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黑礁島的危局
剎那間，爾姆的身體僵硬了，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
他握著「潮汐之眼」手杖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那張布滿滄桑的臉，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憤怒、荒謬、苦澀和劇烈掙扎的神情所取代。
合作者————
是啊，在摩卡莫，在永夜王朝眼中，他爾姆，這個黑礁島的守護者，不過是他們統治版圖上又一個被迫低頭、可以被隨意驅使的「島主」罷了。
需要黑藻時給予有限的「自治」，需要追捕要犯時，他便成了必須聽從命令的「合作者」！
多麼諷刺！
就在片刻之前，他剛剛下定決心，為了那超越島嶼界限的古老秘密，也為了心中殘存的道義與對故友的一絲情誼，賭上自己和黑礁島的命運，庇護這兩個「災星」。
而轉眼間，來自永夜王朝的冰冷命令，就將他逼到了真正的絕境！
遵守命令，交出卡恩和阿吉？
那他之前的一切掙扎和決斷都成了笑話，他不僅背叛了卡恩的信任，更可能親手葬送
了與「沉眠神殿」相關的唯一線索，甚至可能因此導致更可怕的後果。
而且，以摩卡莫的行事風格，即便他交人，黑礁島就真能平安嗎？
知道了如此多秘密的島嶼，永夜王朝會放心讓它繼續「自治」？
抗命不遵？那便是公然與永夜王朝為敵！
摩卡莫的大軍正在趕來，島上還有永夜王朝安插的其他眼線。
一旦被發現他私藏要犯，黑礁島立刻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那些信賴他、追隨他的島民將————
冷汗，悄無聲息地從爾姆的額角滑落。
他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顫抖的袍角顯示著他內心正經歷著何等驚濤駭浪的衝擊。
卡恩和阿吉也察覺到了爾姆的異常。
卡恩看著爾姆驟然變化的臉色和那枚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黑色石符，老礦工的直覺讓他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下意識地挪動腳步，更加警惕地將阿吉護在身後。
阿吉則茫然又緊張地看著爾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開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
洞窟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終於，爾姆深深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對著卡恩和阿吉，而是對著那枚黑色的石符。他沒有立刻回應命令，而是用一種極其乾澀、仿佛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對著石符說道：「摩卡莫大人————命令收到。
但目前————島嶼外圍發現不明勢力窺探，能量反應混亂，疑似「嘆息之船」活動痕跡O
為確保萬無一失，屬下需先穩定島內情況，釐清干擾，再行細緻搜索。
一有確切消息，必立刻回報。」
他選擇了————拖延！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走鋼絲行為！
他既沒有立刻執行命令，也沒有直接抗命，而是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經不起仔細推敲的藉口。
他在賭，賭摩卡莫更在意目標的絕對安全，賭永夜王朝對「嘆息之船」的忌憚，賭自己能爭取到一點點寶貴的時間！
發送完這段信息，他仿佛虛脫般晃了一下，隨即猛地轉過頭，看向卡恩和阿吉。
洞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爾姆那番對摩卡莫的回覆，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秒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卡恩看著爾姆，喉嚨有些發乾，他沒想到爾姆會做出如此冒險的選擇。
「沒有時間了！」
爾姆猛地揮手打斷他，臉上的皺紋因決絕而顯得更加深刻。
「摩卡莫不是蠢貨，我的藉口拖延不了多久！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他快步走到洞窟深處那平靜的水潭邊，將「潮汐之眼」手杖重重頓在水潭邊緣，口中念誦起急促而古老的咒文。
手杖頂端的寶石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芒，與潭水交相輝映。
整個洞窟開始輕微震動，洞壁上的古老紋路逐一亮起，仿佛沉眠的巨獸正在甦醒。
「我在調動島嶼殘留的古老力量，製造一個更大範圍的迷障」，希望能干擾他們的精準定位，至少讓那些普通的搜索者暈頭轉向。」
爾姆語速極快，額角滲出更多汗水，顯然此舉對他負荷極大，「但這擋不住摩卡莫和他手下的精銳太久！」
他轉向卡恩和阿吉，目光如炬：「聽著，我們現在有三個選擇，每一個都九死一生！」
「第一，繼續深藏於此，賭我的迷障能撐到他們失去耐心，或者有其他變故但這幾乎不可能，摩卡莫親自來了，不把黑礁島翻過來他不會罷休！」
「第二，趁現在包圍圈還未完全合攏，強行從海路突圍一但外面是無垠大海，永夜王朝的艦艇正在集結，我們就像黑夜裡的明燈，無處可藏！」
「第三————」
爾姆的視線投向了洞窟那幽深的、通往島嶼更內部的裂隙，那是連他也未曾完全探索的區域，傳說與「沉骸之渦」的核心秘密相連。
「我們往島內深處走，進入沉骸之渦」的力量影響區！
那裡能量混亂狂暴，空間結構不穩定，或許能隔絕探查，甚至找到一線生機！
但那裡同樣極度危險，古老的怨念、混亂的空間裂隙、未知的恐怖存在————我也無法
保證能活著出來！」
這三個選擇，幾乎都是絕路。
卡恩臉色蒼白，他緊緊抓著阿吉的手臂。
阿吉則下意識地摸著手腕上的鐲子，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給了他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往島內走！」
阿吉突然開口，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的稚嫩，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待在這裡是等死，出海是送死。只有那裡————我感覺————它好像在呼喚我進去。」
爾姆深深看了阿吉一眼，又看了看卡恩。
卡恩一咬牙：「聽阿吉的！賭一把！」
「好！」
爾姆不再猶豫，撤去對洞口的偽裝和防護，轉而將全部力量注入對島嶼內部通道的穩固和遮蔽上。
「跟我來！記住，跟緊我的腳步，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分心！裡面的路，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與此同時，黑礁島外海。
摩卡莫乘坐的、宛如移動城堡般的巨大行船已經抵達，與「灰鱘號」匯合。
更多的永夜王朝巡邏艦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開始封鎖海域。
摩卡莫站在船頭，陰影在他周身繚繞，他聽著屬下關於黑礁島外圍突然變得異常混亂的能量場報告，以及爾姆那含糊其辭的回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明勢力？「嘆息之船」？哼，拙劣的藉口。」
他低語。
「爾姆這個小小的三級學徒，看來是起了異心————或者，他想獨占暗血核心」的秘密？」
他不再等待，直接下令：「「血刃」小隊，隨我登島！
其餘人，封鎖所有海岸線，空中單位升空，監視全島！一隻海鳥也不准飛出去！」
「至於你————」
他瞥了一眼恭敬站在不遠處、難掩激動之色的凱爾·阿諾德。
「帶著你的人，跟上來。既然是你找到的，就讓你親眼看看，永夜王朝是如何處置獵物的。」
凱爾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摩卡莫大人！」
他心中狂喜，知道家族賭對了，但摩卡莫那冰冷的眼神也讓他明白，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們這點功勞還不足以讓他們放肆。
下一刻，摩卡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濃郁的陰影，如同鬼魅般朝著黑礁島疾馳而去。
他身後，數道散發著凌厲殺氣的身影緊隨其後，正是他摩下最精銳的「血刃」小隊。
凱爾不敢怠慢，連忙帶著家族中的好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