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洛陽武庫,規模最大的甲字第一號倉,巨門被猛然撞開。
火把不斷跳躍,映照出無數龍衛軍的身影。
「快!清點裝備,凡有用的,全拉去東闕!」
「乙號倉的鑰匙找不到了!」
「砸不開就放把火燒了,天亮之前,必須清空!」
曹熙已經入主東闕,居高臨下,俯瞰全局。
在上位者坐鎮中樞,勞其心不勞其力,這是他第一次主導一場戰事。
曹熙揉了揉眉心,看著士卒們忙得腳不沾地,他反倒無所事事,像個旁觀者。
「稟將軍,田封的遺體……找到了。」
曹熙猛地轉身,踏入東闕議事廳。
兩個只穿著肚兜的女子蜷縮在角落,母女倆驚得花容失色。
此地是高柔地盤,一刻鐘前,那老東西還在這兒享用這對母女。
曹熙故意沒扔兩人出去,他不希望在這時候考驗龍衛軍的人性,就讓二人繼續呆著。
「呈上來。」
士兵用衣袖擦乾淨桌上撒落的酒水和肉沫,鄭重放下一節燒得焦黑的手臂。
要不是手中還緊握著一根炭化的木棍,還真找不著。
「將軍,我們只找到田封一隻手。」親兵低頭。
曹熙面色沉重,「很好,一併埋到東闕門前,與陣亡的兄弟葬在一起,見證這場勝利。」
攻占武庫,靠的是他那沼氣皮囊的奇襲,跳過了最難啃的骨頭。
但戰爭總會死人,東闕門前已經整齊放置了上百具屍體和一截斷手。
可惜跑了高柔這牆頭草,不然這次戰役就是完美收工。
「將軍,求你別殺我們母女。」角落裡,少婦撲通跪下,聲音顫抖,「只要你願意,我們任何事都能幹。」
曹熙轉頭,漫不經心地看向她們,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家常便飯,「你們沒死過,為何如此畏懼死亡?」
母女倆愣住,眼中滿是驚愕,怕死,還需要理由?
曹熙緩步走向廳外,看著冒著濃煙的武庫,和遠處一片靜藹的洛陽皇宮。
他回頭瞥了那母親一眼,「所有人命運都一樣,結局都是死亡。」
「從誕生的一刻,你和她都逐漸步向死亡。向死而生,害怕有用嗎?」曹熙指著她女兒,看起來沒有十六歲。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是你在生的時候什麼都沒做,或者什麼都做錯。」
「你為了求生,讓你女兒也張開腿任人魚肉。」
「苟活有何意義?一個七十五歲的老頭,只要你願意,隨時能殺了他。」
「在生與死之間,你選擇了什麼都不做。」
母女倆面如死灰,啞口無言。
曹熙懶得再看,他不是聖人,沒空在這時候憐香惜玉。
......
鄧艾回來的時候,清點已近尾聲。
他爬上堆積如同小山的盔甲海洋,站在上面仰天狂笑,「全都是司金中郎將主持打造的上好裝備!」
那副小人得志般的模樣,逗笑了曹熙。
他注意到鄧艾背上那把精緻的強弓,嘖嘖道:「怎麼了,出使一趟,收受巨額財富了,寶弓贈英雄?」
鄧艾著急,從盔甲堆上滾下來,摔得灰頭土臉,惹得眾人鬨笑。
「搶的,高柔那狗軍師不講信用,居然派神箭手伏擊我,幸虧我身手了得,不然早就死透了。」
「神箭手?」曹熙眉頭一挑,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好像還隱隱作痛。
「就是上次華林園暗殺將軍之人,那人好像叫胡烈。」鄧艾得瑟,然後補充道:「我把他揍得滿地找牙,可惜跳河逃走了。」
曹熙一拳砸在鄧艾胸口,笑罵:「記你一功。」
誰知鄧艾臉色一變,悶哼一聲。
「受傷了?」曹熙皺眉,有些意外。
能夠打傷鄧艾這個名將,這個胡烈很不簡單。
鄧艾擺擺手,「我是吃虧在裝備上,那個胡烈不要臉,對著我連射五箭,肉搏才知道他鐵甲套著皮甲,怕死得要緊。」
曹熙卻更驚訝,身披二十斤甲冑,還能五箭連珠,絕非泛泛之輩。
而且,能配得上這種級別的人保護,更讓他期待。
「知道保護的誰嗎?」
鄧艾搖頭,但突然想起,「他好像姓鍾,是個什麼侯。」
曹熙神情怪異,深深看向鄧艾,讓他怪不好意思。
「將軍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感嘆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奧妙。」
鄧艾嘿嘿一笑,「不過我把他扔河裡了,算替將軍報仇!」
冤家路窄,兩世為人,這都能讓你們互相恨上。
曹熙指著滿地的兵器盔甲:「挑一套裝備,賞你的。」
「真的?怎樣算作一套?」鄧艾眼睛發亮。
「你能穿上身帶走,都算你的。」曹熙似笑非笑。
鄧鄧艾樂得像個孩子,衝進兵器堆里翻騰。
恨不得有三頭六臂,可以儘量多拿。
其他校尉看得眼熱,紛紛圍上來,曹熙也不攔,由他們商量著分。
結果出乎意料之外,這群人想當具裝騎兵想瘋了,竟然把曹魏最著名的虎豹騎制式裝備穿上。
曹熙哭笑不得,「將近四十斤的鐵嘎達,你們誰能穿著這玩意兒繞武庫跑一圈,本將軍砸鍋賣鐵給你們配河東戰馬!」
虎豹騎,曹操麾下最精銳的部隊,鼎盛時也不過五千人,個個萬中挑一。
就這些河南兵,會騎馬都沒幾個,居然想當虎豹騎。
曹熙搖搖頭,估計跑半圈就得趴下。
最終曹熙只在龍衛軍一千四百人的基礎上,組建了兩百名重裝騎兵,人均扎甲馬槊。
四百重裝步兵,配兩襠鐵鎧、長戟。
其餘八百人做輕步兵,本該用皮甲、環首刀和蹶張弩。
可曹熙財大氣粗,硬是給每人都配了鐵鎧漆甲。
行動力差?士氣來湊!
看到全軍上下都洋溢著笑容,曹熙也覺得很滿足。
曹熙甚至在想,將來史書會不會說他治軍不嚴,縱容手下搶掠自家裝備?
「將軍,洛陽武庫足夠武裝兩萬人馬!」鄧艾興奮道,「全拉走吧?」
曹熙一愣,隨即搖頭。
拉走?不可能。
曹熙的真正目標是撤出洛陽,而不是死守。
再多裝備,命沒了也白搭。
但也不能為別人做嫁衣裳,白白便宜司馬家。
如果歷史軌跡沒有變化,他的便宜父親曹爽,最終還是會選擇投降。
到時候洛陽及裡面的所有財寶、物資,統統還是會落入敵人之手。
曹熙不死心,決定親自去走一遭。
突然,一件看起來就像現代打氣筒的玩意,徹底吸引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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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司金中郎將」,官名,見於《三國志・魏書》。東漢獻帝年間曹操置,三國時魏蜀皆沿置,四品,掌冶煉和製造軍器和農具。有個好笑的,《魏書》提到司金中郎將,都是打造軍器。《蜀書》都是說打造農具,國力之間對比,從制度上已經有出現端倪。