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說什麼?」
陳淵一臉茫然地搖頭,手上的動作也停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魏和冷哼一聲,一個凡人學徒,諒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他走到門前,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那中年修士剛要破口大罵,話到嘴邊卻卡住了,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門口站著的,哪裡還是那個打盹的瘸腿老頭,分明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你……你想幹什麼?」
中年修士心頭一顫,察覺到了不對。
「我還沒找你麻煩,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魏和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猛地一跺腳,一道黑光從地面升起,瞬間化作一個光罩,將整個百鍊閣籠罩,門窗被徹底封死。
赫然是一座小型陣法!隔絕內外!
他那條蜷縮的腿倏然伸直,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立,骨節發出噼啪爆響。
練氣三層的強大威壓轟然爆發,一股令人膽寒的魔道氣息充斥著整個空間。
「魔修!」
中年修士駭然失色,立刻祭出一面盾牌法器護在身前。
相比他的驚恐,陳淵卻是出奇的冷靜,甚至……有幾分詭異。
他就那麼看著,默默垂下了手中的巨錘,任由沉重的錘頭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你……不怕?」
不料,陳淵聞言,眉頭一挑,卻是反問道。
「師傅……或者叫你,屍煞郎君?」
魏和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嘴角咧開,發出難聽的笑聲。
「倒是小看你了,看來也不是個完全的蠢貨。」
「桀桀,養了你這麼久,本想讓你多活幾日,看來是等不及了。」
魏和不再理會那中年修士,而是轉向陳淵,聲音森然。
「你這身充盈的氣血,正是老夫煉製『血靈屍』的最佳主材啊!你就算有所防備,又能如何?」
隨即,他祭出一面黑幡。
無數扭曲的鬼臉從幡面中掙扎撲出,帶著悽厲的尖嘯,兵分兩路,一路撲向中年修士,一路直奔陳淵。
「大膽!」
中年修士怒吼一聲,祭出那柄赤紅短刀,與鬼頭戰作一團。
「愚蠢。」
魏和嘴角扯出一抹譏諷,只是指尖微動。
「用我煉製的法器來對付我,簡直是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那中年修士手中的赤紅短刀嗡鳴一聲,竟調轉方向,狠狠扎向他自己的胸口。
指望不上。
陳淵見狀嘴角一抽。
隨即,他再無半分憨厚之態,眸中精光閃動,整個人氣質一變。
他沒有選擇硬抗。
在那些鬼頭撲來的瞬間,陳淵腳下一錯,身形模糊,險險從利爪的縫隙間穿過。
他手腕一抖,那塊燒得通紅的玄陰鐵脫手而出,不偏不倚,直奔魏和身側的那排淬火水缸。
「聯手!否則都得死!」
陳淵衝著那還在猶豫的中年修士爆喝。
這一聲,點醒了夢中人!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是眼下的情況不容多想。
中年修士雙目赤紅,已然明白自己毫無退路,嘶吼一聲,將所有法力灌注進法器,拼死一搏。
刀光與鬼頭,一左一右,夾擊魏和!
然而,練氣三層的魔修,其實力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揣度的。
面對兩人的夾擊,魏和嘴角甚至扯出一絲不屑。
他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只是輕輕搖晃手中的黑幡。
幡面上的鬼臉愈發猙獰,黑氣翻滾,竟化作一張巨大的鬼口,一口就將中年修士拼盡全力的刀光吞了下去,連個響動都沒有。
緊接著,一股巨力憑空湧來,兩人胸口一悶,同時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氣血翻騰。
「哐當!」
就在這時,陳淵手臂一振,旁邊玄陰鐵落入水缸,滾燙的蒸汽與鐵屑瞬間瀰漫了整個工坊,暫時阻礙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是現在!
陳淵心念一動,身形暴退至一處,法力灌輸下,驟然引爆了早就深埋,用油布包裹的烈火符!
「轟!」
地火爐,炸了!
爐內積蓄的地火煞氣混著淬火油,瞬間化作滔天火龍,吞噬了整個百鍊閣。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那中年修士的護體靈光脆如薄紙,當場被燒成一截焦炭。
「烈火符?!你他媽是個修士?!」
魏和的護體魔光被炸得明滅不定,他聲音尖利,滿是不可置信的狂怒。
「老子養了條狼?!」
火海中,魏和不退反進,竟於烈焰中單手掐出一個詭異的法訣,指尖彎曲如鬼爪,口中念念有詞:「幽冥路開,屍煞聽召,以我血引,敕令!」
他猛地一指地面,一具通體血紅的身影撞開燃燒的房梁,破土而出!
