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未來
電話那頭，臨江車間熟悉的機器轟鳴聲背景中，陳默的聲音傳來：「柱子？怎麼了？
這麼大聲？聽著——好像有金屬聲？」
「默哥！你聽！仔細聽！」
「不是車間！是咱們深圳廠房！鋼架！上板子！電焊！默哥！咱們在深圳的廠房，骨架立起來啦！真真正正，在特區太陽底下站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電流的滋滋聲。
然後傳來陳默同樣激動的聲音：「好！好！柱子！幹得漂亮！我聽見了！聽見咱們啟明在特區紮根的聲音了！穩住！把好質量關！等封頂裝門那天，我帶老林和電子組的兄弟，一起過去！咱們在咱們自己的廠房裡，放第一首歌！用咱們自己的機器，放！」
臨江啟明五金廠的會議室，氣氛有些不同。
蘇曉坐在陳默旁邊，面前攤開著幾份設計稿。
她今天沒穿文化館的制服，而是一件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小翻領外套，顯得幹練又精神。
「——所以，我認為啟明發展到今天，需要一個更統一、更專業的形象。」
蘇曉指著設計稿，「這是初步設計的VI雛形：Logo在原有啟明」書法字基礎上，加入了一個向上躍起的星光符號，寓意光明和希望。」
「標準色定為深藍和銀灰，深藍代表可靠、技術，銀灰代表現代、品質。工裝、宣傳冊、包裝、名片，都要逐步統一到這個標準下。」
她又拿出一份油印的樣報，「這是試刊的《啟明人》內刊，第一期，報導了深圳廠房奠基、老林師傅技術攻關、還有咱們一線工人的故事。以後每月一期，讓大家了解廠里動態，增強歸屬感。」
李秀蘭拿起內刊，看著上面自己核對帳目的照片和簡訊，臉上露出笑容：「蘇曉同志弄的這個，真好！看著就正規！」
王衛國也點頭：「工裝統一好！精神！那幫小子穿上新工裝去深圳監理工地，更有底氣了！」
陳默看著蘇曉專注講解的側臉，眼中滿是欣賞和暖意：「曉曉，辛苦你了！有了這套東西，咱們啟明才算真正像個現代化企業了！以後企業文化和宣傳這一塊，就全交給你了！」
蘇曉正式辦理了文化館的停薪留職手續，全身心投入啟明。
1982年的深秋，臨江的空氣帶著乾爽的涼意，天空高遠湛藍。
啟明五金廠院內，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染上了金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新落成的職工食堂里，此刻卻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瀰漫著飯菜香和喜慶的氣氛。
長條桌拼在一起，鋪著乾淨的塑料布，擺滿了豐盛的菜餚：整隻的燒雞、油亮的紅燒肉、清蒸魚、各色時蔬，還有成箱的本地啤酒和桔子汽水。
工人們穿著洗得乾淨的工作服或新發的、印著「啟明」Logo雛形的夾克，臉上洋溢著笑容，互相敬酒祝賀。
王衛國正被幾個退伍兵圍著灌酒，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笑聲爽朗。
趙鐵柱剛風塵僕僕從深圳趕回來，正唾沫橫飛地跟李秀蘭和幾個老工人講著特區的新鮮事，引得陣陣驚嘆。
孫志遠和老林師傅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電路圖，不時碰杯。
蘇曉穿梭在人群中，幫著後勤組的王大娘、孫嬸分發碗筷、招呼大家吃菜，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陳默端著酒杯，站在食堂前方臨時搭建的小台子上，看著眼前這熱氣騰騰、充滿生機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從老城牆根的倉庫到如今的規模，從身無分文到擁有深圳地皮，從倒賣雞蛋到製造收錄機、涉足地產下游——
這一路走來，荊棘密布，卻也收穫累累。
「同志們！」
陳默的聲音透過簡易擴音器傳開，食堂里漸漸安靜下來。
「嚴打的風聲，市場的競爭，廠子的歸屬——關關難過！但我們啟明人，關關過！」
他舉起酒杯：「靠的是什麼？是咱們踏踏實實做事的本分！是咬定質量不放鬆的堅持！是擰成一股繩的勁兒！是臨危不亂、敢闖敢拼的精神！」
「五金廠，訂單逆勢上揚！電子廠，旗艦機一炮而紅！深圳，咱們站住了腳！張老闆的項目，進展順利！我們提前還了張老闆十萬借款，卸下了心頭一塊大石！
「這杯酒！」
陳默的聲音充滿了自豪：「敬大家！敬每一個為啟明流汗出力的兄弟姐妹！啟明的今天，是大傢伙兒一起干出來的！」
「乾杯！」
食堂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酒杯碰撞聲叮噹作響，氣氛達到了高潮。
趁著這熱烈的氣氛，陳默放下酒杯，自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蘇曉身上。
他走下台子，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到蘇曉面前。
食堂里的喧囂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聚焦過來。
蘇曉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陳默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絨布仔細包裹的小東西。
他沒有單膝跪地，而是挺直脊背，眼神無比認真和溫柔地注視著蘇曉，緩緩打開了紅絨布。
裡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嶄新的黃銅鑰匙！
鑰匙柄上，用精細的刻痕勾勒出一個抽象的星光圖案，圍繞著小小的「啟明」二字。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無比的鄭重。
「曉曉，這把鑰匙，是深圳電子廠新廠房大門的第一把鑰匙。那座廠房，是咱們啟明在特區紮下的第一根樁！它不光是鋼筋水泥，它代表著咱們一起奮鬥的未來，代表著啟明這顆星，要在更大的天空亮起來的決心！」
他頓了頓，眼中飽含深情：「從你幫我設計第一張海報，寫出啟明之聲，走進千家萬戶」；到你在文化館為我整理資料，出謀劃策：再到你毅然停薪留職，全身心投入啟明，為咱們注入文化之魂——這一路，每一步，都有你的身影，你的智慧，你的支持！沒有你，啟明走不到今天，我陳默，也撐不到今天！」
陳默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你願意——嫁給我嗎？」
食堂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蘇曉。
蘇曉眼中瞬間湧上晶瑩淚光。
她沒有絲毫猶豫，迎著陳默真摯而期待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幸福的哽咽。
「我願意！陳默！我願意和你一起，打開那扇門！」
「好！」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掌聲！
王衛國帶頭吼了一嗓子，趙鐵柱興奮地吹起了口哨，李秀蘭和女工們激動地抹著眼角。
王大娘和孫嬸笑得合不攏嘴：「成了！成了！早就該成了！」
陳默激動地將那把象徵未來的黃銅鑰匙，鄭重地放進蘇曉的手心，然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相視而笑，所有的風雨和艱辛，在此刻都化作了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和力量。
在全體啟明人的見證下，這對並肩奮鬥的戀人，終於情定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