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單
會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頂下，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香港秋日的濕熱形成鮮明對比。
展位林立，燈光炫目。
日系大廠占據著中央黃金位置，巨大的LOGO閃耀，產品琳琅滿目，身穿筆挺制服、妝容精緻的銷售員用流利的英語和日語接待著西裝革履的採購商。
台灣、韓國的廠商也不甘示弱，展位裝修豪華，播放著震耳的音樂。
相比之下，角落裡的啟明展位顯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一個標準9平米的小格子，背景板是簡單的紅底白字「啟明之聲QMSound」，下方一行小字「中國深圳」。
幾張鋪著紅絨布的摺疊桌上，整齊擺放著幾台「啟明·領航者」樣機、幾款便攜單卡機和蘇曉設計的中英文對照宣傳冊。
趙鐵柱站在展位里，像一頭誤入精密儀器的熊。
他努力想擠出熱情的笑容，但面對川流不息卻極少在他們展位前駐足的人群，笑容越來越僵硬。
他下意識想扯開領口，又想起阿玲的叮囑，硬生生忍住。
兩個臨時找來的會點粵語的年輕銷售員，也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著。
「默哥，這——沒人看啊！」
「你看那邊索尼，人擠人！咱這——鳥不拉屎的角落！」
陳默站在展位內側，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整個展館。
他臉上沒有趙鐵柱的焦躁，只有獵人般的專注。
「急什麼？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屁話。但我們的香，得讓人聞到才行。鐵柱，記住阿玲教你的詞兒了嗎？看到像買家的，主動招呼！」
正說著，一個穿著花襯衫、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似平迷路了，在啟明展位前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招牌上的中文。
趙鐵柱一個激靈，像接到了衝鋒號，猛地跨前一步，用排練了無數遍卻依舊生硬的粵語大聲道。
「雷猴！睇下！啟明收錄機！吼吼嘅！杜比！降噪！」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一台領航者，差點碰到旁邊的水杯。
那男人被嚇了一跳，皺眉看著趙鐵柱和他手裡略顯土氣的機器，又看了看旁邊簡陋的展位，眼神里充滿懷疑和不屑，搖搖頭，用帶著濃重東南亞口音的英語嘀咕了一句：
"China？ Copy？ No， thanks."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隔壁的台灣展位。
趙鐵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舉著機器的手僵在半空，臉漲得通紅，尷尬和挫敗感幾乎將他淹沒。
兩個年輕銷售員也低下頭。
陳默走過來，輕輕按下了趙鐵柱僵硬的胳膊。
「別灰心。他不懂貨。記住，我們的底氣在產品，不在位置，也不在會不會說漂亮話。」
就在這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如同救星般出現在展位前。
「陳總！鐵柱！」
林嘉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職業套裙，妝容精緻，拎著真皮公文包，與展館的氛圍完美融合，氣場十足。
她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儒雅、穿著考究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士。
「李生！這邊請！」
阿玲落落大方地用流利的粵語引薦，「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啟明電子陳默陳總，這位是趙鐵柱經理。陳總，鐵柱，這位是新加坡華興貿易」的李文彬先生，專做東南亞電
器分銷，是我的老朋友了。」
「李生，你好！久仰大名！歡迎蒞臨啟明展位！」
陳默立刻上前，伸出手，用略帶口音的粵語問候，趙鐵柱也趕緊收斂情緒，擠出笑容跟上：「李生，你好！」
李文彬禮貌地與陳默握手，目光隨即被展台上那台線條流暢、按鍵布局新穎的「啟明·領航者」吸引。
他拿起機器，入手感覺分量紮實，外殼塑料的質感雖不及日系頂級，但比周圍那些廉價的山寨貨明顯好得多。
「陳生，這款機——造型倒是新穎。性能如何？」
李文彬問道，帶著審視。
陳默精神一振，親自拿起樣機：「李生，這是我們最新的旗艦產品，啟明·領航者。雙卡錄音，自動翻帶，最重要的是，採用了我們自主研發的杜比B型降噪技術！」
他熟練地播放了一段事先錄好的、特意加入了明顯磁帶嘶嘶底噪的音樂片段，聲音渾濁不清。
「Listen to the background noise."
然後，他啪嗒一聲，按下了面板上醒目的「DoIbyNR」按鈕。
瞬間，如同魔術般，音箱裡流淌出的音樂變得純淨、通透！
背景噪音被壓制到幾乎難以察覺！
"Andnow， withDolbyON."
李文彬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和濃厚的興趣！
他立刻接過機器，湊近音箱仔細聆聽，又反覆開關了幾次降噪功能對比。
效果差異顯著！
他接著測試自動翻帶功能，按下按鍵，「咔噠」一聲輕響，機芯運轉平穩，翻帶成功，繼續播放。
「音質——接近中端日系機了。」
李文彬放下機器，看向陳默，眼神認真了許多，「哪裡產的？成本如何？」
「深圳特區，我們自己的工廠！」
陳默語氣充滿自豪，「成本，相比同性能的日系品牌，我們有優勢！至少低15%—20%！而且，我們支持0EM貼牌，可以根據客戶需求定製面板和功能。質量保證，提供售後支持！
李文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蘇曉設計的宣傳冊仔細翻看。
中英文對照，技術參數清晰，工廠照片雖顯簡陋但乾淨有序。
他又拿起旁邊一台便攜單卡機，掂量了一下，試聽了音質，雖然普通，但做工也還紮實。
他與身邊的助手低聲用馬來語快速交流了幾句，助手頻頻點頭。
李文彬沉吟片刻，目光重新回到陳默臉上，終於露出了真誠的笑容：「陳生，產品有亮點。降噪效果確實不錯，機械動作也流暢。音質——在這個價位，有競爭力。」
他遞上名片，「這樣，我們先訂500台試水，貼華興」的牌子，發往馬來西亞和印尼。價格——就按剛才談的FOB深圳價。如果市場反應好，後續訂單翻倍！細節，讓趙經理跟我助手詳談。」
「太好了！感謝李生信任！」
陳默與李文彬再次握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第一單！而且是國際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