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榮耀之夜(下)
這位評審主席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天鵝絨西裝,和顧臨川那套寶藍色形成了微妙的呼應。
他走到台前,手裡拿著一個造型簡潔的玻璃獎盃。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全場安靜下來。
邁克特羅掃視台下,目光在顧臨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揚起一個瞭然的微笑。
「廢話不多說。」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我想,大家應該都猜到獲獎者是誰了。」
他故意停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緩緩說出那個名字:「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來自中國的攝影師一顧臨川!」
掌聲瞬間響起,如潮水般湧來。
聚光燈「唰」地打在顧臨川身上。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然後猛地鬆開。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o
顧臨川坐在椅子上,愣了兩秒。
直到劉藝菲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反應過來,站起身。
深呼吸。
默數步數。
找心理錨點——劉藝菲的眼睛。
他邁步,朝台上走去。
第一步踏出的瞬間,左腳和左手同時向前一同手同腳了。
台下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
顧臨川耳朵瞬間升溫,但腳下沒停。第二步,他強行調整回來,步伐重新變得協調。
坐在巴黎辦公室里的明軒三人,通過電視直播看到這一幕,同時笑出了聲。
「我說什麼來著!」明軒指著屏幕,笑得肩膀直抖,「第一步絕對同手同腳!」
卡爾摘下墨鏡,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這孩子————還真是可愛。」
安托萬也笑著搖頭:「但調整得很快。第二步就正常了。」
「那當然。」明軒得意洋洋,「這冰塊反應還是很快的。」
倫敦這邊,顧臨川已經走到了台上。
聚光燈烤得他臉頰發燙,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鏡頭。他走到邁克特羅面前,接過對方遞來的獎盃。
玻璃材質,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恭喜。」邁克特羅壓低聲音說,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臨川點頭,轉身面向台下。
他走到演講台前,將獎盃放在台上,雙手撐住台面,深呼吸。
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顧臨川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
他看到了劉藝菲—她正仰著臉看著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她也看到了小橙子、盧卡、愛麗絲·湯姆林森————還有無數張陌生的臉。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能站在這裡,拿到這個獎,我很開心。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比想像中平穩。
「攝影對我來說,曾經是抵抗孤獨的方式。我把情緒藏在鏡頭後面,以為那樣就安全。但現在我知道,鏡頭也可以不是屏障,而是橋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藝菲臉上。
「所以,我要感謝我的鏡頭,因為它讓我遇見光。」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掌聲。
顧臨川等掌聲稍歇,繼續說:「更感謝那束光我的老婆大人,劉藝菲。」
他看向她,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溫柔的弧度:「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這個獎,我想送給你。」
話音落下,台下爆發出更大的掌聲,還夾雜著幾聲口哨和歡呼。
劉藝菲坐在台下,臉頰瞬間飛紅。
她看著台上那個一身寶藍色西裝的男人,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和驕傲,心軟得一塌糊塗。
小橙子在一旁瘋狂鼓掌,眼睛都笑彎了。
顧臨川說完這句,沒再多言,朝台下微微鞠躬,拿著獎盃轉身下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獲獎感言簡短卻真摯——正好符合創意組冠軍的調性。
回到座位時,劉藝菲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說得不錯。」她小聲說,眼睛彎成月牙。
顧臨川耳根還紅著,卻得意地挑了挑眉:「跟你學的。」
同一時刻,地球的另一頭,杭城,求是村舅舅家。
陳思思盯著電視屏幕,激動得從沙發上蹦起來:「我哥太帥了!當著全世界的面喊「老婆大人」!」
陳靜雯笑著搖頭:「這孩子————膽子是真大了。」
陳曉楓推了推眼鏡,眼底都是欣慰:「長大了。」
倫敦這邊,創意組頒獎結束,專業組的所有獎項都塵埃落定。
但今晚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主持人重新上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我們將揭曉本屆索尼世界攝影大賽的最終大獎—年度攝影師!」
全場燈光暗了一瞬,只留下舞台中央的聚光燈。
兩位頒獎嘉賓走上台—世界攝影組織CE0斯科特·格雷,以及特邀嘉賓、美國攝影大師辛蒂·雪曼。
辛蒂今年六十多歲,留著標誌性的金色短髮,穿著黑色西裝套裝,氣場強大。
她和斯科特在台前站定,相視一笑。
「又到了一年中最緊張的時刻。」斯科特開口,語氣輕鬆,「辛蒂,你覺得今年的競爭激烈嗎?」
「非常激烈。」辛蒂接過話筒,聲音沉穩有力,「十個專業組冠軍,每一位的作品都令人印象深刻。說實話,要做出抉擇非常艱難。」
她頓了頓,看向台下:「但最終,我們選出了一位實至名歸的獲獎者。」
斯科特點頭:「在揭曉之前,我們有個小驚喜要送給大家。」
他朝後台做了個手勢:「讓我們先看一段短片。
全場燈光徹底暗下。
舞台後方的大屏幕亮起,悠揚的鋼琴旋律流淌出來。
畫面出現。
第一張,是香格里拉屬都湖的晨霧,湖面如鏡,倒映著雪山和天空。
畫面孤獨,冷清,像一幅無人之境的水墨畫。
