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光芒萬丈的陳青青
1998年1月中旬，京城迎來了一年中最酷寒的時節。
凜冽的北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梢，行人將自己裹在最厚的冬衣里，步履匆匆。
但在對外經貿大學的學術報告廳里，氣氛卻熱烈得如同盛夏。
今天是《企業財務分析》課程的期末項目展演，也是學院年度「創新杯」大賽的決賽現場。
報告廳里座無—虛席，前排坐著一眾經管學院的資深教授，後排則擠滿了前來觀摩學習的各年級學生。
這是學期末最重要的一場學術活動，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陳青青坐在小組的座位區，手心微微出汗。
她看著台上正在展示的小組，那精美的PPT和流利的英文闡述，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陳青青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這一個多月來，在K.C.老師的指導下，她學到了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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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埋頭錄入數據的「小透明」，而是開始嘗試理解數據背後的商業邏輯；甚至能獨立完成一部分基礎的分析模型。
她的進步，整個小組有目共睹。
很快，輪到她們小組上台。
組長趙琳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化著精緻的淡妝，顯得自信而從容。
她一開口，便以其流利的口才和宏大的敘事，迅速吸引了所有評委和觀眾的目光。
她將她們小組關於東南亞金融風暴對紅籌股影響的分析，講得深入淺出，邏輯清晰，引得台下陣陣掌聲。
陳青青負責展示數據分析的部分。
當她將自己繪製的那張簡潔明了的「市場恐慌傳導路徑圖」投射到大屏幕上時，台下的教授席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讚許聲。
她有些緊張，但當她開口解釋圖表背後的數據邏輯時，之前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腹稿，讓她變得流暢而自信。
展示順利結束。
在最後的問答環節，一位坐在評委席中央、頭髮花白的資深教授推了推眼鏡，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同學，你們的報告非常出色，尤其是數據部分，非常詳實、及時。」老教授的目光落在趙琳身上，「據我所知，你們引用的萬策」數據服務，是港城頂尖的金融信息提供商，他們的服務費用極其昂貴，通常只面向大型的投資機構。我很想知道，你們一個學生小組，是如何獲得這種級別的企業贊助的？」
這個問題，瞬間讓自信滿滿的趙琳愣住了。
她準備了無數關於專業問題的回答，卻唯獨沒有準備這個問題。
「呃————是————」她有些支支吾吾，下意識地想把功勞往自己家裡的關係上攬，「是因為我們小組的方案，得到了對方公司的認可，他們覺得我們的選題很有前瞻性————」
這個回答顯得有些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台下的學生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報告廳的後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西裝革履的助理。
「或許，這個問題，可以由我來回答。」
男人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一股標準的港式普通話腔調，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台上的趙琳和陳青青都愣住了。
因為這個語氣，她們在過去的郵件和BBS里，已經無比熟悉。
「K.C.老師？！」趙琳失聲喊了出來。
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走到了報告廳的最前排，對著評委席的教授們微微頷首：「各位教授，下午好。我是萬策」數據京城代表處的首席分析師，也是這個項目小組的線上導師，K.C.，中文名叫關振雄。正好來京城做年終業務匯報，聽聞同學們今天最終展演，便冒昧前來旁聽。」
整個報告廳瞬間沸騰了！
傳說中神秘的港城專家，竟然親臨現場！
關振雄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目光掃過台上的六個年輕人，最終落在了陳青青的身上。
「剛才這位教授的問題很好。」他轉向評委席，「萬策」之所以決定贊助這個項目，最初的確是因為趙琳同學那份充滿魄力的項目計劃書。但我們決定將合作深入下去，甚至願意投入更多資源，卻是因為另一個人。」
他抬起手，示意後台將陳青青的那張「市場恐慌傳導路徑圖」再次投射到大屏幕上。
「在金融的世界裡，我們每天都會被無數複雜的模型和海量的信息所淹沒。很多人熱衷於構建華麗的空中樓閣，卻往往忽略了最堅實的地基。」
「而陳青青同學，」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賞，「用最樸素、最嚴謹的方式，為我們展示了數據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力量。她沒有被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噪音所迷惑，而是精準地找到了其中的信號。」
「這種天賦，比任何複雜的數學模型都更加珍貴。」
「正是她這份專業的態度和驚人的數據敏感度，讓我們總部相信，這次贊助是值得的，這所學校的人才，是值得我們投資的。」
這番話，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穿著藍色羽絨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身上。
陳青青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去看那些充滿了驚訝、羨慕、嫉妒的複雜眼神。
趙琳站在她的身邊，臉色蒼白。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關振雄清了清嗓子，宣布了第二個消息：「基於陳青青同學在項目全程中表現出的卓越潛力，我代表萬策」數據，正式向她發出邀請一歡迎你加入我們京城代表處，成為我們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實習生。」
台下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呼。
但關振雄沒有停下，他微笑著，投下了今天最重磅的一顆炸彈。
「最後，為了能與貴校建立更長期的合作關係，共同培養更多像陳青青同學這樣優秀的金融人才，萬策」數據決定，將與對外經貿大學聯合設立「萬策菁英獎學金」。」
「這份全額獎學金，將每年評選一次，授予全校在金融分析領域最具天賦和潛力的學生。今天，我很榮幸地宣布，經過我們與學院評委會的一致決定，首屆萬策菁英獎學金」的獲得者，就是一」
他頓了頓，將目光投向那個早已淚流滿面的女孩。
「陳青青同學！」
那一刻，整個報告廳掌聲雷動。
陳青青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台下為她鼓掌的老師和同學們，看著評委席上那些充滿讚許的自光，看著小組裡夥伴們那真誠的笑臉，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盛大而美好的夢境。
她想起了幾個月前，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為了兩千塊錢發愁的自己；想起了那個在村口，被大伯指著鼻子，說她不配上大學的自己。
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無助的淚水，而是喜悅、感激和驕傲的淚水。
在報告廳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陳實靜靜地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妹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當掌聲響起時，他便悄然起身，從後門離開了。
不一會兒，走廊里，關振雄趕了過來。
「陳總，」他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態度恭敬，「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辦好了。校方非常激動，表示會立刻發布新聞稿。獎學金的資金也已經全額撥付到學校的專項帳戶。」
陳實接過文件，點了點頭：「辛苦了。告訴仲戟兄，我欠他一份人情。」
「陳總客氣了。」
關振雄離開後，陳實沒有再回報告廳。
他知道，此刻的舞台，屬於青青自己。
他不需要去分享她的榮耀，因為他送給她的，是比榮耀更珍貴的東西——一個讓她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贏得整個世界認可的機會，以及一份足以讓她在未來任何風雨中都能昂首挺胸的、牢不可破的自信。
他轉身，走進冬日午後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