紀錄。」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等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才慢條斯理地繼續:「上一個紀錄保持者是2014年的時候,一位女攝影師,31歲。顧老師這不僅是拿獎,是破紀錄啊。」
說到這兒,布丁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年紀輕輕,世界之巔,再加上一段深情表白————嘖嘖嘖,19號那天的頭條我都想好標題了—年度攝影師頒獎夜,最年輕得主現場浪漫告白」!」
明軒、暴龍、布丁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的壞笑如出一轍。
他們對顧臨川太了解了。
以這傢伙的性格,就算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早就打好了「感謝劉藝菲」的腹稿。
到時候情緒一上來,指不定真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餐桌對面的三人反應各異。
小橙子雙手托腮,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寫著「我準備好了!快開始表演!」
她瞪了明軒一眼,聲音卻沒什麼威懾力:「你們————別瞎起鬨。
「別鬧了。」顧臨川也適時的接過話茬,生硬地轉移話題,「菜要涼了,趕緊吃。」
這轉移技巧之拙劣,引得對面三人同時笑出聲。
「對對對,趕緊吃!」明軒笑得肩膀直抖,拿起筷子卻還在擠眉弄眼,「某些人啊,心裡有鬼,還不讓人說。」
暴龍和布丁憋著笑附和:「就是就是!」
一頓飯在說說笑笑中吃到晚上六點多才結束。
暴龍和布丁收拾碗筷,動作利落得像訓練有素的餐廳服務員—畢竟在明軒手下幹活,不會做家務的助理不是好助理。
——
六點半,眾人移步客廳。
明軒從茶几抽屜里摸出一副牌,笑眯眯地晃了晃:「飯後娛樂,來不來?鬥地主,輸的人就喝一杯就一杯,不多。」
顧臨川眼皮一跳。
在座的所有人,誰不知道他牌技差得人神共憤?
明軒這時候提議打牌,就和此地無銀三百兩沒啥區別。
他剛想拒絕,就感覺胳膊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側過頭,劉藝菲正看著他,漂亮的眼眸彎成月牙,眼底卻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光:「玩玩嘛,放鬆一下。」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拒絕試試?
顧臨川:
暴龍、布丁和小橙子已經憋不住笑出了聲。
二對一,寡不敵眾。
顧臨川認命般點了點頭:「————行。」
牌局很快開始。
第一輪,明軒地主。
顧臨川和劉藝菲的牌運差到令人髮指,全是散牌,像樣的對子都沒有。
第一局的結果顯而易見,地主明軒輕鬆獲勝。
「不能耍賴!」明軒端起早就準備好的酒杯,裡面是威士忌,「茜茜,來一杯?」
劉藝菲剛要伸手,旁邊的顧臨川已經搶先接過了杯子。
「我替她。」他聲音平淡,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之乾脆,讓眾人都愣了愣。
明軒眨眨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喲?顧同學今天很英勇嘛。」
暴龍和布丁交換了一個「有戲看」的眼神。
小橙子已經掏出手機,悄悄打開了錄像功能。
接下來的時間裡,顧冰塊似乎和散牌槓上了,就沒什麼像樣的順子。
結果也導致他一直輸一直喝。
半小時後,顧臨川眼神開始發飄了。
他坐在沙發上,背脊依舊挺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重了些。
劉藝菲湊近他,小聲問:「還行嗎?」
顧臨川緩慢地轉過頭,盯著她看了三秒,才慢吞吞地點頭:
」
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起來居然有點委屈。
劉藝菲心軟了一瞬,但看著他那副「我還能喝」的倔強模樣,又覺得好笑。
這傢伙,平時冷靜自持,一喝醉就變成這副傻乎乎的樣子。
牌局進行到晚上八點,顧臨川已經徹底迷糊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半眯著,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一張牌。
「行了行了,再喝真不行了。」劉藝菲終於叫停。
明軒意猶未盡地收起牌,看著顧臨川那副模樣,笑得像只抓到魚的貓咪:「這才哪兒到哪兒,顧冰塊酒量不行啊。」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明知道他不擅長打牌,還故意提喝酒。」
她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明軒絕對是故意的。
灌醉顧臨川,看他出糗,這簡直符合明軒一貫的惡趣味。
「我這不是為了活躍氣氛嘛。」明軒攤手,一臉無辜,「你看,大家玩得多開心。
,確實,除了顧臨川,其他人都很開心。
小橙子已經接替了顧臨川的位置,和暴龍、布丁組成了新的牌局。
懲罰改成了喝果汁,但小橙子連贏三把,看著對面兩人灌下一杯杯橙汁,笑得見牙不見眼。
晚上九點,牌局終於散場。
暴龍和布丁起身告辭,兩人臉上都帶著「今晚看了一齣好戲」的滿足笑容。
明軒負責送劉藝菲三人回左岸的公寓。
黑色大G平穩地行駛在巴黎的夜色中。
後排,劉藝菲和小橙子一左一右扶著已經睡著的顧臨川。
他腦袋歪在劉藝菲肩頭,睡得毫無防備。
劉藝菲從後視鏡里瞪著開車的明軒,聲音壓低卻帶著明顯的警告:「下次再敢灌他,我就把你那些黑歷史全抖給媒體——比如你十二歲還尿床的事。」
