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萬物休眠之地(4K)
在伊桑動用雷德格雷夫家族的力量於全球範圍搜尋「龍」之線索時,開羅分部醫療室內的氣氛變得日益凝重。
威廉的傷勢正以一種出乎預料的速度惡化。
那股來自江蛟的異種靈性經過最初的沉寂,已經開始適應威廉體內的環境。
它不再進行猛烈的沖刷,而是變得更有目的性也更具威脅。
它表現得如同寄生生物,開始有意識地避開王庭祭司們的草藥與神術壓制。
然後它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更加深層地與威廉的五臟六腑糾纏在了一起。
「————情況很糟糕。」
一位從倫敦總部緊急抽調過來的協會內部頂尖鍊金醫生,在為威廉進行了一次數小時複雜的靈性診斷之後,對著林介和朱利安下達了類似於「病危通知」的結論。
這位醫生是一位嚴謹的德國人,他的臉上能看出無力感。
「基恩上士體內的那股靈性正在築巢。」
他用了一個恐怖的比喻。
「它正在將上士的身體改造成最適合它自己生存的河床。」
「按照目前這個同化的速度,最多再過一個月,就算我們能找到所謂的真龍」,恐怕也為時已晚了。」
「到那時基恩上士的生命本源將會被它置換掉。」
「他會變成一個不再擁有行動能力和意識的活死人。」
這番宣判讓林介與朱利安感到一陣心痛。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朱利安焦慮地開口,「任何能夠延緩這個過程的辦法?」
德國醫生沉默了片刻,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艱難的理論推演。
最終他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理論上存在一種環境療法」。」
「那股江蛟的靈性核心特質是流動與變化。」
「根據基礎的靈性物理學原理,要想抑制一種高頻的動態靈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將其置於一個低頻的靜態靈性場域之中。」
「簡單來說,」他看到林介等人臉上困惑的表情,換了一種更通俗的說法,「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地方。」
「一個其本身就散發著強大的與江蛟頻率相反能量場的地方。」
「就像將一塊燒紅的烙鐵丟進一片冰冷的湖水之中,我們雖然無法熄滅烙鐵核心的火焰,但至少可以大幅度降低它的溫度,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低頻、靜態的能量場?」朱利安的眼中瞬間閃現出一絲希望的光芒,「比如一些古老的巨石陣,或者地殼深處的巨大水晶礦脈?」
「沒錯。」德國醫生點了點頭,「但必須是「活」的能量場。」
「死寂的礦脈無法與那股活的異種靈性產生共鳴與抑制效果。」
「一個活著的、巨大的、低頻靜態的能量場——
朱利安立刻衝到作戰室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他淵博的知識讓他在瞬間圈定出了十幾個理論上可能符合條件的目標。
英國的巨石陣、布列塔尼的卡納克石林、甚至復活節島上的摩艾石像————
但這些地方要麼太過遙遠,要麼其靈性場域的屬性早已在數百年的研究中被證明不符合「低頻靜態」的要求。
整個團隊再一次陷入了「有理論,無方案」的僵局。
一直沉默的林介站了起來,他沒有參與那場看似激烈卻沒什麼結果的學術討論。
他的目光穿透作戰室的門,望向地下戒備最森嚴的監禁區。
「或許,」他的聲音幽幽響起,「我們一直都忽略了一個最近也最直接的情報來源。」
伊桑和朱利安微微一怔,隨即他們明白了林介的意圖。
開羅第二分部的地下監禁區陰暗潮濕。
林介獨自一人穿過狹窄走廊,停在一間被施加了數重靈性封印的特殊牢房外。
牢房內,那位前阿波菲斯之裔執行官「聖甲蟲」涅芙蒂斯,正靜靜盤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自上次從亞歷山大港回來後,經過數周的監禁,她那身帶有異域風情的黑色長袍早已變得破舊不堪。
但她那雙深邃美麗的黑色眼眸,卻依舊透露出桀驁不馴的光芒。
在看到林介出現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魅惑與譏諷的微笑。
「哦?看看是誰來了?」她的語氣如絲綢般順滑,「我們偉大的奈赫貝特眷顧者,那位將我打敗的「英雄」。
