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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有我在

2026-10-11 23:10:56 作者: 拒絕老劉

  第417章 有我在

  她拉著他,轉身面向墓碑。

  背挺得筆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看著墓碑上那兩張溫柔的笑臉,清晰而鄭重地開口:「爸,媽。」

  兩個字,叫得無比自然。

  顧臨川整個人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劉藝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藝菲沒看他,繼續對著墓碑說:「我是你們的未來兒媳婦,劉藝菲。」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像在見證這個莊重的時刻。

  小橙子在後面已經哭成了淚人,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劉藝菲停頓了一下,握緊了顧臨川的手。她的指尖冰涼,手心卻微微出汗。

  「我這人比較軸。」她繼續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看準了一個人,那是不會撒手的。」

  她側過頭,看了顧臨川一眼,眼神里有溫柔,有堅定,還有一絲難得流露的、屬於小女生的俏皮:「而且這個冰塊————對我死心塌地的。」

  顧臨川的耳朵瞬間紅了。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

  來。

  劉藝菲轉回頭,重新看向墓碑。她的表情柔和下來,像在跟長輩嘮家常:「其實最開始加他微信,真的只是想賠醫藥費————順便看看這個拍出那麼孤獨的照片的人,到底什麼樣。」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回憶的暖意:「結果一看————不得了。這傢伙朋友圈全是哲學和攝影,聊起來比大學教授還難懂。」

  「但就是很奇怪————」劉藝菲的聲音輕了下來,像在自言自語,「越是難懂,越想靠近。就像他照片裡那種孤獨明明冷得刺骨,卻又讓人忍不住想————給點溫度會怎樣?」

  顧臨川聽著,心臟像被一隻溫柔的手攥住,又酸又脹。

  「後來我發現,」劉藝菲繼續說,「他其實不是真的冷。他只是把所有的熱,都藏起來了——藏在那台相機後面,藏在那些光影構圖裡,藏在深夜的朋友圈長文里。」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所以我跟自己說,劉藝菲,你得把這層冰鑿開。」

  「然後我就鑿啊鑿————」她說著,自己都笑了,「用哲學鑿,用攝影鑿,用各種笨拙的方式鑿————鑿得我差點以為這人真是塊千年寒冰,鑿不開了。」

  顧臨川握緊了她的手。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你」,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最後只化作指尖微微的顫抖。

  劉藝菲感受到了,她回握他,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一是熟悉的、安撫的小動作。

  「再後來————」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情緒,「我知道了你們的事。

  知道他做噩夢的時候會蜷成一團,知道他看著西雅圖湖邊的照片會發呆很久————」

  「那時候我就想,」劉藝菲抬起頭,看著遠方的山巒,眼神堅定,「這塊冰,我護定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顧臨川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護定了。

  

  三個字,背後是多少個深夜的陪伴,多少次耐心的傾聽,多少回在他退縮時毫不猶豫地往前推一把。

  「爸,媽,」劉藝菲重新看向墓碑,語氣鄭重得像在立誓,「你們放心。從今往後,有我在。」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聲音溫柔得像四月的風:「我會照顧好他。用一輩子。」

  話音落下,山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顧臨川站在那裡,看著劉藝菲的側臉。

  陽光灑在她臉上,給那柔和的輪廓鍍了層金色的光暈。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在光線下閃爍如星。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圓滿」。

  那些失去的、破碎的、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並沒有消失。它們還在那裡,在心底最深處,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但沒關係了。

  因為有人願意擁抱帶著傷口的他,願意在傷口上輕輕呵氣,願意說「有我在」。

  顧臨川鬆開劉藝菲的手,然後在她詫異的目光中,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很用力的擁抱,像要把她揉進自己懷裡。

  劉藝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伸手回抱住他,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像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小橙子在一旁看著,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悄悄抹了把臉這種時候,不該當電燈泡。

  不知抱了多久,顧臨川才鬆開手。

  他看著劉藝菲,眼睛還紅著,嘴角卻揚起一個真實的、毫無保留的笑容:「謝謝你。」

  千言萬語,最後只剩這三個字。

  劉藝菲也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傻瓜。」

  氣氛終於輕鬆了些。顧臨川轉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爸,媽,我們先走了。

  下次再來看你們。」

  劉藝菲也跟著鞠躬:「爸媽,我們走了。」

  小橙子連忙上前,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三人又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這才收拾好獎盃,轉身沿著來路下山。

  走到半山腰時,顧臨川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在青松翠柏間若隱若現,那兩束白菊和康乃馨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顯得格外素淨。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他們一定看見了。」

  「嗯。」劉藝菲握緊他的手,「一定。」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多了。

  顧臨川心裡那塊壓了一年的石頭,仿佛在剛才的訴說中碎成了粉末,被山風吹散了。




  回到停車場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太陽升到了頭頂,四月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驅散了山間的清寒。