明軒手一抖,車子微微偏了偏。
「喂!要不要這麼狠!」他哀嚎,「我那是不小心打翻水杯!」
「是嗎?」劉藝菲挑眉,「可我聽說,某人當時哭得驚天動地,還非說是家裡的貓乾的—問題是,你家根本沒養貓。」
明軒:「————顧冰塊告訴你的?」
「你猜。」
「這傢伙!喝醉了還這麼多話!」
「他沒說,我猜的。」劉藝菲笑了,「看來是真的。」
明軒:「6
「」
鬥嘴間,車子已經停在了花神咖啡館旁的公寓樓下。
劉藝菲和小橙子費力地把顧臨川扶下車。
他迷迷糊糊地站不穩,整個人幾乎靠在劉藝菲身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脖頸。
明軒降下車窗,扔下一句「明天見」就準備開溜。
「等等。」劉藝菲叫住他,「禮服的事,謝了。」
明軒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跟我客氣什麼。記得啊,19號那天,一定要讓顧冰塊穿那套寶藍色的——我保證,效果絕對震撼。」
劉藝菲點點頭,看著車子匯入夜色的車流,這才轉身和小橙子一起,攙著顧臨川往公寓裡走。
十分鐘後,終於把醉醺醺的傢伙弄回了臥室。
小橙子幫忙把顧臨川的外套和鞋子脫掉,蓋上被子。
然後直接溜了:「茜茜姐,晚安!有事叫我!」
房門輕輕關上。
臥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巴黎夜聲,和顧臨川平穩的呼吸。
劉藝菲把禮服拿去衣帽間放好之後,這才回到床邊,緩緩坐下。
她的指尖剛要觸到他發燙的臉頰「茜茜————」
手突然被緊緊攥住。
顧臨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霧蒙蒙的,映著床頭燈暖黃的光。
他用力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上,聲音含糊卻異常清晰:「你知道嗎————我現在里里外外,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
說完竟「嘿嘿」傻笑起來,像個偷到糖的孩子。
劉藝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弄得耳根發熱,想抽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我印象最深的————」顧臨川翻了個身,半邊臉陷進枕頭裡,聲音漸漸低下去,「還是我生日前夜那天————你真來了。」
他的呼吸重了些,帶著酒氣的溫熱拂過她的手背。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真沒想過————」他頓了頓,「沒想過能一起走到這一天。」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石子投入劉藝菲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她想起去年七月那個夜晚,玫瑰園別墅里蜷縮在黑暗中的身影。那時候的顧臨川像塊真正的冰,破碎得讓人心疼。
而現在—
「你呀————」劉藝菲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他額前汗濕的碎發。
指尖剛碰到他額頭,顧臨川突然又動了起來。
他笨拙地翻過身,仰面躺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第一句唱出來時,劉藝菲愣住了。
聲音沙啞,跑調得厲害,卻帶著一種笨拙的認真。
「我愛你有幾分————」
顧臨川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打著拍子,在床單上輕輕敲擊。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時而高得突兀,時而低得幾乎聽不見,像一台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
唱到這兒,他突然卡住了,眉頭皺成一團,仿佛在努力回憶歌詞。
過了好幾秒,才又哼出一句模糊的旋律。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突然就紅了。
這個傢伙—這個平日裡連句「我愛你」都要醞釀半天的傢伙,喝醉了居然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想起玫瑰園別墅相機收藏室里,那個保險箱裡疊得整整齊齊的海報。
從2003年《天龍八部》的王語嫣,到後來每一部作品的劇照,一張不少。
想起自己生日時,他送的那條哈蘇鏡頭造型的鑲鑽項鍊;想起北歐極光下,那個巴掌大的微型投影儀里,半小時濃縮了他們相識至今的所有瞬間。
笨拙嗎?確實笨拙。
可這就是顧臨川愛她的方式把整顆心掏出來,用最實在的方式捧到她面前。
劉藝菲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項鍊,冰涼的金屬觸感在指尖停留。
她輕輕吸了口氣,跟著他跑調的旋律,小聲哼唱起來:「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她的聲音清亮溫柔,像月光流淌。
顧臨川似乎聽到了,哼唱的節奏忽然穩了些,雖然依舊跑調,卻努力想跟上她的調子。
兩人一個跑調一個準,一個含糊一個清亮,在這巴黎四月的深夜裡,完成了一場荒誕又動人的二重唱。
歌聲漸歇。
