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柱子的成長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啜飲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精緻的沙盤模型，又掃過那疊厚重的批文。
張老闆描繪的前景確實誘人，切入房地產下游的機遇千載難逢。
但巨大的利益背後，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責任。
他放下茶杯，帶著一貫的審慎：「張老闆，感謝您的信任和厚愛。這個項目，位置、定位、手續，看起來都很有吸引力。能參與進來，對啟明確實是難得的機遇和發展。」
「不過，這麼大的合作，細節需要敲定清楚。建材供應方面，啟明保證按您要求的品牌、規格、數量，保質保量按時供應。但具體的採購清單、技術標準、驗收流程、付款周期——這些需要形成明確的合同條款。」
「至於工程監理，」陳默看向張老闆，「衛國哥他們可以派人。但職責範圍必須清晰界定：他們代表啟明，接受您的委託，負責監督工程質量、進度和安全，嚴格按照設計圖紙和國家規範執行。發現重大問題，有停工和上報的權力。但，他們不參與具體施工管理，不干涉分包選擇，更不涉及財務和採購環節。這些，也需要寫入合同。」
張老闆聽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陳默的謹慎和條理，不僅沒讓他不悅，反而更添欣賞。
他就喜歡和這種頭腦清醒、做事有章法的人合作。
「沒問題！陳生是做事的人！」
張老闆爽朗一笑，伸出手，「合同細節，讓下面人去敲！你提的要求，合情合理！我要的就是你們這份認真負責的勁頭！建材給我把好關，工地給我盯緊點！我們聯手，把這個景福苑，做成特區的一個標杆！有錢，大家一起賺個盆滿缽滿！」
陳默看著張老闆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趙鐵柱興奮的臉，心中權衡已定。
機遇稍縱即逝，風險可控，團隊也需要更大的舞台。
他伸出手，與張老闆的手有力地握在一起：「好！張老闆，合作愉快！啟明一定全力以赴，保質保量！」
啟明聯絡處設在一棟農民自建房的二樓，只有兩間房。
外間算是辦公室，牆壁斑駁，糊著舊報紙。
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兩把藤椅，一個文件櫃，就是全部家當。
桌上堆著圖紙、合同、螺絲樣品和幾個吃剩的飯盒。
牆角靠著趙鐵柱視若珍寶的電風扇，正嗡嗡地轉著，驅散著夏日的悶熱。
裡間是趙鐵柱的臥室，門開著，能看到一張行軍床和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工地的探照燈亮起，勾勒出吊塔的剪影。
陳默、趙鐵柱和王衛國圍坐在外間的辦公桌旁。
桌上攤著「景福苑」項目的初步合作意向草稿和張老闆提供的批文複印件。
氣氛還帶著剛從酒樓談成合作的興奮。
「衛國哥，工地那邊怎麼樣？」
陳默喝了口搪瓷缸里的涼白開。
「地基打得差不多了，進度還行。」
王衛國抹了把額頭的汗。
陳默沉聲道，「衛國哥，回去後，按我們和張老闆談的，你親自挑人，組建一個四到五人的精幹監理小組，要懂圖紙、懂規範、敢管事的！特別是懂建築結構的！儘快進駐！
工資和補貼按特區標準走，啟明承擔一半，張老闆付一半。」
「明白！」王衛國點頭。
陳默的目光轉向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趙鐵柱。
趙鐵柱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默哥！建材這塊你放心！水泥我找省鋼廠的駐深辦，螺紋鋼盯緊鵬城貿易的貨，五金件咱們自己廠里就能供！保證按合同要求，保質保量！我明天就開車去跑供應商！這破吉普，關鍵時刻還得靠它！」
他拍了拍放在桌角的那串車鑰匙。
陳默看著趙鐵柱曬得黝黑的臉龐，還有眼中那股永遠燒不完的闖勁，心中感慨萬千。
從臨江那個帶著點痞氣的「野路子」，到如今能在特區獨當一面。
趙鐵柱的成長和付出，他都看在眼裡。
深圳這塊陣地，需要一個能紮根、敢打敢拼、又熟悉本地門道的人。
「柱子。」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讓趙鐵柱立刻安靜下來，看向他。
「嗯？默哥，還有什麼吩咐？」
陳默沒有說話，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鄭重地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展開，放在了趙鐵柱面前的桌面上。
文件抬頭是醒目的宋體大字：
《關於趙鐵柱同志任職的通知》
正文內容清晰列印：「經研究決定：任命趙鐵柱同志為啟明發展（深圳）有限公司經理，全面負責本公司所有在深圳特區之業務，包括但不限於：深圳福田區地塊之管理、運營與開發；深圳聯絡處之日常事務；與香港張氏企業及其關聯項目之對接與合作；以及未來在深圳特區之業務拓展。
此任命自簽發之日起生效。
簽發人：陳默（啟明工藝社社長、啟明五金廠廠長）
文件右下角，蓋著兩枚鮮紅的印章。
一枚是「臨江縣啟明五金廠」，另一枚是嶄新的「啟明發展（深圳）有限公司」。
趙鐵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特別是自己的名字和那個「經理」頭銜，仿佛不認識字一樣。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只在褲子上使勁擦了擦手心的汗。
破風扇的嗡嗡聲和窗外工地的噪音，此刻仿佛都消失了。
王衛國也看到了任命書，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
陳默看著趙鐵柱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站起身，走到趙鐵柱面前。
「柱子，這份任命，不是心血來潮，是對你這大半年在深圳，用命拼出來的成績的認可！」
他指著窗外那片屬於啟明的荒地：「從你一個人，在這荒草坡上豎起第一塊籌備處的牌子開始；到頂著壓力，把地租給蔡生，換來特區第一筆現金流；再到打通明哥的元器件渠道，給電子組解了燃眉之急；還有上次工地衝突，你找到炳叔，穩住局面——樁樁件件，我都記著！你趙鐵柱，是啟明在深圳拓荒的先鋒！是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