「怎麼?是來欣賞你的戰利品,還是終於無法再忍受沒有女人的寂寞了?」
林介沒有理會她的挑釁,他拉過一張鐵凳在牢房外坐了下來。
然後,他將那位德國醫生關於「環境療法」的完整理論,以及他們此刻面臨的困境向這位階下之囚簡單複述了一遍。
林介沒有進行任何審問,也沒有使用任何威脅,他只是將所有的難題都擺在了她的面前。
涅芙蒂斯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美麗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從我這裡知道那個地方的位置?」她終於開口了,其中能聽出玩味的意味。
「沒錯。」林介面對她,「你們阿波菲斯之裔在這片土地上盤踞了數百年。如果埃及真的存在一個像醫生所描述的那種低頻靜態的靈性場域,那麼你們的秘密典籍之中一定有過相關的記載。」
涅芙蒂斯聞言,突然發出了一陣清脆的嬌笑聲。
「真是太有趣了。」她笑得花枝亂顫,「你們I.A.R.C.把我們當作異端,把我們的神稱之為邪神,現在卻反過來要向一個異端祈求神的指引?」
「不過————」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眸中閃過狡黠。
「————你說的沒錯,我的「眷顧者」先生。」
「在我們的教義中,確實存在一個被稱之為「萬物休眠之地」的聖所。」
「那裡是代表停滯與死亡的偉大之神賽特,在戰敗之後所流下的第一滴血所化成的地方。」
「那裡的時間是靜止的,那裡的生命都陷入了永恆的循環,那裡的靈性頻率確實是整個埃及最低也最安寧的地方。」
林介的心一跳,果然找對人了。
然而,涅芙蒂斯接下來的話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但是,」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魅惑的微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她站起身,走到了牢房的鐵欄前。
黑曜石般的雙瞳透過鐵欄與林介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對視著。
一股帶有異域香氣的溫熱呼吸,輕輕噴吐在林介的臉上。
「除非————」她的聲音變得非常輕柔,「你肯和我做一筆交易。」
「放我出去。」
「只要你打開這扇門解除我身上的封印,我不僅會告訴那個地方的位置,我甚至可以親自帶你過去。」
「想想吧,」她的指尖輕輕划過鐵欄,仿佛在撫摸林介的臉頰,「一個熟悉那片土地
並且同樣掌握著力量的盟友,遠比你身邊那些不知變通的蠢貨要有用地多。」
「而且————」她的眼中閃過絲屬於女人最原始的欲望。
「或許我們之間還能發生一些比戰鬥更加有趣的事情呢?」
面對這個能讓任何男人都為之血脈賁張的「魔鬼交易」,林介的臉上卻沒有動容。
他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位試圖用美色與利益來換取自由的女子,然後搖了搖頭。
「很抱歉,涅芙蒂斯小姐。」他的聲音冰冷而理智,「你的這筆生意風險太高了。」
「而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投資。」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站起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你會後悔的!蠢貨!」
涅芙蒂斯憤怒的尖叫聲從他的背後傳來。
但林介連頭都不回一下,他明白涅芙蒂斯確實知道那個地方的位置。
但他也同樣清楚,一旦放虎歸山,他們將要面臨的是何等恐怖的反噬。
林介的心中急切,但他並未立刻行動。
他快步走出監禁區,返回了被當作臨時作戰室的會客廳。
伊桑和朱利安正圍著威廉的病床與那位德國醫生討論著一個高風險的「靈性透析」方案,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焦慮。
「我找到了一個可能存在的方向。」
林介的聲音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向兩位核心同伴通報了剛從涅芙蒂斯口中問出的關於「賽特之血」與「萬物休眠之地」的殘缺情報。
「————一個連時間都「靜止」的地方?」朱利安語氣興奮,「天哪!這很符合醫生的理論!如果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那它就是抑制威廉體內那股流動靈性的冰窖!」