那正是他祭煉多年的血靈屍!
隱約能看出來那是一個面容有些憨厚的高大男子。
一股混雜著腐肉與陰寒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濃郁的屍氣如墨汁滴入清水,所過之處,連熊熊燃燒的地火都黯淡了三分,發出「滋滋」的熄滅聲。
陳淵面色一凝,這多半是自己的某個倒霉「師兄」。
「血奴,給老夫撕了他!」魏和厲聲喝道。
血靈屍得到指令,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十指烏黑的利爪上,縈繞起一層灰黑色的煞氣,正是歹毒無比的「腐心煞」。
它身形一晃,帶起一串殘影,一爪直掏陳淵心口。
好快!
陳淵瞳孔一縮,面對那快如鬼魅的利爪,一個閃避不及被抓了個正著。
「鏗!」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並非血肉撕裂的悶響!
血靈屍的利爪重重抓在陳淵胸口,卻只是在他那早已破爛的粗布上衣下,刮出了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衣衫被利爪撕裂,露出的,卻是一件由無數片青色玉片編織而成的貼身軟甲!
那股陰毒至極的腐心煞氣,如同活物般順著爪尖湧向陳淵,卻在接觸到青玉軟甲的瞬間,發出一陣「滋滋」的輕煙,被軟甲上流轉的微光盡數抵消,分毫未能侵入。
魏和穩住身形,臉上那夜梟般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不可置信:「護身法器?!你……你這身甲冑是哪來的?!」
他本以為勝券在握,準備欣賞獵物被腐蝕生機的絕望,卻沒想到對方身上竟還藏著這等底牌!
「你猜?」
火光映照下,陳淵緩緩站直。
他不再躲閃,那柄一直拖在地上的凡鐵巨錘,此刻卻被他輕描淡寫地單手拎起。
「不裝了,我攤牌了。」
他手腕一翻,巨錘之上,一層偽裝的鐵皮寸寸剝落,露出其真正的面目——
那赫然是用青玉小舟的龍骨與靈金,被他偷偷煉製成的法器!
「吼!」
血靈尸利爪迎上。
陳淵不退反進,將體內法力盡數灌入戰錘之中,原本暗淡的陣紋驟然亮起!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而非骨骼碎裂的悶響!
血靈屍那能撕裂精鐵的利爪與錘頭碰撞,竟是瞬間扭曲變形,黑血混著碎骨四處飛濺!
戰錘上附帶的巨力,直接將血靈屍半邊身子都轟得塌陷下去!
不等魏和反應,陳淵欺身而上,錘影翻飛,如狂風暴雨。
他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戰錘融為一體,每一擊都精準而沉重地砸在血靈屍的關節要害。
那戰錘本就重逾千斤,加上法力催動,威能更甚!
「咔!轟!砰!」
骨骼碎裂聲與沉悶的爆響不絕於耳,那具強悍的血靈屍,在陳淵霸道無比的錘擊下,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竟被硬生生砸成了一灘肉泥與碎骨!
「你……你不是練氣一層!你這肉身……怎麼可能!」
魏和徹底駭住了,他看著那個沐浴在火光中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血靈屍沒了,再打下去,自己的命恐怕也難保!
他想也不想,轉身便撞破牆壁,化作一道黑煙,倉皇逃竄。
陳淵冷冷地看著他逃離的方向,沒有去追。
這天羅地網,一環接著一環,上哪跑。
…………
魏和一路亡命飛遁,剛逃出坊市範圍,來到一處偏僻的巷口。
忽然,一道冰冷的劍光便從天而降,瞬間洞穿了他的丹田。
「魔頭,等你很久了。」
一個身穿碧海宗服飾的弟子,從陰影中走出,神情肅然。
「是……是你!」
魏和艱難地回頭,看到了那個曾經將他重創的正道修士,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誰……誰給你報的信?」
那弟子沒有回答,只是揮劍斬下了他的頭顱,喃喃自語:「一個自稱『陳立』的凡人,倒是個有意思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