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年會
「感謝張老闆信任！」
趙鐵柱努力讓自己顯得更沉穩。
「佣金比例很公道！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只是——張老闆，這清關、運輸，尤其是跨境的環節，我們啟明深圳公司是第一次接觸這么正式的轉口業務，雖然有幹勁，但經驗上可能——」
他坦誠地說出自己的顧慮，這反而讓張老闆更高看一眼。
「嗯，有顧慮是好事，說明負責任。」
張老闆點點頭，「放心，阿PauI會全程協助你們，帶你們熟悉流程。頭幾單，他會派人跟著。相關的報關文件、運輸公司的資源，我都會提供給你們。你們要做的，就是盯緊流程，確保貨物安全、準時、無誤地送達，處理好內地客戶端的溝通。說白了，就是執行力和責任心！我相信陳生帶出來的團隊，有這個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工地：「趙生，內地市場很大，但水也深。價格闖關，風高浪急。找靠譜的夥伴，大家綁在一起，船才不容易翻。這次合作做好了，對你們啟明，是打開一扇新門；對我，也是省心省力，雙贏。」
趙鐵柱也霍然起身，挺直腰板。
「張老闆，這活，我們啟明深圳公司接了！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噹噹！人在陣地在！」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
張老闆朗聲大笑，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後生可畏！明天，等阿PauI找你！好好干！」
走出張老闆的辦公室，趙鐵柱感覺一股熱流在胸中激盪。
1982年12月31日傍晚。
臨江，啟明五金廠大倉庫。
這座原本堆滿鋼鐵和半成品的巨大空間，此刻被精心布置成了啟明集團的「大會堂」。
高懸的幾盞大功率白熾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倉庫中央空出了大片場地，整齊地擺著從車間、辦公室搬來的長條凳、摺疊椅，甚至還有幾條長木板架在磚垛上當座位。
正前方用木板和紅布臨時搭建了一個主席台，上方掛著一條手寫的巨大橫幅，紅底黃字：「啟明集團1982年度總結表彰暨迎新聯歡會」。
橫幅兩旁，貼著幾張色彩鮮艷的宣傳畫，主題是「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和「改革開放譜新篇」。
倉庫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各車間、部門用毛筆和彩紙寫就的標語：「大幹四化，振興啟明！」
「質量就是生命！」
「特區窗口，再創輝煌！」
角落裡，幾台巨大的鑄鐵火爐燒得正旺，爐膛里煤塊通紅，爐子上坐著幾個大鐵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供應熱水。
倉庫里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近兩百號人，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
男工們大多穿著啟明的新工裝或嶄新的滌綸中山裝。
女工們則鮮艷許多，紅綠格子的呢子上衣，碎花棉襖罩衫，還有幾個燙了時髦的捲髮，別著啟明工藝社自產的發卡。
王衛國今天特意颳了鬍子，帶著幾個精幹的安保隊員在會場內外巡視，檢查爐火安全，疏導人流，維持秩序。
看到有孩子亂跑，他大步上前，一把撈起，穩穩放回家長身邊。
動作乾淨利落，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和家長的感謝。
李秀蘭坐在主席台側後方一張臨時搬來的舊課桌後，桌上堆著帳本、名單和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年終獎金。
她穿著蘇曉幫她挑的深紫色呢子外套。
手指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進行最後的核對。
偶爾抬頭看一眼喧鬧的會場，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王大娘和孫嬸幾個老員工圍在她旁邊，幫忙整理信封，眼神里滿是熱切和期待。
趙鐵柱是從深圳風塵僕僕趕回來的主角，穿著一件嶄新的棕色皮夾克，皮鞋鋥亮。
他沒坐住，像條滑溜的魚在人群中穿梭，拍著這個的肩膀，捶著那個的胸口，說著深圳的見聞。
「嘿！張老闆那樓，又起高了三層！玻璃幕牆，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阿玲帶我去吃了次早茶，好傢夥，蝦餃燒麥鳳爪——那小籠屜堆得跟山似的！味道嘛——也就那樣！」
「咱們那塊地！嘿！老值錢了！旁邊新開了個玩具廠，老闆見了我就遞煙，想多租點地方！我說，沒門兒！那是我們啟明的根！」
陳默站在主席台一側的陰影里，沒有穿特別扎眼的衣服，還是那件半舊的深色夾克。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
這景象讓他心頭暖流涌動，這是他們白手起家、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家業和家人。
王國棟主任作為特邀嘉賓，簡短致辭，肯定了啟明對街道就業和稅收的貢獻，稱他們是「改革開放的排頭兵」。
接著，陳默走上主席台。
他沒有長篇大論，用最樸實的語言回顧了82年的征程：
工藝社穩定發展，新產品打開銷路。
五金廠技改成功，啃下張老闆的大訂單。
深圳電子廠建成，「啟明之聲」收錄機打響第一炮！
成功拿下深圳福田工業用地，啟明在特區紮下根基！
集團總資產突破百萬大關，盈利再創新高！
每念出一個成績，台下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尤其是提到深圳和百萬資產時，氣氛達到了頂點！
工人們臉上洋溢著自豪，這是他們親手創造的奇蹟！
表彰環節，李秀蘭拿著名單和信封走上台。
每一個名字念出，都伴隨著熱烈的掌聲和羨慕、敬佩的目光。
實實在在的獎金和獎品，在這個年代是對辛勤付出最直接的肯定！
作為特別環節，陳默讓趙鐵柱給大家講講深圳。
趙鐵柱跳到台中央，開始了他繪聲繪色的表演：「那樓啊，蹭蹭地往上長！起重機比咱們廠的煙囪還高！」
「街上那小汽車，嘀嘀嘀，比咱們縣城的自行車還多！還有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
「晚上，霓虹燈一亮，花花綠綠的，跟電影裡一樣！」
「咱們那塊地！就在福田！旁邊就是大馬路！張老闆的車隊天天從那兒過，眼饞著呢！」
他手舞足蹈，模仿著港商的腔調，描述著工地上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
台下的工人們聽得入了迷，眼神里充滿了對特區的嚮往和對未來的憧憬。
趙鐵柱最後用力一揮手：「兄弟們，姐妹們！跟著默哥好好干！咱們啟明的根在臨江，但咱們的枝葉，一定能伸到特區，伸得更遠！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掌聲稍歇，陳默重新站到話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