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欲鎖江蛟，必先化龍
哈里里市集的喧囂與清真寺宣禮塔的悠遠禱告聲交織構成了尼羅河畔獨特的聲景。
不過這份屬於表世界的生機並未滲透進I.A.R.C. 開羅第二分部。
自從林介一行人從盧克索城那座光明聖殿被接回，沉重的死氣便籠罩了這處據點。
分部的醫療室內，威廉最終的傷情診斷報告被擺放在林介的面前。
王庭的埃及本土治療師們已經盡了全力。
那些傳承數千年的古老草藥與秘術穩住了威廉的生命體徵，並以很快的速度開始修復他被擊碎的骨骼與撕裂的肌肉組織。
但協會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一行用鮮紅色墨水寫下的字，顯得格外醒目。
「異種靈性入侵，盤踞於五臟六腑，無法驅散，無法治癒。」
那股來自於九曲黃河】的「穿透勁力」避開了所有骨骼與肌肉的正面抵擋，直接鑽入威廉身體最柔軟脆弱的內部，然後便在那裡紮下了根。
它不吞噬生命力，也不釋放任何形式的毒素。
它只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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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日復一日地在威廉的內臟之間一遍遍模擬著黃河之水奔流不息的沖刷軌跡。
每一次流動，都是一次作用幹細胞層面的微型水刑。
它在用一種殘酷並折磨人的方式，一點點從內部瓦解著這位鐵血老兵的生命根基。
開羅分部與王庭的所有治療師都對這種來自不同力量體系的傷害束手無策。
威廉這位I.A.R.C.的四級精英調查員，就此成為協會有史以來記錄在案的第一個被東方UMA力量重創的「零號病人」。
與醫療室內沉重的氣氛不同，分部另一間被臨時改造成作戰與通訊中心的房間裡，則是一種焦躁而高效的繁忙景象。
伊桑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將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構建那個橫跨全球的「私人情報網絡」之中。
房間裡三台從倫敦總部緊急調運的最先進赫爾墨斯以太通訊陣列正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著，清脆的「滴答」聲此起彼伏。
無數封用複雜密碼寫成的加密電報從世界各地匯集而來，又被伊桑那雙曾經只懂得鑑賞美酒與珠寶的眼睛飛快地篩選、甄別、歸類。
他第一次體會到，將家族龐大的財力轉化為精準有效的情報是何等困難的事情。
送來的情報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無用的信息。
有來自印度鄉下的土邦主宣稱自己挖出了一尊能讓人死而復生的「奧西里斯神像」，開價五十萬英鎊，結果被證實只是鍍金的普通陪葬品。
有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古董商人，聲稱自己收藏了一頁據說是從「透特之書」上撕下的記載著重生秘術的莎草紙，結果被朱利安識破是中世紀鍊金術士的偽作。
甚至有來自美利堅合眾國的「冒險家」發來電報，說他們在密西西比河的沼澤里抓到了一條會說話的「龍」，希望能與雷德格雷夫家族進行一次交易。
欺詐謊言，捕風捉影的傳聞與無價值的流言形成信息的海洋，要將伊桑淹沒。
但他沒有放棄。
這位曾經的花花公子展現出驚人的專注力，以很快的速度學習著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後勤主管」。
伊桑廢寢忘食地處理著那些龐雜的信息，他的判斷力在一次次的篩選與被騙中變得敏銳，指令也變得簡潔高效。
雖然有價值的線索依舊不多，但一張以「雷德格雷夫」之名編織的無形之網，已經開始緩緩籠罩向整個世界的里世界。
就在這天下午，當伊桑正因為一封來自西西里島關於「冥後聖物」的假情報而發火時，一位分部的守衛神色緊張地走了進來。
「雷德格雷夫先生，荷魯斯王庭的大祭司，親自來了。」
伊桑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電報稿，快步走到分部的會客廳。
那位臉上布滿金色神祇紋身的老人正獨自一人站在描繪著尼羅河泛濫景象的巨大掛毯前，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他沒有穿象徵權力的華麗祭司法袍，隻身著一襲樸素的亞麻白衣，但那股來自古老血脈的威嚴感卻沒有減少。
「看來神器的失落，給你和你背後的古老組織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伊桑的語氣帶著絲譏諷。
他至今都對這位將他們當作「棋子」與「探路石」的老人沒有好感。
大祭司轉過身迎上了伊桑的目光。
「雷德格雷夫家族的繼承人，你說的沒錯。為此，王庭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去修復被擾亂的靈性平衡。」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追究責任。」
「因為相比於一件已經失落的死物，我更在意的是————那個東方人所帶來的活物。」
「活物？」伊桑不解地問道。
「是的。」大祭司的眼神變得凝重，「一種污染。」
他緩緩踱步到會客廳中央。
