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搶購
陳默臉上帶著笑意，肯定了大家的付出和成績，感謝了王國棟主任的支持。
「成績屬於過去！83年，擺在面前的挑戰更大！」
「五金廠，要繼續深挖潛力，降本增效！利潤薄了，但咱們的牌子不能倒，質量不能降！」
「電子廠，是咱們啟明的新引擎！要開足馬力，狠抓質量，把啟明之聲」唱得更響！唱遍全國！」
「深圳！是咱們啟明的橋頭堡！鐵柱肩膀上的擔子很重！那塊地，是咱們未來的希望！要守好，更要用好！」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熱切的臉龐，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國家的發展日新月異，改革進入深水區。大家最近可能也聽到一些風聲，物價可能有些波動，經濟形勢會有些變化——這是發展道路上必然要經歷的考驗！」
「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啟明人越要沉住氣！越要講誠信！越要重質量！越要團結！」
「不管外面風浪多大，只要我們心齊，勁兒往一處使，把咱們的產品做好，把咱們的信譽守住，把咱們的根扎穩！啟明這艘船，就一定能乘風破浪，駛向更廣闊的天地！」
台下的工人們雖然未必完全理解深意，但也被陳默話語中的力量和決心所感染，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熱烈的一次掌聲。
陳默大手一揮：「開飯！」
食堂的大師傅們和幫忙的女工們推著幾輛板車，將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大盆菜端了上來：油亮亮的紅燒肉、吸飽了湯汁的豬肉燉粉條、金黃酥脆的炸蘿蔔丸子、堆成小山的大白饅頭——
工人們歡呼著，拿著自己的鋁飯盒、搪瓷缸子湧向打飯點。
陳默、王衛國、李秀蘭、趙鐵柱端著飯盒，站在稍高的地方，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
充滿希望與活力的景象。
倉庫外寒風依舊，倉庫內卻溫暖如春，充滿了歡聲笑語和對新一年的無限期許。
臨江的冬日午後，難得的暖陽透過窗戶，灑在財務室的桌面上。
李秀蘭正伏案工作，專注地審核著一份新設備採購的預算單。
王衛國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過，鬍子也颳得很清爽。
他手裡拿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條形小盒子，神情有些侷促。
「秀蘭，忙呢？」
「衛國哥？有事嗎？」
「那個——沒啥大事。」
王衛國走到桌前，把小盒子放在桌角，眼神有些閃躲。
「前幾天去省城出差，路過百貨大樓——看到這個——想著你整天寫字算帳，用得著——
就——就買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耳根微微發紅。
李秀蘭疑惑地拿起小盒子，拆開舊報紙。
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硬紙盒，打開一看，是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金筆！
銀色的筆夾，黑色的筆身。
「衛國哥！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李秀蘭吃了一驚，連忙推辭。她深知王衛國節儉，從不亂花錢。
「不貴重不貴重！」
王衛國連忙擺手，「就是——就是看你那支舊鋼筆都磨掉漆了——這個好用！出水流暢！
你——你拿著用！」
李秀蘭握著那支金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層層漣漪。
一股暖意和感動湧上心頭，讓她幾乎要脫口說出些什麼。
但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桌上那份未審核完的重要文件。
陳默對現金流的要求、價格闖關的預警、肩上的財務重擔——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心頭剛剛燃起的悸動。
「衛國哥——」
李秀蘭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抬起頭，迎上王衛國期待的目光。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這筆——很好，我很喜歡。」
她輕輕撫摸著筆身，卻沒有立刻收起來，「不過——廠里現在事情多，深圳那邊花錢的地方也多，默哥壓力很大——我——我現在的心思，都在怎麼把帳管好，把錢袋子捂緊，幫廠里渡過可能來的難關上。別的事——我暫時——還沒法多想。」
她的聲音很輕，但意思很明白。
她感受到了王衛國的心意，也並非無動於衷，但在啟明面臨巨大挑戰、事業正處於關鍵爬坡期的此刻，她選擇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兒女情長，只能暫時擱置。
王衛國眼中的光芒賠淡了一瞬，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他憨厚地笑了笑，沒有糾纏，也沒有失落，只是點點頭：「我懂。廠里要緊。這筆你先拿著用，好用！等——等以後再說。」
他指了指桌上的預算單，「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財務室。
李秀蘭看著王衛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又低頭看著手中那支嶄新的「英雄」金筆，心中五味雜陳。
有感動，有歉疚，也有一絲淡淡的悵惘。
她把筆小心地收進抽屜里，重新拿起那份預算單，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再次投入了密密麻麻的數字世界。
年關剛過，喜慶的紅色對聯和窗花還殘留著痕跡，一股恐慌卻在全國蔓延開來。
小道消息終於變成了現實：國家正式宣布，取消棉布、化纖製品、部分家電等商品的票證供應，放開價格管制，實行市場調節！
文件下達的當天，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冷水。
臨江縣百貨大樓。
早上八點，開門還不到十分鐘。
原本還算寬敞的布匹櫃檯前瞬間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人們揮舞著鈔票。
「同志！給我扯十米白布！」
「化纖的！的確良！有多少要多少！」
「花布！那捲紅花的給我！」
售貨員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排隊！排隊！別擠！價格——價格還沒貼新的——按——按老價格——」
但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價格牌被擠掉在地，無人理會。
貨架上的布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有人為了搶一截布頭，幾乎扭打起來。
五金交電櫃檯也不例外。
「啟明牌」收錄機和五金工具的櫃檯前同樣圍滿了人。
「收錄機！那台帶均衡器的！」
「扳手！鉗子！給我來一套！」
「錢！我有錢！快給我開票！」
售貨員手忙腳亂，額頭全是汗：「大家別急——收錄機——收錄機就剩這幾台了——五金工具庫存也不多——價格——價格——」
她看著新到的、還沒來得及更換的價簽，上面是一個比舊價高出近40%的數字，有些不敢念出口。
但搶購的人群根本不在乎價格了，鈔票像雪花一樣塞進櫃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