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活體聖遺物」的妙用
晏西樓留下的那番關於大義與小節的宣言,深刻地印在林介的腦海中。
個人的生命與文明的存續,孰輕敦重?
這個問題是一道殘酷的考驗,它迫使思考者站上歷史的天平,用理性去稱量本不該被稱量的情感與生命。
然而現實並未給予林介任何沉浸于思辨的奢侈。
就在晏西樓的身影消失之後,那些剛剛還向他致以謙卑敬意的永恆之蛇精英們重新將殺意投射到戰場中央這支支離破碎的小隊身上。
沒有口號也沒有多餘的交流,這些戰士用行動詮釋了晏西樓命令的殘酷。
「噠噠噠噠!」
刺耳的毛瑟手槍自動射擊聲再次撕裂了洞窟內的寂靜,密集的彈雨像一陣鋼鐵風暴朝著林介與朱利安最後的掩體橫掃而來。
鹽塊被打得碎屑紛飛。
「朱利安,照顧好威廉。」
林介在短暫失神後,用最快的速度將動搖與憤怒都壓回心底。
他的眼眸中只剩下冷靜,當下任何多餘的情感都是導致死亡的催化劑。
林介一邊用精準的點射壓制著一名試圖迂迴的敵人,一邊對著身後正為威廉進行緊急處理的朱利安大吼。
「他們的目標是拖住我們,給晏西樓爭取時間,不能讓他們得逞!」
朱利安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昏迷的威廉,同時舉起威廉那支柯爾特手槍,對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進行著徒勞的反擊。
戰鬥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被重新點燃,變成了一場沒有希望的圍城之戰。
林介很清楚,在失去了威廉這面堅固的「盾」,僅憑他和朱利安兩人不可能突破這支訓練有素的精英小隊的封鎖。
並目,更深的絕望還在他們無法觸及的黑暗邊緣發酵。
這場由人類的槍火與殺意所點燃的血腥場面,其濃郁的血腥味與狂暴的靈性波動,打破了這片綠洲維繫了數個世紀的「共生平衡」。
對於那些長久處於飢餓狀態的共生鬣狗與卡諾匹斯胡蜂來說,無論是I.A.R.C.的獵人還是永恆之蛇教團的信徒,都只不過是不同風味的食物。
當第一頭按捺不住嗜血本能的鬣狗將目標從那些被麻痹的活體木乃伊轉向一名正在換彈的教團成員時,整個戰場的性質就被顛覆了。
「呃啊啊啊—!!」
那名教團戰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的半個身子便被鬣狗般的怪物一口咬斷,高壓噴射的動脈血點燃了所有掠食者的瘋狂。
「我的上帝!開火!對那些怪物開火!」
教團的陣線瞬間陷入了混亂,他們不得不分出火力去應對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被鮮血吸引的UMA集群。
一場雙邊對決,轉瞬間演變成了一場波及所有人的血腥混戰。
這本該是林介和朱利安喘息甚至反擊的機會,但現實卻比預想的更加殘酷。
UMA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從洞窟的每個角落湧出,帶著對血肉原始的渴望,將所有活物都視作了攻擊目標。
剛剛還占據著優勢的教團精英們在這些UMA的衝擊下防線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而林介他們所在的「孤島」自然也無法倖免。
一隻拳頭大小的卡諾匹斯胡蜂安靜地繞過林介的彈道死角,其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神經毒素尾針直直刺向他沒有防備的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林介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只能依靠【心智階梯】賦予的超凡感知看著死亡的降臨。
「砰!」
一聲槍響,那隻胡蜂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團黃綠色的漿液。
朱利安這位平日裡文弱的學者,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果決。
「林!小心你身後!」他嘶吼著提醒,臉上的血污與硝煙讓他看起來像一位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
可這只是暫時的緩解。
更多的胡蜂與鹼屍已經突破了教團成員用生命構築的防線,將這片小小的鹽柱陣地包圍。
他們陷入了比剛才更加無解的絕境,彈藥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每一次射擊都像在敲響倒計時的喪鐘。
「朱利安,匯報彈藥。」林介一邊冷靜地用【靜謐之心】的神性彈道將一頭撲來的鬣狗爆頭,一邊沉聲問道。
「柯爾特只剩最後一發子彈了,威廉的【教堂聖炮】————我不會用。」朱利安有些無奈地開口。
林介嘆了口氣。
他的【靜謐之心】也只剩下最後三發,而包圍他們的UMA至少還有十頭以上。
他們已經彈藥告罄。
晏西樓那帶著嘲諷與悲憫的眼神再一次浮現在林介的腦海。
「你守護的不是宏大的集體,而是那些微不足道又具體的個體!」
「在真正宏大的歷史洪流面前是何等的幼稚可笑,又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難道這種堅持,最終的結局就是像現在這樣,和自己想要守護的同伴一起被「現實」洪流所淹沒,成為一具無名的枯骨嗎?
不。
絕不!
