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平前的守護者
白色的光翼收斂，最終化作光斑消散在空氣中，林介手背上的禿烙印光芒由熾盛轉向溫潤，漸漸平息下來。
朱利安攙扶著身受重傷的威廉，呆呆地望著林介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深深的憂慮。
剛才那一瞬間，林介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與神聖的氣息，讓朱利安感到站在那裡的不再是同伴，而是一位從傳說中甦醒的頂級掠食者。
那是讓人敬畏，也讓人恐懼的力量。
「林介————」朱利安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複雜的心情。
林介的眼眸中掠過猛禽般的銳利與冷漠，但很快又恢復了屬於人類的理智與疲憊。
強烈的虛弱感席捲了林介全身，主動激活並駕馭禿烙印的代價遠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的精神力消耗殆盡，身體感到極度疲憊。
「我沒事。」林介對著朱利安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隨即快步走到威廉身邊，檢查著老兵的傷勢。
威廉的肋骨多處碎裂，【九曲黃河】強大的穿透勁力重創了他的骨骼與內臟，他此刻因劇痛而甦醒，臉色蒼白呼吸困難，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晏西樓————」威廉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是老兵此生從未有過的屈辱與憤怒。
「放心：他跑不掉。」林介的聲音堅定：他叢懷中取出急救包，用熟練的手法為威廉進行緊急處理，「但現在，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朱利安明白了林介的意圖，他環顧四周，那些之前被UMA擊退的永恆之蛇殘存力量正從慌亂中恢復，重新組織起零星的火力。
雖然他們對林介剛才展現的力量感到恐懼，但來自晏西樓的命令和教團的紀律讓他們不敢後退。
「林，你的那個能力，還能再用一次嗎？」朱利安壓低聲音問道。
林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感覺到右手手背上的烙印已陷入一種「飽食」後的沉眠狀態，短時間內無法再回應他的呼喚。
「不，我們不需要它了。」林介的目光掃過那些被驚走的UMA留下的通往神殿深處的路徑，「我們有了一條更安全的路。」
他對朱利安說道：「你來攙扶威廉，跟緊我。那些野獸為我們開闢的道路現在輪到我們來走了。」
朱利安立刻領悟，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林介所指的正是剛才那群UMA倉皇逃竄時所形成的安全通道。
【白之領空】留下的「天敵餘威」依然瀰漫在這片區域，其威懾力使得短時間內沒有任何生物敢於踏足。
而這條道路恰好就通向晏西樓消失的方向。
三人不再猶豫，朱利安艱難地攙扶起高大的威廉而林介負責殿後，他們組成移動緩慢卻堅決的陣型，沿著那條「安全走廊」向神殿核心的黑暗走去。
周圍的教團成員雖然不斷騷擾，但他們也對那些UMA心存忌憚，不敢過分逼近，只能看著三人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甬道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愈發乾燥與寒冷，牆壁上描繪著「活體木乃伊」製作過程的壁畫，在他們搖曳的探照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抵達了一處更加宏偉也更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間，那是一座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壯闊的審判大廳。
整個大廳的地面牆壁乃至穹頂，都由一整塊巨大的純黑曜石雕刻而成。
黑曜石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卻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散發著一種冰冷氣息，讓人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其吸入。
大廳的結構簡潔，體現出古埃及神權思想中對秩序追求。
十二根雕刻著胡狼頭神只的巨大石柱，以蘊含著幾何學規律的方式分列兩側，支撐著高不見頂的穹頂，營造出令人感到壓抑的莊嚴肅穆之感。
而在這座審判大廳的中央，也是所有視線的終點，一座巨大的天平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它的主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金色金屬打造，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中也散發著柔和不刺眼的光芒。
天平的橫樑兩端，是兩個巨大的白金托盤，托盤之上雖然空無一物，卻感覺承載著世界的重量。
然而，這座天平的存在狀態卻很特別。