「但是,」伊桑的反應更加冷靜與謹慎,「這個情報來自於涅芙蒂斯。一個非常狡猾的狂信徒。我們能相信她嗎?這會不會是她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她沒有說謊。」林介的語氣篤定,「在說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能從她的面部情緒中感受到出本能的恐懼。」
「那種情緒是無法偽裝的。」
「但是,」林介話鋒一轉,「我也同樣確信她一定隱瞞了某些最關鍵的信息。比如那個地方除了靜止」之外還隱藏著何種致命的危險。」
「所以,」他做出了決定,「我們需要一個更權威也更可信的情報來源,來交叉驗證並補完涅芙蒂斯給出的線索。」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穿過作戰室的窗戶,望向了分部後方的靜修院。
「看來又得去和我們那位「貌合神離」的盟友好好地聊一聊了。」伊桑嘆了口氣。
還未等林介三人靠近庭院,一陣帶有火藥味的激烈爭吵聲便從裡面傳了出來。
爭吵的一方是那位大祭司,而另一方是開羅分部的負責人老阿卜杜勒。
「我再說一遍,封鎖帝王谷是我們王庭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正確決定!」大祭司的聲音刺耳,「【亡者天平】的崩碎導致整個尼羅河流域的靈性平衡出現了幾百年來最嚴重的傾斜,無數沉睡在沙海下的東西正在甦醒!」
「而帝王谷是整個上下埃及靈性最集中的地方!一旦那裡的封印出現鬆動,後果將是災難性的!別說是開羅,就連亞歷山大港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座亡靈之城!」
「可那裡同樣也是我們I.A.R.C. 最重要的觀測點!」老阿卜杜勒的聲音焦慮而不甘,「我們有數個研究項目在那裡進行!」
「而且根據最新情報,阿波菲斯之裔的殘黨正企圖從帝王谷的某個秘密通道進入西奈半島!如果我們現在撤出,那就等於將整個戰場拱手相讓!」
「那就讓他們去!」大祭司的語氣冰冷無情,「不過是一群失去了神器的喪家之犬!
相比他們那點可笑的陰謀,我更在意那幾十位已經開始躁動的法老!」
這場爭吵讓門外的林介有些頭疼。
他這下直觀地感受到晏西樓那「玉石俱焚」的一擊,究竟給這片古老土地帶來了多嚴重的後遺症!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那扇庭院大門。
「二位,請恕我冒昧打擾。」
林介的聲音瞬間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大祭司與老阿卜杜勒同時將複雜的目光投向了他。
林介將德國醫生的理論以及自己剛從涅芙蒂斯那裡得到的關於「賽特之血」與「萬物休眠之地」的殘缺情報複述了一遍。
然後他用請求的語氣問道:「大祭司,我需要知道這個地方究竟在哪裡?」
大祭司看著林介焦急與期盼的眼神,他沉默了。
房間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最終,這位為埃及靈性問題而焦頭爛額的老人嘆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示意老阿卜杜勒先暫停這場討論。
然後他才走到一幅懸掛在牆壁上的埃及全境地圖前。
他伸出手指越過了繁華的開羅和神聖的盧克索,最終指向了地圖最西側的邊緣。
那是一片孤獨的綠洲,被廣闊的利比亞沙漠包圍著,像一塊鑲嵌在沙海中的翡翠。
「異邦人,你知道嗎?」大祭司的聲音悠遠,「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你們。」
「你們的心中沒有神也沒有法老。你們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和你同伴之間的羈絆。」
「所以你們可以為了一個同伴的生死,而去挑戰整個世界的規則。」
「而我們,」他露出疲憊的神色,「卻必須背負著這片土地之上所有神與法老的沉重歷史艱難前行。」
他頓了頓,「異端的口中有時候也會吐出真實的語言。」
「你所尋找的那個地方確實存在。」
「一個被奧西里斯的循環之力所祝福,卻又同時被他代表停滯與死亡的兄弟賽特所詛咒的地方。」
「眾神遺忘的角落,亡靈最後的安息之地。」
」
一錫瓦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