就在一頭身形最為魁梧的共生鬣狗突破了最後的火線封鎖,張開那布滿角質層褶皺的噴口,即將用泡鹼粘液將他們風乾成鹽雕的時候。
林介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遠在開羅的那位性格古怪,卻擁有洞悉事物智慧的考古學之父,皮特里教授說的話。
「它認證了你,年輕人。從這一刻起,你不再是單純的人類,而是那位古老生物在這片土地上的私有財產,是一座行走的神殿」!」
「不要去對抗它,那就像凡人對抗自己的神祇一樣愚蠢。」
「去引導它,去理解它,去主動地激活它!讓它明白你不僅僅是它的巢穴,更是它意志的延伸!」
主動————激活它!
一股瘋狂念頭在林介的腦海中滋生。
一直以來他都將右手手背上這枚白禿鷲烙印視作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一個正在緩慢同化自己的囚籠。
他無時無刻不在壓制它和抵抗它,生怕自己被那股源自太古時代掠食者的獸性所吞噬。
但現在,林介已經無路可走了。
與其被這些鬣狗與黃蜂分食,不如將自己的靈魂與意志押在這場與古埃及神只的賭局之上!
「朱利安,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都不要靠近我!」
林介不再去看那頭近在咫尺的鬣狗,而是猛地閉上了雙眼。
在精神層面,他放棄了對那股盤踞在自己靈魂深處意志的所有抵抗。
他不再將其視為異物,而是嘗試著用自己那份在無數次生死之間淬鍊出的堅韌精神力去主動地擁抱它、灌溉它、駕馭它!
林介將自己心中那份「守護同伴」的執念當作燃料注入了這枚烙印之中。
如果說之前在卡納克神廟中,烙印的覺醒是一次被動的、充滿對抗性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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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一次就是林介作為宿主,第一次主動地向與自己共生的「神只」,發出了屬於「王」的敕令!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悸動以林介的右手為中心爆發。
那枚微微散發著白光的禿鷲烙印在得到了林介精神力的主動獻祭後,立馬變得熾熱。
純粹的白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昏暗的洞窟都照耀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在朱利安駭然的自光注視下,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兩道由純粹光芒構築,充滿神聖氣息的華美白色羽翼虛影,緩緩地從林介的雙臂之上延展開來!
與上一次在卡納克神廟被動激發時的痛苦具現不同,這一次的羽翼虛影並非實體翅膀,而是一種更為純粹高級的靈性力量的具象化。
那些光芒從林介的血肉與骨骼中生出,將他的雙臂轉化為一件以血肉之軀為載體的活體怪誕武裝。
林介的身體在此刻成為承載神性力量的容器,其意志便是驅動這件武裝的核心。
這雙華美的羽翼是源自天空與王權的神聖投影,也代表了UMA上埃及白禿鷲的生態地位。
【白之領空】!
它以林介為中心化作了一場席捲整個洞窟的靈性風暴!
那股源自於生態位頂端的,絕對的「天敵威壓」擴散開來。
這不只是簡單的精神衝擊,它宣告著這片領空之內,唯一的「王」已經降臨!
正處於捕食狂歡中的共生鬣狗與卡諾匹斯胡蜂集群在接觸到這股威壓的後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
那頭即將噴出粘液的鬣狗,臉上的殘暴被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原始恐懼所取代。
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喉嚨里發出了如小狗見到雄獅般的嗚咽聲。
緊接著仿佛是收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命令。
所有正在圍攻的UMA,無論是地上的鬣狗還是空中的胡蜂,都猶如遇到了最恐怖的天災。
它們不約而同地轉過身,用一種比衝鋒時快上數倍的速度爭先恐後地向著洞窟的出口逃去。
撤退!
不,那不是撤退,那是潰敗!
是一場沒有尊嚴,被寫入了基因本能,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倉皇逃竄!
幾秒之間,剛才還充斥著咀嚼聲與嘶鳴聲的戰場便陷入一片死寂。
戰場之上只剩下UMA饕餮之後所留下的一片狼藉,還有數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是永恆之蛇教團的成員,這些戰士終究為他們的傲慢與輕敵付出了慘痛代價。
他們先一步成了那些被血腥味激怒的野獸的腹中餐。
林介的目光掃過這片血腥景象。
他看到一名戰士的下半身被鬣狗巨大的口器咬斷,上半身還保持著據槍射擊的姿態,臉上凝固著驚駭。
另一名戰士蜷縮在一塊鹽柱之後,身體完好無損但胸膛卻乾癟下去,一隻腹部異常膨大的卡諾匹斯胡蜂屍體正趴在他的臉頰之上,這名戰士在死前遭受了極為恐怖的「活體產卵」。
存活下來的也只有寥寥數人。
他們個個帶傷,正用恐懼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戰場中央的毫髮無傷的身影。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群「魔鬼」是如何在那位「神明」的威嚴之下倉皇逃竄的。
一名離林介最近且傷勢較輕的永恆之蛇成員掙扎著想從血泊之中重新爬起。
他似乎還想繼續執行拖延命令。
很快,他的掙扎停止了。
因為一根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那名戰士的身體一僵,他從林介的眼睛裡沒有看到憐憫也沒有看到憤怒。
他只看到了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然後他聽到了此生最後的三個字。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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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槍響終結了這場混亂。
只剩下林介靜靜站在原地,他手中冒著青煙的【靜謐之心】與身上尚未消散的聖潔白色光暈形成了一幅荒謬怪誕的畫面。
他第一次主動運用了這份屬於「活體聖遺物」的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