它非實體，是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靈性投影，它時而顯現時而變得模糊，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在虛無中。
【亡者天平】。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冥王奧西里斯用以審判亡者靈魂，稱量其罪惡與美德的神器。
林介等人在看到這座天平後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能感覺到這座天平散發出的靈性波動是宏大、古老且公正的，與【阿波菲斯之淚】的混沌和虛無相反，卻又在某種層面上構成對立平衡。
晏西樓和他的追隨者們就站在這座虛幻的天平之前。
他們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儀式，幾名黑衣人正圍繞著天平的基座，小心翼翼地布置著物品，而晏西樓則負手而立，仰望著那座象徵死亡審判的神器。
吸引了林介全部注意力的不只是晏西樓，也非那座傳說中的神器。
而是矗立在【亡者天平】之前的一個「守護者」。
那是一座高達十米的巨大神像，它由一整塊完整的黑曜石雕刻而成，與整個大廳的材質融為一體。
神像的形象是古埃及神話中著名的神祇之一，死亡與防腐之神以及亡者的引導者與守護者，阿努比斯。
它擁有著人類的健碩身軀，以及一顆線條流暢優雅的胡狼頭顱，雙耳高高豎起，像在聆聽來自冥界的低語。
它的左手持著一根象徵生命與權力的安赫權杖，右手則自然下垂掌心向前，做出一個代表守護與禁止的古老手勢。
整座神像的雕刻技藝精湛，充滿了力量感與神聖感。
但特別的是，它明明只是一座沒有生命的石雕，卻給了林介一種它「活」著的感覺。
它像一位忠誠且沉默了數千年的衛兵，靜靜地立在那裡，守護著身後的神器，審視著所有膽敢踏入這片神聖禁區的凡人。
它就是【亡者天平】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在林介的目光與那座神像對上的剎那，他察覺到一股冰冷的審視感，那由黑曜石雕刻的空洞眼眶正在凝視著他的靈魂。
一聲無法抗拒的警告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稱量開始之前，凡有質量者，皆不可逾越此界。」
林介先被突然響起的話嚇了一跳，接著開始感到疑惑。
此時儀式準備完成，晏西樓轉過身。
他注意到了剛剛抵達大廳邊緣的林介等人，臉上沒有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
「林兄，你們的效率比我預想的要高一些。」他溫和地說道，「不過，你們來得也正是時候。」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巍峨的胡狼頭神像，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道：「來，讓我為你們介紹一下。」
「這位是【亡者天平】的守護者，一個在你們那的檔案中都只有含糊記載的規則」本身。」
「它擁有一種獨特的力量，我稱之為【質量審判】。
「7
晏西樓的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
「這是一種難以應對的力量，能夠在小範圍扭曲物質原有的重量。」
「它可以讓你們呼吸的空氣，變得像鉛錠一樣沉重，將你們的身體壓垮。」
「也可以讓你們射出的子彈，變得比羽毛還要輕盈，在半空中失去所有動能而無力墜落。」
「甚至————」他頓了頓，看著林介，「可以直接作用於你們的身體內部，讓你們的心臟重量增加一百倍，導致其因無法承受負荷而驟停，造成一次沒有任何外傷的謀殺。」
「所以，」晏西樓攤開雙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的微笑既戲謔又自信，「現在，輪到你們選擇了。」
「是留在這裡，被我的手下和即將趕到的UMA慢慢耗盡體力。」
「還是鼓起勇氣，去挑戰一下這個規則本身呢？」
這番話語與其說是給予林介的選擇，不如說更像一場對身邊盟友的最後動員。
他說完轉過身，不再去看林介凝重的臉。
將自光投向了那些因黑曜石阿努比斯的傳說而心生忌憚的永恆之蛇精英們。
晏西樓臉上的戲謔消失，轉而呈現出帶有煽動性的莊嚴。
「我勇敢的盟友們，」晏西樓的聲音變得洪亮，像一位正在布道的先知，「看看你們的眼前，那座沉默的雕像就是偽神用物質與重量的規則，所設下考驗信徒的最後一道枷鎖！」
他伸出手指向那座散發柔和光芒的【亡者天平】，眼神中帶著狂熱。
「而那枷鎖的背後便是通往靈知」的終極至寶，是能讓我們所有人掙脫這副肉體囚籠，提前窺見導師光輝的無上恩賜！」
「偽神的規則註定要被打破！物質的壁壘終將為精神的火焰所熔化！」晏西樓的聲音帶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他精準地抓住了這些教團信徒內心的狂熱信仰，「現在正是用你們的忠誠與勇氣，去為導師的降臨掃清最後障礙的時刻！」
「去吧！」他猛一揮手，姿態像下達總攻命令的將軍，「讓這座古老的神殿在你們無畏的犧牲中，見證新世界的序幕！」
這番誘惑與鼓動的言辭一下就點燃了那些視死亡為榮耀的教團信徒最後的瘋狂。
他們心中殘存的恐懼感，被對於「升格」的強烈渴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