顧臨川喘了口氣,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那部紀錄片————」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和電視劇————我會用心拍好。」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再說出來:「當禮物————送給你。」
劉藝菲的心像被溫水浸泡過,軟得一塌糊塗。
「我希望————」顧臨川的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一下,最終無力地落在床單上,「等我們老了————坐在搖椅上————能笑著回憶這些————」
他說完,對著她傻笑起來,眼角擠出細細的紋路。
笑著笑著,表情突然認真起來。
「我這人笨————不會說漂亮話————」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在宣讀什麼重要文件,「連我愛你」都很少說————」
他深吸一口氣,眼睛亮得驚人:「但今晚我要說個夠。」
「我愛你。」
第一聲很輕,像試探。
「我愛你。」
第二聲重了些,帶著篤定。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一口氣說了近二十來遍,一遍比一遍快,到最後幾乎成了含糊的嘟囔。
可那雙望著她的眼睛,卻清明得讓人心悸。
劉藝菲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顧臨川一褪去所有清冷外殼,把最柔軟、最傻氣、最毫無保留的一面,非常坦誠地攤開在她面前。
然而這陣熱烈的告白過後,顧臨川臉上的神情忽然暗淡了下去。
笑容一點點消失,眉頭重新皺起,眼底有什麼情緒在翻湧。
劉藝菲心頭一緊,俯身輕聲問:「怎麼了?」
話音未落,顧臨川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順著眼角滑進鬢髮。
「茜茜————」他帶著濃重的哭腔,攥著她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空難一周年了。」
劉藝菲的呼吸一滯。
她真的忘了。這段時間忙著集訓、準備倫敦之行,完全沒注意到這個日子。
「我前幾天問了梁叔————」顧臨川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哽咽,「調查結果————還沒出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捂住眼睛,肩膀開始顫抖:「我就————就只想要個結果————要個心安而已————」
壓抑了一年的情緒在酒精的催化下決堤。
這個平日裡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劉藝菲覺得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
原來他一直沒放下。
劉藝菲俯下身,雙手捧住他濕漉漉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聽著,」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19號頒獎結束,我們就回去。
回杭城,去看叔叔阿姨。」
顧臨川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我可以多請幾天假,協調一下就行。」劉藝菲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我陪你。」
三個字,重如千鈞。
顧臨川用力點頭,像個得到承諾的孩子,終於慢慢止住了哭聲。
酒精徹底上頭,他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一絲清明消散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陪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徹底醉了過去。
劉藝菲看著他沉睡的側臉,無奈地笑了笑。她小心地把他的手掰開,塞回被子裡,又仔細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在床邊靜靜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巴黎夜色正濃,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床頭燈暖黃的光暈籠著顧臨川的睡顏,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軟許多。
十分鐘後,劉藝菲洗漱完躺回床上。
她側過身,面對著他。顧臨川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0
房間裡很安靜。
劉藝菲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透出一點微光。
然後她輕輕湊過去,在他耳邊用氣聲說:「大冰塊。」
頓了頓。
「我也愛你。」
話音落下,她閉上眼,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夜色溫柔,將所有的醉話與真心,妥帖地收進巴黎四月的夢裡。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顧臨川在宿醉的鈍痛中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復古吊燈看了幾秒,昨晚的記憶碎片才像退潮後的貝殼,零零散散地浮上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