旁白響起,是邁克特羅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攝影是什麼?是光的遊戲,是時間的切片,是情感的容器。」
第二張,是賽里木湖的晨光。金黃色的光線穿透雲層,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畫面依舊孤獨,但多了一絲暖意。
「但有些攝影,不止於此。」
第三張,是西雅圖湖邊的長椅。空無一人,只有落葉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
「它能在孤獨中看見溫度,在破碎中看見完整,在黑暗中看見光。」
畫面開始變化。
第四張,還是屬都湖,但這次,湖面倒影里多了一個模糊的側影——是劉藝菲。
第五張,賽里木湖的晨光里,多了她回頭一笑的眼睛。
第六張,西雅圖湖邊的長椅上,多了一雙並肩而坐的剪影。
「顧臨川的鏡頭,從一開始就是孤獨的。但不知從何時起,那種孤獨里,悄悄長出了溫度。」
畫面切換速度加快。
香格里拉的松贊林寺、杭城龍井村的茶園、北歐的極光、巴黎的鐵塔、紐西蘭的瓦卡蒂普湖————每一張照片裡,都有劉藝菲的身影。
有時清晰,有時模糊,有時只是一個輪廓,一個側影,一束光。
但那種「陪伴感」,卻透過畫面,清晰地傳達出來。
「他的攝影,記錄了一場從孤獨到溫暖的完整旅程。而這種旅程,恰恰是藝術最珍貴的部分它讓我們相信,破碎可以重生,黑暗盡頭有光。」
最後一張照片定格。
是顧臨川在1月底,香奈兒大秀後台無意中抓拍到的一張—劉藝菲身穿紅色大衣,回頭看向鏡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背景是璀璨的燈光和模糊的人影,但她站在那裡,像一束唯一清晰的光。
旁白結束,邁克特羅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所以,年度攝影師應該頒給誰?答案,其實早就寫在這些照片裡了。」
但宴會廳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分鐘的視頻里那種情緒的遞進,那種從孤獨到溫暖的完整弧光,那種透過鏡頭傳達出的、非常直接的真誠————
然後,掌聲響起。
起初是零散的,隨即迅速蔓延,最終匯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顧臨川坐在台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沒想到組委會會準備這樣一個短片一更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如此直白地解讀他最近這一年多里的所有作品。
劉藝菲緊緊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她側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水光閃動。
「你看,」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里,「你的鏡頭,真的在寫詩。」
台上,斯科特和辛蒂重新走到聚光燈下。
掌聲漸漸平息。
辛蒂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顧臨川身上。
「看到這裡,我想大家心裡都有答案了。」她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年度攝影師,應該頒給那個用鏡頭記錄了一場完整情感旅程的人。」
她看向斯科特,兩人相視點頭。
然後,他們同時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2018年索尼世界攝影大賽年度攝影師獲得者——顧臨川!
掌聲再次爆發,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聚光燈「唰」地打在顧臨川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兩秒,才在劉藝菲的輕推下站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同手同腳。
步伐平穩,節奏均勻。
他走上台,從斯科特手中接過那個造型更加精緻的年度攝影師獎盃—一也是玻璃材質,但更大,更沉,上面刻著「2018年索尼世界攝影獎—年度攝影師」。
然後,他和斯科特、辛蒂依次握手。
「恭喜。」辛蒂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你的作品,當之無愧。」
「謝謝。」顧臨川聲音有些發乾。
他走到演講台前,將獎盃放在台上。
聚光燈烤得他額頭冒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無數個鏡頭對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台下。
劉藝菲正仰著臉看他,並悄悄抬起右手是那個「OK」的手勢。
「你可以的。」她的口型這樣說。
顧臨川心臟重重一跳,隨即奇蹟般地平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站在這裡,拿著這個獎,我腦子裡其實一片空白。」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一點剛開口時的緊張,但很快穩了下來。
「差不多一年前,我還在香格里拉的屬都湖邊,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拍拍照,旅旅行,一個人安靜地過完餘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藝菲臉上。
「然後我遇見了一個人。她踢了我一腳,要了我的聯繫方式,然後————把我的世界徹底顛倒了。」
台下傳來幾聲輕笑。
「她讓我知道,鏡頭可以不是屏障,而是橋樑。脆弱不是弱點,而是光能照進來的裂縫。孤獨不是終點,而是溫暖開始的地方。」
顧臨川的聲音漸漸平穩,卻裹挾著一種沉甸甸的真誠:「所以這個獎,我想先謝謝她——我的老婆大人,劉藝菲。謝謝你願意走進我的鏡頭,也走進我的生命。」
劉藝菲在台下捂住嘴,眼眶紅了。
「然後,謝謝我的家人。」顧臨川繼續,「舅舅、舅媽、梁叔、楊姨、文昊、思思謝謝你們在我最糟糕的時候沒放棄我,一直把我當親兒子、親哥哥看待。」
杭城求是村的客廳里,陳曉楓、陳靜雯和陳思思盯著電視屏幕,眼睛都紅了。
遠在紐約的梁叔,坐在書房裡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謝謝明軒。」顧臨川嘴角揚起,「雖然你總是不著調,但我知道,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縮回自己的殼裡了。謝謝你一直把我往外拽,哪怕是用各種不靠譜的方式。」
巴黎的辦公室里,明軒摸了摸鼻子,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這傢伙,突然這麼煽情幹嘛————」
「謝謝卡爾,謝謝安托萬。」顧臨川看向鏡頭,仿佛能透過它看到巴黎的那倆個人,「謝謝你們給我的機會和信任。沒有你們的賞識,我的作品可能不會這麼快被世界看到。」