「埃及的里世界，乃至整個尼羅河流域的力量體系，是建立在太陽與大地、誕生與死亡的循環之上的。它就像我們腳下的這條尼羅河，有其固定的潮起潮落，有其亘古不變的規律。」
「而那個東方人，他所帶來的那股力量卻是一種與我們整個力量體系都相反的異種。」
「它不屬於太陽，也不屬於大地。它更像是一條來自遙遠東方大陸的江。」
「當這條江」的力量被注入到我們河」的體系之中時，所引發的便是一場災難性的靈性入侵！」
伊桑的心頭一緊，他立刻想到了威廉那無法被治癒的內傷。
「你的意思是————」
「沒錯。」大祭司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給出答案，「你的那位同伴基恩上士，他的身
體此刻就成了這兩股不同力量相互衝突排斥的主戰場。」
「我們的治療師之所以束手無策，並非是因為他們的技藝不精，而是因為他們所使用的所有治療方法，無論是草藥還是神術，其本質都屬於尼羅河」的力量體系。
用河」的力量去治癒被江」所造成的傷口，只會加劇兩者之間的衝突，讓他體內的戰場變得更加慘烈。」
這番診斷讓伊桑的臉色變得難看。
此時林介與朱利安也聞訊趕到了會客廳。
林介將大祭司剛才那番「江河之論」全都聽在耳中。
他走上前，對著大祭司微微頷首，「大祭司，既然你能看透問題的本質，那麼你是否也知道解決問題的方法？」
大祭司的目光在林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似平對這個體內同樣融合了「異種神性」的年輕人，抱著種既忌憚又欣賞的矛盾心態。
「方法————可能存在。」他沉吟了許久，才慢慢地開口，「在王庭典籍《異域威脅名錄》中，對於那種能造成類似傷害的東方生物有過一個專門的記載。」
「他們稱之為「江蛟」。」
「根據典籍的描述，江蛟是一種生活在東方大陸河流中的強大生物，它的靈性特質具有侵略性與同化性，與我們尼羅河流域講究平衡與循環的力量都相反。任何被它的力量所傷的生物，都會像被注入了異種血液一般從內部開始腐爛崩潰。」
「這，就是一場無可逆轉的靈性入侵。」
這番殘酷的診斷讓朱利安剛剛燃起的希望破滅，伊桑的臉色也隨之變得難看。
林介的大腦在這一刻快速思考。
這種力量來自於自己老家，那麼解決方法或許也藏在那。
他沒有再向大祭司追問，他推斷這位老人知道的一切應該都已說完。
「我明白了。」林介點了點頭，「感謝你的情報，大祭司。」
說完他沒有停留，轉身徑直走向通訊中心。
「林，你要做什麼？」伊桑見狀連忙跟了上來。
「發電報。」林介頭也不回地說道，「給倫敦，找一個最懂東方的「生意人」。
五分鐘後。
一封加急電報通過功率全開的以太通訊陣列發向了那座終日被霧籠罩的金融之城。
「致王慶年先生：速查東方UMA江蛟之一切資料，尤其是其克星與弱點。此情報關乎總部在歐洲與非洲的全部戰略布局。林介。」
這封信的內容，是林介精心構思的謊言。
他知道要讓那位精明的「金融特工」全力以赴，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相信這件事與協會的布局有緊密關係。
僅僅過了不到三個小時。
一封比林介電報長出數十倍的詳盡回電伴隨「滴答」聲被印了出來，王慶年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林介一把扯下電報紙，目光飛快掃過上面密集的文字。
電報開頭依舊是王慶年標誌性的和氣生財式客套話，但隨後的內容變得專業與凝重。
「林先生，您所詢問之事非同小可。據我向協會在香港地區的協約組織正一」的掌教緊急問詢後，所得出的結論令人不安。」
「江蛟是傳說中有呼風喚雨能力的偽龍」，其性情淫、貪、惡，並且睚眥必報。」
「其靈性之力名為濁水」，此水非凡水，而是世間貪慾嗔怒與污穢之氣的具象化，一旦入體便會附著不去。」
林介的目光直接跳過這些描述，鎖定在電報的最後一行。
那是一句由那位「正一」掌教真人在查閱眾多典籍後，給出的唯一一句古老箴言。
「關於其弱點，掌教只留下了這八個字。」
林介將那張電報紙舉了起來，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
那上面用加粗的墨跡寫著：「欲鎖江蛟，必先化龍。」
「化龍？」朱利安一臉茫然。
林介在看到這句話的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轉頭看向一臉不解的伊桑。
「伊桑！」他的語氣有些急促，「你那個情報網絡立刻停止搜索所有關於奧西里斯和重生的情報！」
伊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令搞得有些困惑。
「為什麼？那不是——
「改變方向！」林介直接打斷了他，「從現在開始，將所有的資源都集中到一個目標之上。」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用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代表著東方大陸的廣袤區域上。
「去尋找！」
「去尋找一切與那條江蛟同源、或者能夠克制它的東方靈性材料！」
「以毒攻毒！」朱利安的雙眼亮了起來，他瞬間明白了林介的意圖，「用屬於「江」的力量去中和引導另一股「江」的力量！」
伊桑雖然依舊對這套東方玄學理論感到半信半疑，但他看著林介那雙充滿自信與決斷的眼睛，最終還是選擇了信任。
他點了點頭，快步走回了通訊室。
很快，一道道全新的指令便通過以太電波發向了世界各地的每一個角落。
雷德格雷夫家族那張龐大的情報之網，在經歷了數周的摸索後，終於有了第一個明確的搜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