  放好東西,坐進車裡,劉藝菲沒急著發動。

  她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看著顧臨川:「顧冰塊,現在給我聽好了。」

  顧臨川被她嚴肅的表情弄得一愣:「怎麼了?」

  「從、今、往、後,」劉藝菲一字一頓,像在宣讀某項重要條款,「你做噩夢了,不管夢到什麼,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心裡有事,不管大事小事,不准憋著。聽見沒?」

  她說著,還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顧臨川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過去這段時間偶爾做噩夢沒跟她說的事,被她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劉藝菲瞪了回去。

  「不准找藉口。」她眼神犀利,「之前沒說是怕我擔心?這種理由在我這兒行不通。

  我要的是毫無保留,懂嗎?」

  顧臨川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圓溜溜的,裡面盛滿了認真,還有一絲藏得很好的心疼。

  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下一秒,顧臨川伸手,雙手捧住劉藝菲的臉。動作很輕,卻帶著某種鄭重的力量。

  劉藝菲愣住了。

  顧臨川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我錯了。」

  三個字,說得無比誠懇。

  「之前沒告訴你,是我不對。」他繼續說,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我總想著————不能給你添麻煩,不能讓你擔心。但我忘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更清晰:「忘了真正在乎的人,寧願被你麻煩,也不願你一個人扛。」

  劉藝菲的眼眶又紅了。

  她咬著下唇,沒說話。

  顧臨川看著她,看著看著就笑了——不是那種苦澀或勉強的笑,是眉眼舒展、眼底漾開層層暖意的、真實的笑。

  「所以我現在發誓,」他舉起右手,做發誓狀,表情認真得像個小學生,「從今往後,我顧臨川對天起誓一會把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脆弱和不安,所有的好和不好————毫無保留地交給你。」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聲音溫柔得像在念詩:「因為你值得。」

  話音落下,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劉藝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拍開顧臨川的手,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翹得老高:「顧冰塊,你現在情話技能滿點了啊?」

  「跟你學的。」顧臨川理直氣壯。

  「行啊,」劉藝菲挑眉,「那以後多說點,我愛聽。」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

  就在這時「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肚子叫聲從後排傳來。

  小橙子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從後面探出頭:「那個————咱們能先回玫瑰園放行李嗎?然後去舅舅家蹭飯————我快餓扁了————」

  她說著,肚子又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劉藝菲和顧臨川同時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剛才還嚴肅感人的氣氛,瞬間被這聲「咕嚕」打破了。

  「好好好,」顧臨川笑著應道,「馬上出發,咱們的小橙子可不能餓著。」

  劉藝菲也忍俊不禁,重新坐正,系好安全帶:「坐穩了,劉司機要出發了。」

  引擎啟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離開前,顧臨川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南山公墓的輪廓在視線中漸漸遠去,融入了四月的青山綠樹間。

  但他心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些沉重的、不敢觸碰的過去,在今天被輕輕地、鄭重地安放好了。

  不是遺忘,不是掩蓋,是終於敢拿出來,在陽光下晾曬,然後收進心底最柔軟的角落o

  而身邊這個人,會陪著他,一起守護那個角落。

  車子駛上回城的路,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江南四月的午後,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顧臨川靠在座椅里,看著劉藝菲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充盈的平靜。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但沒關係。

  因為身邊永遠有她在。

  車子緩緩駛離南山公墓,朝著九溪玫瑰園的方向開去。

  顧臨川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熟悉的杭城街景,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覺終於散了。

  與此同時,杭城,求是村。

  下午兩點多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陳思思盤腿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投屏上那組《還願》系列照片,眉頭微微蹙起o

  雖然剛才已經看過一遍了,可每多看一次,她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更強烈一分。

  「爸,」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陳曉楓,「你說這個愛麗絲·湯姆林森————是真的信仰虔誠,還是單純知道評委喜歡這種題材?」

  陳曉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一此刻顯示的是系列中的第四張:一個佝僂的老婦人跪在泥濘的土地上,雙手合十,仰望著前方一座破敗的小教堂。

  光影處理得極好,老婦人臉上的皺紋在側光下像乾涸的土地,眼神里的虔誠幾乎要溢出畫面。

  「技術上無可挑剔。」陳曉楓喝了口茶,聲音平穩,「構圖、光影、情緒捕捉————都是頂級水準。」

  「但就是太頂了。」陳靜雯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剛切好的果盤,「像精心計算過的公式,每個元素都放在最正確的位置。」

  她在丈夫身邊坐下,叉起一塊蘋果遞給陳曉楓,繼續說道:「你看這張老婦人的位置,教堂的角度,甚至連泥地上那道車轍印的走向,都像刻意安排過的。」

  陳思思猛點頭:「媽說得對!我就是覺得————太完美了,完美得有點假。」

  她搶過遙控器,快速翻到下一張。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一座灰白色調的木屋一屋頂已經塌陷了大半,殘破的木板斜插在廢墟里,遠處是模糊的山巒輪廓。