巴黎,明軒辦公室里,卡爾和安托萬相視一笑。
「最後,謝謝攝影。」顧臨川的聲音變得更輕,卻更堅定,「謝謝它給了我表達的方式,謝謝它讓我遇見了所有值得遇見的人和事。」
他停頓了很久。
宴會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然後,顧臨川抬起頭,看向台下的劉藝菲,一字一頓,清晰地說:「劉藝菲,我愛你。」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今晚最熱烈的掌聲、歡呼聲和口哨聲。
劉藝菲坐在台下,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看著台上那個一身寶藍色西裝的男人,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毫不掩
飾的愛意和驕傲這一刻,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掌聲,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站在世界之巔,對她說「我愛你」。
顧臨川說完這句,沒再多言。他朝台下深深鞠躬,然後拿起獎盃,轉身下台。
步伐依舊平穩,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回到座位時,劉藝菲站起身,直接抱住了他。
很輕,很快的一個擁抱,但在無數鏡頭前,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我也愛你。」她在他耳邊用氣聲說,然後鬆開手,重新坐好,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如果忽略那通紅的眼眶的話。
顧臨川在她身邊坐下,兩個獎盃放在膝上,玻璃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側過頭看她,嘴角揚起一個傻乎乎的、完全不符合「高冷攝影師」人設的笑容。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也笑了。
台上,主持人重新上台,開始做最後的總結。
感謝贊助商、感謝合作夥伴、宣布獲獎作品展覽將於次日在薩默塞特宮開幕————一套
流程走完,頒獎典禮正式結束。
燈光重新亮起,人群開始騷動。
顧臨川剛站起身,就被一群攝影師圍住了。
盧卡第一個衝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我就知道是你!」
愛麗絲·湯姆林森也走過來,雖然輸了獎,但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恭喜,顧。你的作品很棒。」
其他幾位專業組冠軍也紛紛過來祝賀。
大家雖然語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但此刻,那種同行相惜的氛圍卻是真實的。
邁克特羅也走了過來,笑眯眯地看著顧臨川:「怎麼樣?短片還滿意嗎?」
「太滿意了。」顧臨川老實回答,「滿意到————我差點就哭出來了。」
邁克特羅大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寒暄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最後,在邁克特羅的提議下,所有專業組獲獎者、頒獎嘉賓以及幾位攝影界知名人士,在台前拍了一張大合照。
顧臨川被推到了C位—年度攝影師該有的待遇。
閃光燈連成一片,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
等所有流程徹底結束,三人回到酒店房間時,倫敦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套房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著沙發一角。
窗外,倫敦的夜色正濃,海德公園的輪廓融入深藍色的天幕,遠處偶爾有車燈划過,像流星。
顧臨川把兩個獎盃放在茶几上,玻璃與玻璃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癱進沙發里,長長吐出一口氣。
「累死了。」
劉藝菲坐到他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今天表現很棒。」
「真的?」顧臨川轉過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討誇獎的貓咪。
「真的。」劉藝菲笑了,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特別是最後那句「我愛你膽兒挺肥啊,顧同學。」
顧臨川耳根瞬間紅了,卻強裝鎮定:「不是說好了可以大膽一點嗎?」
「是是是。」劉藝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喜歡。」
小橙子非常識趣地溜回了自己房間,關門的聲音輕得像貓。
客廳里只剩下倆人。
顧臨川伸手把劉藝菲攬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著酒店香氛的木質調,溫暖又安心。
「所以,」劉藝菲靠在他懷裡,聲音懶懶的,「年度攝影師先生,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顧臨川想了想:「先睡一覺。然後————明天去看展?」
「還有呢?」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回杭城。去看我爸媽。」
劉藝菲抬起頭看他。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平日裡清雋的側臉此刻顯得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笑意。
但眼底深處,藏著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好。」她伸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地說,「我陪你。」
顧臨川看著她,看了很久。
「嗯。」他點頭,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倫敦的夜色正濃。
但房間裡很暖。
茶几上,兩個玻璃獎盃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把今晚所有的榮耀和掌聲,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而更重要的,是擁抱的溫度,是交握的手,是那句在全世界面前說出的「我愛你」,和那句在私密空間裡回應的「我陪你」。
有些路,一個人走是孤獨。
但倆個人走,就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