  整張照片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荒涼和————刻意。

  陳曉楓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茶杯懸在半空,熱氣裊裊上升,在他鏡片上蒙了層薄霧。


  「靜雯,」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學者特有的審慎,「你覺得這張想表達什麼?」

  陳靜雯還沒回答,陳思思已經搶著開口了:「要我說,這就是太正確,太完美了。」

  小姑娘說得直接,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尖銳:「她把這種帶著明顯局限性的題材拿來參加世界級比賽————討巧的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陳靜雯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家閨女。

  她沒想到,這平時大大咧咧的丫頭,對藝術居然有這麼敏銳的感知。

  「思思說得有道理。」陳靜雯點點頭,接過丈夫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好的藝術作品,應該能跨越文化隔閡。就像小川的《孤獨與溫度》你不需要知道拍攝背景,也能感受到那種從冷到暖的情緒流動。」

  她拿起遙控器,又翻到下一張。

  這次是一組人物肖像的拼圖:三個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教徒,以同樣的角度仰望天空,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虔誠。

  「但這組呢?」陳靜雯指著屏幕,「如果你不了解天主教文化,不了解還願」這個儀式背後的意義————你能看懂多少?」

  陳曉楓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在幾張照片間來回移動。

  作為浙大光學工程的博導,他看問題的角度往往更偏重技術和邏輯。

  「從攝影技術層面來說,」他緩緩開口,像在課堂上分析課題,「這組作品確實做到了極致景深控制精準,色調統一且有層次感,人物情緒捕捉到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就像你們說的,它缺少了那種————普適性。」

  「什麼叫普適性?」陳思思好奇地問。

  「就是能讓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一眼就能產生共鳴的東西。」陳曉楓解釋道,「比如小川那張光影繪心你不需要知道那是在哪裡,不需要知道拍攝時的故事,光是看著那片穿透雲層的光,就能感受到希望和溫暖。」

  陳靜雯贊同地點頭:「對。好的藝術不應該需要說明書。」

  三人又討論了十幾分鐘。

  從構圖技巧聊到主題表達,從光影運用聊到情緒傳遞——兩位教授加一個研究生,愣是把一場家庭閒聊變成了小型藝術研討會。

  陳思思說到激動處,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手舞足蹈地比劃:「所以我覺得吧,我哥能贏,贏就贏在「真」上。他的照片裡有生活,有溫度,有那種————嗯,怎麼說呢————」

  她卡殼了,撓著頭想詞兒。

  「有真情實感。」陳靜雯笑著接話。

  「對對對!」陳思思眼睛一亮,「那個英國人的照片太神了,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可我哥的照片裡————」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有香格里拉的晨霧裡茜茜姐的側影,有賽里木湖邊回頭一笑的眼睛,有西雅圖華盛頓湖畔的倒影————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每個人都能懂的情感。」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陳曉楓看著自家閨女,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陳思思的頭髮:「長大了啊,思思。能看出這些了。」

  陳思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重新癱回沙發里。

  就在這時,陳靜雯忽然想起什麼,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一已經下午兩點四十了。

  「小川之前在群里說今天回來,」她轉頭看向丈夫和女兒,「我們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哎呀媽,你就別操心啦。」陳思思揮揮手,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按我哥那個性格,一回來肯定直奔咱們家。我猜啊,這會兒他正在玫瑰園放行李呢,收拾完就過來了。」

  她說得篤定,嘴角翹得老高。

  陳曉楓在邊上點頭贊同:「思思說得對。小川那孩子,心裡裝著咱們呢。」

  陳靜雯這才放下心來,可眼眶又忍不住紅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想著他們————要是能看到今天,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陳思思鼻子一酸,撲過去抱住媽媽:「媽————」

  陳曉楓也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輕輕拍了拍。


  陽光在客廳里靜靜流淌,空氣中浮動著微塵。

  就在這時「叮咚。」

  門鈴響了。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三人同時一愣,面面相覷。

  陳思思最先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沙發里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不會吧?說來就來?」

  她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玄關跑。

  陳靜雯也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陳曉楓推了推眼鏡,嘴角已經揚起了笑意。

  門開了。

  顧臨川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盒糕點一是劉藝菲剛才特意讓繞路去買的知味觀綠豆

  糕。

  他身後,劉藝菲正笑眯眯地探出頭,墨鏡推到頭頂,長發在午後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小橙子抱著個果籃,眼睛彎成了月牙。

  「舅舅,舅媽,思思,」顧臨川開口,聲音裡帶著旅途後的疲憊,卻更透著回家的放鬆,「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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